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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是地瓜粉:饑寒交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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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是地瓜粉:饑寒交迫

次日天還沒亮譚千月便醒了,睡袋外面都是涼氣,鼻尖也冷。

她坐在睡袋裏面不想起身,更不願意去到外面看一個個餓到發飄的人們,好怕被哪雙餓極了的眼睛盯上,太可怕了。

江宴起身穿襖子,開個門縫看看外頭的天,青灰色一片估計再有一個時辰便亮了。

“等天亮後我跟著大夥出去看看,你與應紅便呆在帳篷裏,記得將臉塗上別被誰看出破綻來。”江宴出門前叮囑道。

“我不出去,我與應紅就呆在這裏,你出去要小心,最好與桑榆幾人一起搭個伴。”譚千月圍著被子看著準備出門的江宴道。

“我沒事,我身上有防身的匕首,會與她們一起的,不用擔心。”江宴細致的往臉上抹著鍋底灰,一對黑青的大眼袋看的譚千月扯了嘴角。

在包袱裏隨便掏點幹糧,三個人簡單的墊墊肚子,就算太早吃不下去也要吃,等人都起來了便不好再拿出任何東西,就連包袱都被江宴藏在車底。

趁著天光微亮,江宴悄悄出了門,剛剛邁出帳篷冷風便向刀片一樣吹到臉頰與下顎,讓人瞬間清醒。

昨日,隊伍挑了一處空曠的位置搭帳篷,站在這裏放眼望去才發現這裏真的是一座死城,主街兩旁的房子倒是不少,只是看著破敗不堪不知多少年沒人住了。

來一陣風,能從第一家的窗戶貫穿到最後一家,院墻倒塌,甚至長樹長草的幹枯痕跡還在那裏,江宴真是有點欲哭無淚。

也不知魏班頭說的那幾戶人家在哪裏,真是看的讓人想找根繩子吊死。

沒辦法,她還得先去將東西藏好,做游戲一樣帶著桑榆等人找出來。

兩天前發了最後的窩窩頭,饑寒交迫地走了兩天,眼看著幾個經常與她打交道的官差也成了虛弱無力的樣子,江宴不想等著考驗人性。

去北地的路上,多虧了苗大人等人與魏班頭對峙,若是這座空城裏面真的什麽都找不到,江宴想不出魏班頭一行人為了活命會做出什麽事,她也不願意去想。

還有二百來人需要活命,在這裏大亂之前江宴得準備幾天的食物救急。

暗中觀察了好久,才敢離開這片營帳。

“幹什麽去?”好巧不巧,正撞見一個官兵從對面回來。

江宴嚇了一跳,立馬彎著腰一臉牙疼的表情道:“官爺,這實在是餓的受不了了,就想出去看看沒有沒老鼠能抓上一兩只,找兩口幹凈雪也成。”江宴氣息微弱,說話的口氣執拗又天真,像個餓瘋的傻子。

官差聽說她要去找老鼠吃頓時離她老遠,真是惡心死了,就餓了兩天而已,已經到了要吃老鼠的地步嗎?官差看了江宴一眼都覺得渾身難受。

“趕快回去,找什麽老鼠,那東西是隨便能吃的嗎,晦氣!”

說完也不想再看江宴一眼,也不知會不會真的都去吃老鼠,官差心裏也沒底,哎,這都什麽事。

“是是是,小的去找口幹凈的雪。”江宴說話還是帶著莫名的亢奮,官差瞪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江宴演的自己也有些惡心,幸虧她與譚千月都是個瘦子,就算路上吃的好些,可對於過重的勞動負擔誰也沒胖,她結實了些,譚千月瘦了點,只有應紅看著與原本差不多還是個小圓臉,現在就屬她最危險。

見官差哆哆嗦嗦地回了帳篷,江宴快速地離開了營地,往道路兩旁的空房子走去。

靠近一戶院子,半截的房,半截的墻,院子裏連根幹雜草都沒有,除了冷硬的泥土就是臟兮兮的積雪。

這看著實在不像有存貨的人家,連老鼠都不會來,還得再找。

站在墻頭上看了一圈,總算看到兩戶大些的房子,裏面應該也沒人吧?

江宴又開始奔著前方的石頭院走去,清晨真的冷,她用棉手套捂住自己的臉頰也感覺不到一絲溫暖,冷透了。

說實話,冷死與餓死,還真不一定哪個先來,想到官差這種路還要再走一遍回去,她總算知道這活為啥找不到人了,她都想替官差發瘋,不過很顯然她接下來的處境與官差相比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北地也不是什麽好地方,她可用不著替官差鬧心。

終於走到看著像大戶人家的房子,雖然也是一言難盡,不過好像有地窖,就它了。

江宴小心翼翼蹲下,觀察這裏地窖的情況。

不知多少年的東西,早就沒有梯子了,入口處被泥土積雪埋了一半。

在庫房找了一塊布頭,纏了幾根幹樹枝一起點著,等火勢大些後直接扔進地窖,雖然這個地窖是個半開口但江宴也不敢大意,不要被毒暈在裏面才好。

江宴看了看這個高度,墻體中間有兩根木頭能借力,便直接起身跳了進去,她沒有太久的時間差不多做做樣子就行了。

地窖的洞口大概兩米多高,周圍全部用大石塊砌成,往裏走去是一間正方形的空地,裏面只有幾個破破爛爛的壇子罐子,沒有任何食物。

看樣子,她不像是第一個過來找東西的,總之連一根毛都沒有。

看了看外頭沒什麽動靜,眼睛盯著洞口從庫房拿出鐵鍬,連土到雪往裏面扔一扔,東西昨夜她就準備好了,幹海帶成片黑乎乎的一捆一捆,上面還反著白霜,不註意看都像長毛了,很符合眼下的情況。

她去掉原包裝,直接全部扔在地上,約莫著有個小半車才停手,這東西泡發後能頂不少,幹木耳一袋子,菌菇一袋子,成堆地撒在海帶上頭,最後用積雪塵土掩埋做出一個亂糟糟的狀態。

這邊忙完後,趕忙去了下一家。

兩大麻袋的土豆粉,地瓜粉,全部埋在空院子的廂房內,與枯樹枝不用的雜物堆在一起,房梁上吊了半袋子紅辣椒,花椒,麻椒,沒這東西那海帶粉絲她都不知道要怎麽吃。

感覺布袋子看著有點新,又取下來在泥土多的地方滾了滾,用刀刮幾個口子,這才又從新吊回去。

想了想還是將火鍋底料一勺一勺挖進小壇子裏,封口綁好,沒這東西不好弄油出來,不過大夥應該不認識這些東西。

白菜,蘿蔔,看著太新鮮她是不敢拿出來的,想想還是算了,先活命再說。

都藏好後,帶著一身的泥土開始往回走,陽光剛剛有一絲冒頭,呼吸像白煙一樣圍繞在眼前。

營帳附近已經有人起身,江宴回手將鐵鏈子銬好,不著痕跡地混入人群當中。

苗鳳卿看著幾匹馬發呆,今日明日再找不到糧食,這幾匹馬肯定是保不住了。

眼下情況緊急,她也無法安心地坐在馬車裏,拄著拐棍站在外頭想辦法,哪裏還坐的住。

“魏班頭,不若我們兵分兩路,你帶著官差去當地人家買些糧食回來,銀子我出一定不要為難百姓,真的沒有也不能強求。”實在不想讓魏班頭去百姓的家裏,可是只有他知道石原鎮的百姓住在哪裏,讓他們去才能更快地解決問題。

“這一趟,苗大人為了犯人也花了不少銀子吧,真不知道你圖什麽,不過想來是家中底子厚不在意這點銀子,這趟的犯人可是享清福了,往常就是一路要飯到北地的都有。”魏班頭嗤笑一聲。

“不管怎麽樣,先去弄吃的吧。”苗鳳卿可沒心情與他鬥嘴皮子。

“成勒,既然苗大人肯出銀子,那我們也跟著享福。”說著便帶著十幾個官差,去了石原鎮僅存的人家。

剩下的十來戶人家都不在鎮上,而是聚集在山地邊上,離這裏有段距離,來回得兩三個時辰。

苗鳳卿吩咐魏班頭帶人回來再付銀子,就是為了防止他在這當中動什麽手腳。

白白搶了人家糧食這事,怕是他能幹出來。

這邊桑榆帶著三十多人在鎮上搜尋,苗鳳卿其實不抱什麽希望,也不知幾年沒人住了,哪能有吃的東西。

但還是要去找找,萬一呢?

“榆姐,你們人夠嗎?我也可以幫忙。”江宴湊過去問道。

桑榆一瞧是江姑娘,莫名地願意帶上她,她總覺得這人運氣好。

“成,一起去吧,剩下有勁的也可以過來幾個。”她又朝後面喊道,眼下都沒力氣多去幾個人還能輕巧些。

但犯人裏卻沒幾個願意出力的,不是吝嗇偷懶是真的走不動了。

最後苗大人守在這裏,其餘三分之一的人都出去尋找食物。

江宴跟著桑榆空跑了幾家,才將人往藏東西的地方領。

“前面那兩家瞧著不一樣,像個財主老爺的院子,要不再過去看看吧。”在走了五六家空院子後,江宴指了指那邊明顯“氣派”點的院子。

桑榆是有些洩氣的,這裏看著哪像有糧食的地方,怕是連老鼠都不多。

“再去那邊瞧瞧。”桑榆擡頭往遠處看去,還有兩戶像樣點的院子。

三四十人兵分幾路,五六個人一條街。

一刻鐘後,幾人看到了院子裏的地窖,只是被厚厚的積雪掩蓋,桑榆望了一眼便心涼了,可還是派人下去看看。

半晌,下邊的人才慢慢回應。

“到底有沒有東西?”桑榆有些著急。

“倒是有些東西,可屬下瞧著怎麽像發黴的破布呢,還有半袋子的幹巴蘑菇。”那人不確定的語氣傳來,蘑菇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竟然真的有東西?我下去瞧瞧。”桑榆有些喜出望外,說著也下了地窖。

江宴緊跟著她一起進去。

四個人擠在地窖裏查看不知名的東西,地面上還留下兩個人看守。

眼前成片狀一摞摞黴黑色的東西,足足能裝下半個馬車,可看不出是個什麽東西,好像還長毛了,這吃了絕對能中毒。

“這什麽東西呀?你們認識嗎?”桑榆兩條濃眉皺的緊緊的,不解地看著手中的東西。

幾人楞楞地搖頭,就這黑乎乎發著白斑的東西就算是食物,她們也不敢吃啊。

“這裏還有些幹蘑。”官差又撿了幹蘑菇遞給桑榆。

桑榆拿在手裏端詳了一陣,只知道是蘑菇,但是那種蘑菇也看不出來,還是不知道能不能吃。

江宴借故上前,用手抓起幹海帶聞了聞。

“這個東西好像是昆布,沿海地區才能盛產,得用水泡發過後才能吃。”江宴細細打量著手裏的東西,語氣模棱兩可。

“這東西真能吃?”桑榆有絲懷疑,不過江姑娘說能吃,那定然是能吃的,流放的犯人那從前可都是見過好東西的,不像她們都是大老粗。

江宴又用手搓了搓才道:“這不是白斑,這是海鹽。”

“那真是太好了,我們有救了,陳蘭回去將馬車牽過來,我們都裝回去。”桑榆有些黑的臉上立馬換上笑容。

“是。”陳蘭大步跑回了營地。

“既然這戶人家能找到食物,不如我們再去周圍轉轉。”江宴開口。

“對,說的沒錯,我們再去瞧瞧。”桑榆派了兩個人在這裏鎮守,三人又走了幾家,這次她沒有洩氣一家一家細細翻找。

終於將另一處的土豆粉,地瓜粉,紅幹椒全部找到,著實忙了一上午。

湊一湊拉了一車的東西回去,若真的都能吃,那麽起碼也能挺上三五天。

只是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難怪主人家搬遷的時候都剩下了,看著就咬不動。

還有一罐子聞著嗆人的醬,不知壞了沒有。

到營地時,魏班頭等人還沒有回來。

見一車的東西,苗鳳卿步子都快了些。

可饒是苗鳳卿見著這堆東西都楞了一下,這些東西她都只見過熟的,生的是什麽樣子她還真不知道,不過也是後知後覺的開心,總算是找到吃的東西了。

可是夥夫不會做,更不會泡發海帶,只能都看著車上的東西發呆。

一旁是餓的快要死的犯人,但也沒誰敢上去搶,官差手裏的大刀還拿著呢,反正看見吃的了總不會叫他們都餓死,所有人都圍城一個圈等著放飯。

“要不我來吧,沒跟著母親升遷時我吃過這些東西。”江宴主動上前。

“那好你試試吧。”苗鳳卿聽說了江宴的事,嚴格來說她不算犯人但是被牽連了,只能說真倒黴。

譚千月與應紅也出來看熱鬧,之前不敢不來是因為害怕,現在情況暫時穩住了,江宴又在外面忙,她便在帳篷裏坐不住了。

“陳姐先找口井打水,準備柴火,我們這就做飯。”江宴吩咐陳蘭很好意思,頂著救命恩人的頭銜好辦事。

“嗯,成,我這就去。”陳蘭也配合。

三刻鐘後,大鍋裏的水溫正合適,江宴一鍋泡海帶,一鍋泡紅薯粉,手拿長長的筷子泡好一片撈出去一片,再放進去一兩片。

鍋就這麽大,只能來回倒。

所有人圍成一圈都好奇的看著,只是目前雖然餓得要死,可這東西看著還是沒啥食欲,又黑又綠的一大片,瞧著一點也不軟。

應紅與桑榆照看著鍋底的火,旁邊還燙著一鍋紅薯粉,這個軟了之後比那個黑綠黑綠的東西強上許多。

煮著煮著,桑榆也不知道這東西能泡大三倍,眼看著不到一半的東西成了一鍋。

譚千月沒有真的餓肚子,自然有心情站在江宴的身邊看熱鬧,從前沒覺得做飯有意思,這會看著幹巴巴黑黝黝的東西,在熱水中泡了一陣後像綠葉生長一般變大變色,從幹枯到水潤,她瞧的是津津有味。

江宴看她的樣子就知道她感興趣。

“來,你翻,我去切。”江宴把長長的筷子遞給她。

譚千月眸子閃爍,拽了拽她的衣角道:“你不許走遠。”

“我就在這。”夥夫搬來菜刀,菜板,江宴把泡好的海帶摞成一打,手起刀落全部切成細絲,這樣入味更好,煮的也透。

夥夫拿來幾個盆,一盆盆的海帶絲端去旁邊煮粉的鍋裏,到最後實在放不下兩邊鍋裏勻一勻,成了兩鍋的海帶土豆粉。

這個時候還是看不出什麽,直到江宴抱著壇子,挖了三大勺的火鍋料熬煮一刻鐘後,特殊的,陌生的香氣霸道的飄滿整個營地。

譚千月捂著眼睛早就跑了,還得江宴接過筷子偶爾攪動一下。

“江姑娘,這是加了什麽東西進去,味道怎麽如此沖鼻子,但是又很香?”桑榆擰著鼻子聞了聞。

“這應還是巴蜀那邊的辣料,別看聞著辣但吃上兩口身子就能緩和和的,著實是保命的好東西呀!”江宴笑道。

“江姑娘果然見多識廣,在下佩服。”桑榆興奮的看著鍋裏紅油油的一片。

“只不過是吃喝玩樂換來的醜名聲罷了,你說是吧,娘子?”江宴回頭對著譚千月眨眨眼。

譚千月露在外面的美眸瞪了江宴一眼,江宴默默扭頭繼續煮粉,又放了一把紅幹椒,少量麻椒。

這兩鍋的海帶紅薯粉只是看著辣,其實江宴放的底料並不多,都是第一次吃這東西,若是辣的吃不了怪浪費的,再有就是得省著用借借味就行了。

眾人期盼的眼光下,這兩鍋的吃食終於熟了,雖然都沒見過味道也怪,但它是食物啊,能吃就行。

幸虧鍋碗瓢盆都在苗大人的馬車上,不然這會得用手抓著吃了。

眾人看著碗中紅亮亮的地瓜粉,忙用筷子去挑,吃到嘴裏還沒嘗出粉絲與海帶的味道,就感覺到又麻又辣還鮮香,真是好覆雜的口感,不過硬著頭皮吃兩口後發現身上果真熱了,手腳也能動了,這時再吃地瓜粉與海帶也是滋味十足,就算舌頭上火辣辣也無所謂。

譚千月也端個碗蹲在地上,喝了兩口湯後眼尾鼻尖都紅了,眸子裏像沁著一汪水看著格外粉嫩嫵媚,江宴挪挪身子擋住她。

“怎麽樣,好吃嗎?”江宴見她挺忙的,故意問道。

“還行。”譚千月回的很矜持,雖然她已經兩三天沒吃到什麽東西正經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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