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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襯衫[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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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襯衫[VIP]

陳祈安的眼淚瞬間就掉下來了, 連醞釀的過程都沒有。

周泊年滿手都是肥皂泡,手忙腳亂地為陳祈安擦眼淚,擦了陳祈安一臉的泡沫。

“不哭了, 寶寶。”

哭什麽呀?有什麽好哭的呢?他一個男人, 皮糙肉厚, 挨點打也不要緊的。

陳祈安淚眼迷蒙地擡手,指腹很輕很輕地撫過周泊年肩上的淤青,一點力都不敢使。

周泊年握住他的手腕:“我又不痛。”

陳祈安嘴角向下撇, 鼻子直抽抽:“我很痛。”

“沒事的, 寶寶,”周泊年像哄小孩似的, “我真的不痛,什麽感覺都沒有。”

“你為什麽總是騙我呢?”陳祈安想打他,但想到周泊年真的被打了, 又感到難過, “我一點都不喜歡你騙我。”

“我沒騙你, 沒騙你,”周泊年擁著他,上半輩子的溫柔好像都留到了這個時候, “我向你保證, 明天,你睡一覺,明天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好不好?”

陳祈安平常很愛埋在周泊年的肩膀上, 但現在這樣會壓住傷口, 他只能保持適當距離。

“都怪我沒用,才讓你那麽辛苦。”

“不要說這種話, ”周泊年親親他的耳廓,“你怎麽會沒用呢。”

陳祈安仰著脖子,掙紮著從周泊年的擁抱裏出來:“那既然我有用,你為什麽總是一個人承擔所有事?什麽都不肯告訴我,傷口也不給我看。”

周泊年啞口無言,半晌道:“我剛愎自用,我錯了,對不起。”

陳祈安很大度:“你以後不能這樣了。”

周泊年長音落地:“好。”

“嗯,”陳祈安不知道周泊年究竟能不能做到,但起碼是有了表態,“是我們兩個人的家呀。”

那些拐杖留下的痕跡已經被陳祈安全部看到了,周泊年也不遮了。他脫了衣服,丟進臟衣簍裏,就著同一股水流和陳祈安一塊兒沖了個澡。

吹幹頭發,周泊年拿了條大浴巾給陳祈安全身裹上,在衣帽間翻箱倒櫃地找睡衣。

陳祈安出門就帶了個人,身上穿的那套裏裏外外全濕了,就算洗完烘幹也得等明天。

周泊年這些年長居F市,鮮少來這邊住,衣櫃裏基本沒有能穿的衣服。

他半天才搜出一件大學時的白稱衫,幹凈是幹凈,只是有些變形,穿出去不體面,但睡覺穿穿還是可以的。

拎著襯衫穿過一道門,周泊年沒在臥室看見陳祈安。裝姜湯的碗隨意扔在桌面,裏面是空的,桌邊的軟凳上,那條用來包陳祈安的浴巾揉成一團,淩亂堆著。

周泊年皺了下眉:“歲歲?”

“我在這兒。”陳祈安從衛生間探出頭,渾身上下都大喇喇地裸著。

周泊年大步朝他走去,捉了他的手,把襯衫強行套上:“喝完了不上床待著還跑來跑去,感冒了你就老實了。”

“要感冒也沒辦法,穿這個有什麽用?”陳祈安犟道。

周泊年將人掰過來面向他,一粒一粒扣上扣子:“你感冒了都是誰在管你啊?”

他人比陳祈安要大一號,衣服自然也大上一號。襯衫松松垮垮地掛在陳祈安身上,下擺垂到大腿,搖搖欲墜若隱若現,像暗含著某種特殊意味。

雖然畫面引人遐想,但周泊年對天發誓,他拿的時候沒想那麽多。

袖子蓋過手背,長得礙事,陳祈安往上擼了擼,伸手去水池裏撈浸好的毛巾:“自己背上花花綠綠的還說別人呢,你趕緊去床上待著吧。”

周泊年移開眼神,朝陳祈安手中看去:“要擦什麽?”

“不擦什麽,”陳祈安擰幹毛巾,“我給你冷敷一下,會舒服一點。”

慣性讓周泊年想說不用,話到嘴邊卻轉了個彎:“謝謝寶寶。”

陳祈安果然笑逐顏開:“那你快去趴著!”

周泊年依言趴到床上,平直寬闊的脊背此時看上去觸目驚心。陳祈安盤腿坐他旁邊,將涼毛巾小心地敷在傷處。

“好稀奇呀。”陳祈安說。

周泊年扭頭:“什麽稀奇?”

“平時這個姿勢的不都是我嗎?”

“……”周泊年無語,“你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這為什麽是亂七八糟的?”陳祈安很不服氣,“我又沒想別人,我想自己老公也不可以?”

“……”周泊年敗下陣來,“可以。”

“你有想我嗎?”陳祈安靈魂發問。

周泊年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討論這個,但是說好了不騙人的,所以他還是道:“剛才想了。”

“剛才?”陳祈安苦思冥想,“剛才有什麽?靈感來源是什麽?”

“……”周泊年閉上眼睛又睜開。他扯了扯陳祈安的襯衫,或者應該說是他的襯衫:“衣服。”

陳祈安眨眨眼,笑了:“男友襯衫是吧?周泊年,你花樣真的很多。”

“不是……”周泊年百口莫辯,“只有這件能穿了,不是故意。”

“為什麽要解釋?”陳祈安手撐著床單,弓下背同他對視,“周泊年,我不是你的客戶,不是你的下屬,也不是你的領導,你不用對我循規蹈矩。如果你在我面前都不能想做什麽做什麽、想說什麽說什麽,那我是一個很失敗的男朋友了。”

周泊年抓過他的手貼在唇邊:“我的問題我會改正,但這件事我真不是故意的。”

陳祈安失望道:“你可以故意啊。”

“……”周泊年悶笑,“好。”

涼毛巾被體溫捂熱了,陳祈安去過了一遍冷水,重新敷在周泊年背上:“雖然爺爺沒接受,但我還是覺得輕松了好多。”

“歲歲,這個是我沒考慮好,”周泊年說,“但我從來不是想對誰隱瞞什麽,我只是想慢慢來。”

陳祈安:“我知道,我沒有說你,我是說我自己。”

他與周泊年不同。

陳家棄他如敝履,他也巴不得和陳家那父子倆毫無瓜葛。但周泊年與家裏並沒有什麽很深的矛盾,無論封建還是開明,都不影響他們是他重要的人。

周泊年怎麽能不在乎家裏人的感受呢?

“我是想說,過年那麽短的時間,我都有點受不了,要是老讓我裝不喜歡你,我沒自信能裝好,肯定會露餡的。”

周泊年斜枕著,頭偏向陳祈安這一側:“那我們以後對誰都不用假裝了。”

-

翌日早上起床,陳祈安還是感冒了,蔫蔫地靠在床頭擤鼻涕。

周泊年把他塞進被子裏,掖好被角,說給他弄點吃的端上來。

一下樓,周爺爺正板板正正地坐在餐廳吃早飯,對周泊年的出現視而不見。

保姆捧了一碗專為周爺爺燉的滋補湯從廚房出來,周泊年問:“血壓穩定了嗎?”

“醫生清早就來過了,說是沒問題。”保姆道。

周泊年點點頭:“好,辛苦你多註意著些。”

爺爺:“哼。”

周泊年面不改色,走到廚房盛粥。今天是山藥粥,周泊年添了一小碗,又加了幾塊糕點,一並放到盤子裏。

他端著盤子回到餐廳,爺爺冷言冷語:“陳祈安呢?不敢見我?”

“昨天淋了雨,身體不太舒服,我讓他接著睡了。”周泊年淡淡道。

爺爺又“哼”了一聲,對保姆說:“你去沖一杯清熱顆粒,和粥一起送到泊年房裏。”

保姆應了,接過周泊年手裏的盤子,轉身拿藥。

周泊年聽出爺爺是希望他陪著吃早餐,於是也沒說什麽,重新給自己盛了碗粥,坐到爺爺正對面。

爺爺喝了口湯,若無其事地開口:“和黃總的合作定了吧?方案要早點拿出來,這個項目不能拖。”

“嗯,”周泊年將前期規劃匯報了一遍,接著道,“我會等項目成型再辭職。”

“辭職?”爺爺擡眼,“你辭職了,分公司一大攤子事誰來管?總公司這幫人一個比一個沒用,一時半刻我去哪兒找人接替你?”

周泊年:?

昨天不是說他丟了祖宗八輩子的人,讓集團蒙羞麽?

爺爺垂下視線:“另外幾個沒簽約的項目你也多盯著點,現在不光是我們在挑選別人,別人也在挑選我們,好好幹。”

“……”周泊年道,“我知道了。”

樓梯地板咚咚咚地響,周泊年目光投過去,陳祈安不知道從哪裏翻到一條不合身的長褲,配上那件變形襯衫,像個偷衣服的小賊一樣滑稽地跑下來。

大概是沒想到爺爺也在,陳祈安在餐廳門口楞了楞,才叫了句:“爺爺。”

爺爺無動於衷。

周泊年站起來,走過去:“怎麽了?飯不是送去了嗎?”

陳祈安鼻頭紅紅的,小小聲說:“我沒什麽胃口,吃不下那麽多。”

“你先吃,吃剩的放那兒,我待會兒來吃。”周泊年聲音不大不小,總之是沒避人。

“……”陳祈安不敢去看爺爺的表情,更小聲地說,“藥可以不喝嗎?”

周泊年:“藥是爺爺叫人給你泡的。”

陳祈安挺胸擡頭,提高音量:“謝謝爺爺,我現在就去喝!”說完就拔腿上樓了。

周泊年坐回桌邊吃飯。爺爺瞪著他,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我沒同意你們的事,民政局也沒同意。”

“不需要誰同意,我和他同意就行了。”

“不需要誰同意?”爺爺指尖點點桌面,“那你們倆昨晚跑到我那兒唱什麽戲?”

“我會去爭取,不代表我一定要請求您的許可,”周泊年說,“就像,新人總會想得到長輩的祝福,但是不祝福也沒關系,只是會有點遺憾而已。”

“……”爺爺想,他這個孫子,就是從來不會說點軟話,比那個陳祈安是差遠了。

算了算了,陳祈安還是算了。

爺爺一拍桌子:“你們自己好自為之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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