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蓮守凡塵

蓮華自毀仙元的舉動驚動九霄，金鑾殿玉磬震碎三枚，淩霄殿雲氣翻湧三日，九重天父帝終動惻隱之心。他未遣天兵，親駕雲輦下界，以鴻蒙紫氣將瀕死的蓮華從神魂俱滅邊緣拉回，卻未強押她歸天，只封存其殘存仙力於凡軀，許她留人間了卻塵緣，她便仍是江南雨巷的青蓮，守著與顧白飛的約定。

消息傳回仙界，南天門瞬間嘩然。眾仙聚於祥雲下議論，仙官扼腕她放著瑤池元君神位不享，偏戀凡塵；仙子不解她為一介凡人耗損仙根；老仙則嘆她被情絲縛了心竅。可這些言語，終究到不了江南雨巷。

青蓮立在老槐樹下，樹影斑駁覆身，她望著顧白飛墓前新生的青草，指尖撫過親手鐫刻的墓碑，語氣淡卻堅定：“凡人壽命已盡，可執念未了，我願等他。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等幾年又何妨？君子之約不可廢，我不懼耗損壽元。”

她深知凡人壽數有限，便在茶館後院就著昏黃油燈寫書信，將身後事一一囑托：茶館桌椅贈巷口孤苦阿婆，階前紫蓮需日日澆水，顧白飛的墓托鄰村孩童每季除草。信紙寫了一張又一張，窗外雨也落了整夜。

未等書信安頓，父帝傳音入耳，語氣威嚴卻藏無奈：“吾兒，八十年陽壽本是期限，催你歸天非父無情，是你滯留過久，仙根已染凡塵濁氣，莫要誤了大道。”

青蓮躬身叩拜，懇盼道：“兒知父帝苦心，可執念未成，求父再容些時日，等他魂識歸聚，了卻白首之約。”

父帝聲音軟了幾分，滿是心疼：“為父怎會不等你？六十年後，父率眾仙助你飛升，若他有重逢之機，父亦破例成全。”

青蓮心頭巨石落地，忙謝恩：“此間事了，兒自會歸位統禦瑤池萬蓮，只求先守在此處等他歸來。”

此後歲月，青蓮守著小茶館與顧白飛的墓。清晨先往墓前擺上蓮蓉粥，再回茶館迎客；黃昏打烊後，便坐槐樹下縫補衣物，仿佛顧白飛只是出了遠門。巷口阿婆勸她再尋良人，她只淺笑搖頭；孩童來除草，她便拿蓮糕招待，聽他們講村中趣事。春去秋來，老槐葉落了又長，青蓮鬢角染霜，眼中執念卻未淡去。

五十年彈指而過，茶館木窗生了裂紋，階前紫蓮卻愈發生機。這日她剛擺好粥，父帝傳音而至：“十年之期將至，眾仙已候你，他……也快醒了。”

青蓮擡眼，見墓碑石縫透出淡紫光——那是她當年融入顧白飛眉心的執念，正喚醒其魂識。她淚水滾落，卻笑喃喃：“顧白飛，我就知道你不會失約。”

風卷紫蓮清香，九重天樂聲隱隱，青蓮目光卻始終鎖著墓碑，守著那段未了的凡塵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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