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仙班嘩然。有仙臣出列叩問：“大能，若一眾仙僚皆下凡歷劫，歸者寥寥，仙界無人主事，豈不亂了天地秩序？”

座下一人緩步而出，衣袂飄飄，正是司命星君，他撫須輕笑：“無妨，可分批次下界，此劫既是考驗，亦是機緣，總有仙者能渡厄歸來。”

大能頷首應允，目光掃過殿中仙眾，最終落在了瑤池方向。蓮華尚在懵懂，便被一道法旨召至殿前，她看著大能威嚴的面容，只覺一股無形之力裹住周身，下一刻，仙元盡封，記憶如潮水退去，連自己的名姓、來歷都消散在意識裏。

再次睜眼時，蓮華躺在江南水鄉的青石板路旁，細雨打濕了她的素衣，也模糊了她的視線。她茫然起身，望著周遭陌生的白墻黛瓦、烏篷小船，只覺得心口空落落的，仿佛丟了什麽極其重要的東西。

她不知道自己是誰，從何處來，要往何處去，只當自己是個無家可歸的孤女。為了活下去，她去給富戶做繡娘，去碼頭幫人縫補衣衫，寒來暑往，她嘗遍了人間的冷暖和艱辛這，江南下起了連綿的黃梅雨，她收了針線正欲回住處，卻在巷口撞見一個白衣公子。公子撐著油紙傘，立在雨霧裏，眉眼溫潤，卻帶著一絲化不開的悵然。他見蓮華渾身濕透，便將傘遞了過來，聲音清冽如泉：“姑娘，且遮些雨吧。”

蓮華楞了楞，接過傘，指尖觸到公子微涼的指腹，心頭竟莫名一顫。自那以後，二人便時常相逢，公子名喚墨淵，是個落魄書生，他教她識字，她為他縫補舊衣，巷口的老槐樹抽了新芽又落了黃葉，情愫便在兩人心底悄然滋生。

他們在月下許了白首之約，說好了等墨淵金榜題名，便十裏紅妝娶她過門。可的棋局，從來由不得凡人做主。

墨淵赴京趕考那年，蓮華染上了重疾，纏綿病榻，藥石罔效。她躺在破舊的小屋裏，聽著窗外的風雨聲，只覺得意識一點點渙散。彌留之際，她仿佛聽見有人在耳邊低語，說她本是瑤池仙蓮，下凡歷劫，可她拼盡全力去想，卻依舊記不起分毫，唯有墨淵的模樣，在腦海裏愈發清晰。

她以為這便是生死之苦，卻不知這只是劫數的開端。

待她再次睜眼，竟回到了與墨淵初遇的那個雨巷，雨絲依舊，油紙傘還在，只是她的病好了，墨淵也還在江南。她以為是一場夢，可掌心殘留的藥苦味，又讓她覺得無比真實。

這一次，她格外珍惜與墨淵的時光，可命運依舊重覆了過往的軌跡。墨淵趕考，她染病，最後在遺憾中閉眼。

一遍又一遍，她被困在這輪回的苦海裏，嘗遍了生離死別的痛，看遍了人間的悲歡離合。她開始懷疑自己的存在，卻始終守著對墨淵的那份執念。

不知輪回了多少世，這一世，她終於撐到了墨淵金榜題名。紅綢繞街，鑼鼓喧天，可迎親的隊伍到了門前，卻遲遲不見新郎。她等了許久，等來的卻是墨淵墜馬而亡的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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