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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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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視頻

周泊年回到家,屋裏一片漆黑。

他反應了好半天,才想起陳祈安不在。

明明他是個喜歡清靜的人,可缺了陳祈安的聒噪還有點不習慣。

周泊年也不太理解自己了。

他從包裏翻出沒看完的文件,心不在焉地瀏覽了一頁,手機響了。

鎖屏界面有消息預覽。周泊年瞄了一眼,心情瞬間舒暢了很多。

【煩人精:[定位]】

只不過,這種你來我往的微信交流總覺得冷冰冰的。

周泊年思索片刻,還是決定承認,自己就是想看陳祈安的臉、聽陳祈安的聲音,於是他解鎖手機,順應內心地彈了個視頻邀請。

對面接通得很快。

大概是舟車勞頓有些疲憊,陳祈安也沒洗漱,穿著外出的衣服,半瞇著眼睛斜靠在床頭。

周泊年先發制人:“你發定位給我幹嘛?”

陳祈安困惑:“不是你讓我到了發消息嗎?”

“我知道你到了就可以了,”周泊年說,“發個定位過來,想讓我去找你啊?”

“有什麽問題?”陳祈安振振有詞,“你要隨時掌握我的行蹤啊。”

“為什麽?”周泊年心軟了一瞬,嘴還是硬的,“我是你的監護人嗎?”

陳祈安靠近屏幕:“你不是嗎?我在學校的緊急聯系人填的可都是你。”

周泊年唇角小幅度地彎了起來,又立刻壓了回去:“那我還得謝謝你了?”

“對啊,”陳祈安搖頭晃腦,“能提前體驗怎麽做家長,這種經歷不難得嗎,你要好好珍惜。”

這有什麽好體驗的?

周泊年笑了笑,沒駁斥他的歪理。

陳祈安對著鏡頭打了個呵欠,擠出了一點淚水,眼眶裏也變得濕漉漉的。

“困了就睡吧。”周泊年只是想和陳祈安稍微聊一會兒,現在這樣就足夠了。他伸手要掛斷視頻,陳祈安驀地開口。

“周泊年。”

於是周泊年又舍不得了:“嗯?”

“你見過螢火蟲嗎?”

“沒有。”

陳祈安覺得自己在這件事上贏過了周泊年,開心道:“我剛剛看到了。”

“是嗎,”周泊年說,“你們那個村子還挺原生態的。”

開心過後,陳祈安又有點失落:“是啊,本來想拍給你看,可惜沒來得及。”

周泊年一直認為,分享日常是一個相當無聊的行為。沒營養的內容發來發去有什麽意義?

但陳祈安似乎很想和他分享,他也不忍心拒絕。

“為什麽來不及,螢火蟲只是壽命短,又不是只活一秒。”

“周泊年,你說話真討厭,想看就直說嘛,”陳祈安挖苦他,又補充道,“是坐車路過的時候一閃而過了,我也不知道那個地方在哪,等我哪天找到了再拍給你吧。”

周泊年微微彎著嘴角:“好。”

-

陳祈安說要找螢火蟲,但直到調研結束也沒找到。

課題組白天考察訪談,晚上必須將當天收集的信息整理成文字材料,節奏還是挺緊湊的。

離開前的最後一天,陳祈安沒吃晚飯,一回宿舍就忙活起了自己的分工任務。

他三下五除二搞定,發給負責匯總的學姐,接著急急忙忙跑到村部借了一輛自行車,沿著第一天上山的反方向一路向下。

這幾天,陳祈安有在網上查資料。野生螢火蟲從夏至後開始出沒,一般會活躍到七月底。

現在都八月中旬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

原本陳祈安沒抱什麽期望,只是想碰碰運氣。他哼哧哼哧地騎了一段,拐了個彎,還真在一處野地裏發現了成群的光點。

大概是山上氣溫低的緣故,雖然數量比上次少了很多,但還沒完全絕跡。

其實陳祈安不太喜歡昆蟲,不過發光的就不一樣了,況且他都答應了要拍給周泊年看的。

運動鞋踩在枯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陳祈安擔心驚擾到這些螢火蟲,沒開強光,小心翼翼地摸黑往深處走。

他調低手機音量撥了個視頻,等了幾十秒,在通話自動切斷之前,屏幕裏終於出現了周泊年的臉。

周泊年應該剛洗完澡,劉海還沒幹,一縷一縷搭在額前。

“這是哪兒?野外?”周泊年盯著屏幕裏的背景晃了晃腦袋,水珠從發尾滲出,流過鼻梁、人中,最後沿著唇谷滴落下去。

陳祈安下意識咽了口唾沫,突然感覺有點口渴。他眨眨眼:“對啊。”

“大晚上跑出去幹嘛?”周泊年問,“不怕蚊子咬?”

陳祈安將手機舉遠了一點,露出手腕轉了一圈,那串卡通驅蚊手環還戴在手上。

“不是有這個嗎?”

周泊年揚眉:“效果有那麽好?”

自然是沒有的。植被多的地方蚊蟲也毒,小小一個手環根本擋不住。

“哎呀不重要。”陳祈安抓了兩下發癢的皮膚,輕點屏幕,鏡頭立刻翻轉過來。

隨著他的動作,星星點點的光斑散落在畫面當中。

“怎麽樣?”陳祈安得意道。

非要說的話,周泊年更想叫陳祈安把鏡頭翻回去,畢竟這種遠程觀賞看不出個所以然。

但陳祈安是特意拍給他的,想到這點,周泊年又感到有些享受。

看著模模糊糊的畫面,周泊年說:“挺好看的。”

陳祈安“嘿嘿”兩聲。

“發個照片就行了,”周泊年又道,“不用站在外面餵這麽久蚊子。”

“要看照片網上到處都是,一點氛圍都沒有,哪有我這種實地,”陳祈安往前走了兩步,“啊——”

毫無預兆的一聲尖叫,屏幕混亂地閃了幾下,而後徹底沒了聲音。

周泊年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怔了一霎,本能地喊:“陳祈安、陳祈安。”

沒人理他,因為視頻窗口一跳,通話已經斷了。

什麽情況?

周泊年尚且懷著一絲僥幸心理。他重新撥出視頻,然而反覆幾次都是無應答。

又嘗試打電話,也是一樣的結果。

周泊年腦子裏不禁浮現一些很壞的可能性。

野獸?

歹徒?

還是陷阱?

周泊年有點想罵自己,當時看到陳祈安一個人在野外就應該讓他回去的,還在那兒暗暗享受個什麽勁。

從小到大,周泊年被誇得最多的就是穩重。他想他應該冷靜下來,然後采取一二三四種方式和那邊聯系上,確認陳祈安的安危。

再退一步說,萬一陳祈安真出什麽事了,他這個緊急聯系人肯定會收到通知的。

大可不必這麽慌張。

周泊年努力把呼吸調整到正常頻率,卻失敗了。

和陳祈安的聊天界面停在那幾條沒接通的電話上,周泊年出了會兒神,開始快速往上劃聊天記錄。

劃了許久,總算劃到陳祈安發的那個定位。

頭發還濕著沒吹,周泊年已經不太顧得上了。他抓起車鑰匙出門,大步跑到電梯跟前,拍了好幾下按鍵。

沒等電梯門完全開啟,周泊年鉆了進去。

今天的電梯下降得也格外緩慢,他度秒如年地上到車裏,幾乎是卡著最高限速往導航終點行駛。

四個小時的路程硬生生被縮短到三個半小時,周泊年心急如焚,一邊控制油門一邊關註手機。

但是陳祈安一直沒回撥過來。

周泊年抿了抿嘴,盡量不讓自己去聯想。

就這麽心神不寧地開到山上,電子女聲溫柔告知導航結束,周泊年猛踩剎車,眼前是一所學校。

不久前見過的那輛中巴正停在操場。

看來地方沒錯。

不知道是校舍還是教學樓的建築裏,某幾扇窗戶後溢出了燈光。

既然這麽平靜,多半是沒事,周泊年舒了口氣。但他來都來了,還是親眼見到放心一點。

只是現在的問題在於,他不知道陳祈安住哪間房。

要敲門問嗎?

大半夜的也不太合適吧。

周泊年猶豫不決,沒留意自己在走廊徘徊的人影被打到了墻壁上。

一個男生扯開窗簾,將窗戶漏出一條縫,警惕地說:“什麽人?”

盡管被當成了可疑人士,但起碼問題解決了。周泊年走過去,好聲好氣道:“同學你好,你知道陳祈安在哪間嗎?”

男生提防道:“你是誰?找他有什麽事?”

前因後果不太好解釋,周泊年想了想說:“我是他家人,有點急事。”

男生明顯不信:“家人?怎麽來這兒找他?”

“……”周泊年也覺得自己這樣很奇怪,“他電話打不通。”

“哦,”雖然還是面帶疑慮,但男生沒再質問什麽,“他住二樓,我帶你過去吧。”

“麻煩你了,”周泊年笑笑,“謝謝。”

“不用謝。”男生從屋裏出來,掩上門,用手機開了個手電筒,領著周泊年上樓。

周泊年亦步亦趨地跟著,路過了好幾間房,男生才停下。

“陳祈安,你睡了嗎?”男生輕輕叩門,小聲道。

“還沒,”裏面傳來腳步聲,陳祈安推開門,探出頭,“幹嘛啊何歆?”

何歆:“有人找你,你……”

“你怎麽來啦?”陳祈安面朝周泊年,驚喜道。

“……”何歆本來想問陳祈安認不認識這個人,看樣子是用不著了。他摸摸鼻子:“那我下去了。”

陳祈安拉住他:“好黑啊,我送你。”

送來送去的有點沒必要,但何歆拗不過陳祈安,只好三個人一道下樓。

周泊年插兜走在後面。何歆瞟了他兩眼,心裏猜測他是陳祈安家的什麽人。

同窗兩年,陳祈安從未向何歆提及過家人。

私生子的事,還是熊大熊二通過特殊渠道挖出來的。

何歆倒不會因此看不起陳祈安,他就是對這樣的家庭構成有些好奇。

短短幾十米,很快就走到了。何歆將疑惑吞進肚子裏,向陳祈安及其家人道了聲再見。

房門落鎖,陳祈安和周泊年原路返回。

陳祈安又問一遍:“你怎麽來了?”

“你說呢?”周泊年輕描淡寫道,“你打電話打一半掉線了,我來看看。”

陳祈安張張嘴:“就為這個啊?”

什麽叫就為這個?

周泊年被這人輕松寫意的態度搞得心煩,好像他的擔心都是多餘的,是庸人自擾。但他又不想表現得很著急,索性把情緒問題轉化為具體問題:“怎麽回事?”

“誒?你沒看到嗎?”陳祈安說,“那個地方黑咕隆咚的,我絆了一跤,手機砸石頭上了。”

周泊年心臟一提:“摔哪兒了?”

“我沒事,”陳祈安回到自己房間,給周泊年展示他花屏的手機,“就是手機壞了。”

怪不得打不通電話,周泊年嘆氣:“那你也要跟我說一聲吧。”

陳祈安嘴角一咧:“手機壞了啊,壞了怎麽跟你說?”

“不能借一臺手機打給我?”

“我想著明天就回家了,到時候直接見面了,”陳祈安道,“再說了,我也不記得你號碼啊。”

周泊年面色古怪:“你不記得我手機號?”

“對啊,”陳祈安一臉的理所當然,“號碼都存手機裏面了,誰會去背啊。”

周泊年無言以對:“好吧。”

陳祈安癱倒在床上:“你還要洗澡嗎?但是你也沒有帶幹凈的衣服,我的衣服你又穿不了,要麽就這麽睡吧。”

周泊年極其遲緩地“啊”了一聲。

陳祈安沒懂他在疑問什麽:“你不在這兒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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