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吊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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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吊針
再次醒來時，陳祈安正窩在帳篷裏，身上套了個睡袋，整個人裹得跟粽子似的。
之前找不到的羽絨服此時就在他旁邊。他腦袋上戴著一頂很厚的帽子，懷裏被塞了一個暖水袋，腳下還有一個。
已經不怎麽難受了。
聽見外面有人吵架的聲音，陳祈安慢慢鉆出睡袋，爬到門邊，掀開一點點帳篷門偷看。
陳家駿、周泊年還有很多人都紮堆聚在一塊兒。
“操，”陳家駿十分惱怒，“誰把他叫來的？”
沒人應聲。
周泊年的語氣比山裏的氣溫還要冷：“陳家駿，你這是在殺人。”
“滾你媽的，”陳家駿仰頭瞪著他，“我就殺了又怎麽樣？關你屁事，輪不到你在這兒心疼吧？”
周泊年點點頭，覺得自己和這人無話可說：“行。”
“傻逼，”陳家駿磨了磨牙，眼神巡了一圈，高聲道，“還有你們，我他媽地問，誰他媽把這人叫來的？敢做不敢承認是吧？”
良久，那幫朋友裏一個寸頭站了出來：“是我把周泊年叫來的，我勸你你不聽，我也沒辦法，陳家駿，你這次確實過火了。”
“我過你媽，要你在這裝好人，你是不是有病啊？”陳家駿說著就想動手。
周泊年大步跨過去，攥住了陳家駿揮拳的手腕：“陳家駿，你剛消了處分又想背了？”
“周泊年，你他媽算個什麽東西，老子忍你很久了，整天和老子對著幹，在老子面前裝什麽三好學生？”陳家駿揚起另一只手，向周泊年臉上砸去，沒曾想又被對方拿下。
陳家駿的個子沒有周泊年高，但周泊年並不打算用武力解決問題。
兩人僵持不下，寸頭拍拍周泊年的肩膀，用手指了一下帳篷的方向。
半邊臉從門縫露出來，陳祈安緊張兮兮的，眼珠轉來轉去。
寸頭道：“人醒了，先送他去醫院吧。不要凍出什麽病來。”
周泊年一把甩開陳家駿的手：“嘴巴放幹凈點，別跟我媽來媽去的，想想你媽行嗎？”
不想還好，一想更氣，陳家駿被幾個人拉住，只能在後面猛踹周泊年。
周泊年懶得欣賞他手舞足蹈的樣子，鉆進帳篷道：“你能走路嗎？”
陳祈安立馬站了起來。雖然他還沒怎麽發育，但身高也將近一米五，一下就撞到了帳頂。
周泊年：……
陳祈安揉著腦袋：“我可以。”
“自己的東西帶上，”周泊年說，“跟緊我。”
陳家駿盯著從帳篷裏出來的人，嘴裏罵罵咧咧，眼裏直冒火，也就是被禁錮著有心無力，不然估計得把周泊年和陳祈安一塊兒推下山去。
周泊年讓陳祈安走遠了一點，自己在陳家駿面前停了下來，慢條斯理地說：“你媽離婚是因為不想和你爸過了，你要恨也該恨你爸。不去找你爸麻煩，來找一個小孩麻煩，陳家駿，你也夠有本事的。”
-
陳祈安下山時還好好的，等坐上回城的車，卻不知怎麽的發起了高燒。
周泊年只好把人帶到醫院，做了一通檢查。醫生開了幾袋藥，建議先輸液治療。
護士捏著棉簽在陳祈安手背上塗碘伏，周泊年問：“要捂眼睛嗎？”
陳祈安搖搖頭：“沒關系，我不害怕。”
針頭紮進去，陳祈安的小臉還是皺了一下。
周泊年突然說：“陳祈安，你是不是很愛吃虧啊？”
“啊？”陳祈安聽不懂，呆呆望著他。
周泊年反思，對小學生說這個話還是太刻薄了些。
他換了個問法：“你為什麽要跟他上山？還是晚上？”
陳祈安告訴他寒假作業的事，然後說：“爸爸讓哥哥帶我去山上，媽媽說我要聽爸爸的話。”
周泊年沈默片刻，陳祈安家庭覆雜，他也不好評價什麽。
“也不是所有都要聽。”
陳祈安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媽媽讓他聽話，爸爸讓他聽話，老師讓他聽話，小雲姐姐讓他聽話，只有周泊年說不用聽。
“真的嗎？我可以不聽嗎？”
周泊年想了想：“正確的聽，錯誤的不要聽。”
陳祈安覺得好難：“我怎麽知道哪個正確哪個錯誤呢？”
“你自己怎麽想的呢？”
陳祈安撇嘴：“我不想和陳家駿一起出門。”
“嗯，”周泊年說，“那聽你自己的就可以了。”
陳祈安其實還是雲裏霧裏，但他不願再提陳家駿了。
他想到什麽，萎靡的表情又興奮起來，用沒打針的那只手去掏羽絨服內側口袋：“周泊年，我跟你說，我有手機了！”
水果剛出了新款手機，陳則偉給陳家駿換了一個高配的，想著陳祈安也快上初中了，就順便給他也買了一臺。
手機已經沒電了，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自然消耗的。
周泊年借了臺充電寶，給陳祈安的新手機充上電，好半天才開機成功。
“有手機了，然後呢？”周泊年問。
陳祈安說：“我可以給你打電話！”
周泊年漠然回絕：“我要上課。”
陳祈安保證：“我不在你上課時間打。”
周泊年還是冷淡無情：“我要學習。”
陳祈安垂眼，鼓起嘴不說話，像一條小魚。
只是不會吐泡泡。
周泊年：“你給我發信息吧，我看到了就會回。”
陳祈安眼睛亮起來。
周泊年又說：“別發沒意義的廢話。”
“什麽是沒意義的廢話？”
“吃了什麽，玩了什麽，看了什麽動畫，打了什麽游戲。”
“那什麽是有意義的？”
“考試考了多少分，參加了什麽競賽，拿了什麽獎。”
“……”陳祈安眨眨眼，“周泊年，你好無聊。”
“無聊就別發。”
“我會發的。”
周泊年攤開手：“手機給我。”
陳祈安解好鎖，小心翼翼把手機放進周泊年手裏。
周泊年左右劃動著，微信、Q/Q倒是都下載好了。他分別在兩個軟件裏搜索自己的賬號，發送了申請後，把手機還給陳祈安，又拿出自己的手機通過驗證。
兩人加上好友，陳祈安喜滋滋地給周泊年設了個置頂。
周泊年說：“你微信裏就兩個好友，一頁都沒鋪滿，要置什麽頂？”
陳祈安新手機剛到手兩天，除了周泊年，只加了小雲姐姐。
“現在沒有好友，以後總會有的，我找不到你怎麽辦？”
周泊年沒說話，默許了。
安靜地打了會兒吊針，陳祈安驚叫一聲：“壞了！”
周泊年轉臉：“幹什麽？”
“還是沒有看到日出啊，作業怎麽做啊？”陳祈安苦著臉，看來真的只能弄虛作假了。
周泊年嘆了口氣：“我可以帶你去。”
陳祈安立刻喜笑顏開：“周泊年，你太好了！”
“但一切都要等你退燒病好再說。”
-
陳祈安恍惚了很久才意識到自己現在是二十歲不是十二歲，住在周泊年家裏而不是陳則偉家裏。
周泊年推門進來給他量體溫，三十七度六，燒還沒全退，但也不太嚴重。
周泊年把體溫計收起來：“我去公司了，早飯在電飯鍋裏燜著保溫，起來了自己吃。”
陳祈安的頭蒙在被子裏：“哦。”
周泊年盯著床上蛄蛹的一團：“你昨天要跟我說什麽？”
陳祈安瞬間不動了，緩緩拉下被子露出一雙小狗眼：“沒什麽。”
昨晚折騰人家一宿，現在再說“我喜歡你”多沒誠意啊。
而且他準備了好長一段告白語呢。
哎，那三千塊人民幣已經浪費了，陳祈安想，他下次一定要想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絕不出差錯的那種。
周泊年：“毛病。”
“周泊年，”陳祈安也不在意被罵，“我今天不去上課了吧。”
“你自己請假。”
陳祈安重新鉆回去，悶在被子裏出聲：“我也沒讓你幫我請假。”
周泊年拍拍被子出去了，陳祈安給任課老師和輔導員發了個消息，扔掉手機繼續睡。
就這麽瞇了半小時，手機連振了幾下，陳祈安摸過來一看，是何歆的信息。
何歆：【你沒來上課嗎？】
何歆：【明天國慶放假，今天好多人缺勤】
何歆：【老師說要點名】
陳祈安坐起來打字：【沒事，我身體不舒服，請假了，忘跟你說了】
何歆：【啊，這樣】
何歆：【我還以為你沒表白成功痛不欲生，不想上學了】
何歆：【你好好休息吧】
陳祈安對著何歆的回覆樂了半天，笑完又坐在床上發呆。
沒過多久，手機再次振動起來。
這回是短信。
陳祈安戳進去，是一條F市出發前往G市的航班信息，時間寫著10月3日13:50，正是陳家駿訂婚那天。
想也不用想，肯定是周泊年買的。
周泊年知道他不想提前回去和那對父子見面，所以買了當天的，吃個飯睡一覺，仁至義盡，第二天就可以走了。
陳祈安很為他們之間這種無需多言的默契開心，他翻了個身，胃裏發出“咕”的一聲。
他昨晚就沒吃飯，上半夜又一直在醫院打針，到現在幾乎滴米未進。
摸著癟癟的肚子，陳祈安從床上跳下來。
廚房裏煨了一小碗南瓜羹，不燙，剛好能入口。
他配著綜藝慢慢吃著，屏幕頂上彈出消息。
周泊年：【起來把飯吃了，中午回去給你做別的】
陳祈安“嘖”了一下，拍了張喝到一半的南瓜羹發過去。
周泊年：【[拇指]】
陳祈安：……
這是把他當下屬還是當小孩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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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找不到的羽絨服此時就在他旁邊。他腦袋上戴著一頂很厚的帽子，懷裏被塞了一個暖水袋，腳下還有一個。
已經不怎麽難受了。
聽見外面有人吵架的聲音，陳祈安慢慢鉆出睡袋，爬到門邊，掀開一點點帳篷門偷看。
陳家駿、周泊年還有很多人都紮堆聚在一塊兒。
“操，”陳家駿十分惱怒，“誰把他叫來的？”
沒人應聲。
周泊年的語氣比山裏的氣溫還要冷：“陳家駿，你這是在殺人。”
“滾你媽的，”陳家駿仰頭瞪著他，“我就殺了又怎麽樣？關你屁事，輪不到你在這兒心疼吧？”
周泊年點點頭，覺得自己和這人無話可說：“行。”
“傻逼，”陳家駿磨了磨牙，眼神巡了一圈，高聲道，“還有你們，我他媽地問，誰他媽把這人叫來的？敢做不敢承認是吧？”
良久，那幫朋友裏一個寸頭站了出來：“是我把周泊年叫來的，我勸你你不聽，我也沒辦法，陳家駿，你這次確實過火了。”
“我過你媽，要你在這裝好人，你是不是有病啊？”陳家駿說著就想動手。
周泊年大步跨過去，攥住了陳家駿揮拳的手腕：“陳家駿，你剛消了處分又想背了？”
“周泊年，你他媽算個什麽東西，老子忍你很久了，整天和老子對著幹，在老子面前裝什麽三好學生？”陳家駿揚起另一只手，向周泊年臉上砸去，沒曾想又被對方拿下。
陳家駿的個子沒有周泊年高，但周泊年並不打算用武力解決問題。
兩人僵持不下，寸頭拍拍周泊年的肩膀，用手指了一下帳篷的方向。
半邊臉從門縫露出來，陳祈安緊張兮兮的，眼珠轉來轉去。
寸頭道：“人醒了，先送他去醫院吧。不要凍出什麽病來。”
周泊年一把甩開陳家駿的手：“嘴巴放幹凈點，別跟我媽來媽去的，想想你媽行嗎？”
不想還好，一想更氣，陳家駿被幾個人拉住，只能在後面猛踹周泊年。
周泊年懶得欣賞他手舞足蹈的樣子，鉆進帳篷道：“你能走路嗎？”
陳祈安立馬站了起來。雖然他還沒怎麽發育，但身高也將近一米五，一下就撞到了帳頂。
周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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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東西帶上，”周泊年說，“跟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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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泊年讓陳祈安走遠了一點，自己在陳家駿面前停了下來，慢條斯理地說：“你媽離婚是因為不想和你爸過了，你要恨也該恨你爸。不去找你爸麻煩，來找一個小孩麻煩，陳家駿，你也夠有本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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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泊年只好把人帶到醫院，做了一通檢查。醫生開了幾袋藥，建議先輸液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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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頭紮進去，陳祈安的小臉還是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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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泊年沈默片刻，陳祈安家庭覆雜，他也不好評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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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我可以不聽嗎？”
周泊年想了想：“正確的聽，錯誤的不要聽。”
陳祈安覺得好難：“我怎麽知道哪個正確哪個錯誤呢？”
“你自己怎麽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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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是沒意義的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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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麽是有意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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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祈安眨眨眼，“周泊年，你好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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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泊年左右劃動著，微信、Q/Q倒是都下載好了。他分別在兩個軟件裏搜索自己的賬號，發送了申請後，把手機還給陳祈安，又拿出自己的手機通過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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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沒有好友，以後總會有的，我找不到你怎麽辦？”
周泊年沒說話，默許了。
安靜地打了會兒吊針，陳祈安驚叫一聲：“壞了！”
周泊年轉臉：“幹什麽？”
“還是沒有看到日出啊，作業怎麽做啊？”陳祈安苦著臉，看來真的只能弄虛作假了。
周泊年嘆了口氣：“我可以帶你去。”
陳祈安立刻喜笑顏開：“周泊年，你太好了！”
“但一切都要等你退燒病好再說。”
-
陳祈安恍惚了很久才意識到自己現在是二十歲不是十二歲，住在周泊年家裏而不是陳則偉家裏。
周泊年推門進來給他量體溫，三十七度六，燒還沒全退，但也不太嚴重。
周泊年把體溫計收起來：“我去公司了，早飯在電飯鍋裏燜著保溫，起來了自己吃。”
陳祈安的頭蒙在被子裏：“哦。”
周泊年盯著床上蛄蛹的一團：“你昨天要跟我說什麽？”
陳祈安瞬間不動了，緩緩拉下被子露出一雙小狗眼：“沒什麽。”
昨晚折騰人家一宿，現在再說“我喜歡你”多沒誠意啊。
而且他準備了好長一段告白語呢。
哎，那三千塊人民幣已經浪費了，陳祈安想，他下次一定要想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絕不出差錯的那種。
周泊年：“毛病。”
“周泊年，”陳祈安也不在意被罵，“我今天不去上課了吧。”
“你自己請假。”
陳祈安重新鉆回去，悶在被子裏出聲：“我也沒讓你幫我請假。”
周泊年拍拍被子出去了，陳祈安給任課老師和輔導員發了個消息，扔掉手機繼續睡。
就這麽瞇了半小時，手機連振了幾下，陳祈安摸過來一看，是何歆的信息。
何歆：【你沒來上課嗎？】
何歆：【明天國慶放假，今天好多人缺勤】
何歆：【老師說要點名】
陳祈安坐起來打字：【沒事，我身體不舒服，請假了，忘跟你說了】
何歆：【啊，這樣】
何歆：【我還以為你沒表白成功痛不欲生，不想上學了】
何歆：【你好好休息吧】
陳祈安對著何歆的回覆樂了半天，笑完又坐在床上發呆。
沒過多久，手機再次振動起來。
這回是短信。
陳祈安戳進去，是一條F市出發前往G市的航班信息，時間寫著10月3日13:50，正是陳家駿訂婚那天。
想也不用想，肯定是周泊年買的。
周泊年知道他不想提前回去和那對父子見面，所以買了當天的，吃個飯睡一覺，仁至義盡，第二天就可以走了。
陳祈安很為他們之間這種無需多言的默契開心，他翻了個身，胃裏發出“咕”的一聲。
他昨晚就沒吃飯，上半夜又一直在醫院打針，到現在幾乎滴米未進。
摸著癟癟的肚子，陳祈安從床上跳下來。
廚房裏煨了一小碗南瓜羹，不燙，剛好能入口。
他配著綜藝慢慢吃著，屏幕頂上彈出消息。
周泊年：【起來把飯吃了，中午回去給你做別的】
陳祈安“嘖”了一下，拍了張喝到一半的南瓜羹發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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