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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峰會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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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峰會夜宴

江州國際酒店的宴會廳從清晨便開始熱鬧起來,省內行業峰會的議程按部就班推進。苑摯設計一月前收到邀請函時,便明確了參會目標 —— 既要完成案例分享,也要借峰會對接資源、收集行業動態。張馳帶著拓展合作的任務,孟遠今則需統籌全局,蘇藺宜作為案例主講人,負責輸出專業內容,三人各有分工,全程保持著適度的參與感。

開場前半小時,三人一同簽到入場,領取胸卡與會議手冊後,張馳便看向孟遠今:“我先去對接下之前聯系好的幾位合作方,敲定後續洽談細節,你這邊有蘇姐照看,我放心。”

孟遠今點頭:“有事隨時溝通。” 蘇藺宜站在一旁,指尖無意識地拂過黑色真絲襯衫的袖口 —— 她沒在著裝上過多講究,簡單的黑色闊腿褲搭配同色系真絲襯衫,頸間一條細巧的銀質項鏈作為點綴,長發隨意盤起,透著一股松弛感。這種不經意的搭配,反倒讓她在衣香鬢影中顯得氣場十足,卻又自帶幾分疏離。

峰會流程緊湊高效。上午的主旨演講環節,三人坐在會場前排認真聆聽,偶爾低聲交流幾句行業趨勢;中場茶歇時,孟遠今帶著蘇藺宜與幾位相熟的同行寒暄,張馳則忙著與潛在合作方交換名片、初步洽談。輪到苑摯設計的案例分享時,蘇藺宜按既定安排登臺,從桐州秘境的設計邏輯到棲霞鎮現場的安全優化,條理清晰、數據詳實的分享贏得了滿堂彩,也讓苑摯設計的專業形象深入人心。

下午的平行論壇與互動交流環節,三人分頭行動:孟遠今參加核心圓桌討論,蘇藺宜在技術分論壇與同行探討實操難題,張馳則專註於商務對接,偶爾傳回合作意向的消息。全程下來,苑摯設計的參與感貫穿始終,既輸出了專業價值,也收獲了不少有效信息。

晚宴上,孟遠今身邊不乏攀談者,行業信息在推杯換盞間悄然流動。張馳依舊忙著應酬,時不時過來與孟遠今低語幾句對接進展,便又轉身投入人群。照看孟遠今的任務,無形中落到了蘇藺宜身上 —— 他手背上的紗布還未拆,遵醫囑不能飲酒,她自然要多留意幾分。

蘇藺宜本就不喜歡這種喧鬧場合,奈何是工作所需,只能硬著頭皮應對。下午的案例分享幹貨滿滿,不少同行慕名過來敬酒,一句句 “蘇工專業”“向你學習” 說得懇切,她實在難以推脫,只能來者不拒地一杯杯接著。

期間有幾位賓客轉頭看向孟遠今,似乎正準備舉杯,蘇藺宜下意識往前站了半步,心裏剛閃過 “該替他擋一下” 的念頭,就見孟遠今不動聲色地挽了挽襯衫袖口。纏著紗布的右手露出來,骨節分明的手指因傷口未愈微微收著,那道醒目的白色紗布瞬間讓喧鬧的氛圍靜了幾分。

眾人都是場面上的人,見狀立刻心領神會,沒人再提敬酒的事,紛紛笑著轉了話題,只圍繞行業動態和項目合作聊了起來。

蘇藺宜楞了楞,悄悄收回了往前伸的腳步。她本是帶著 “照看” 的心思來的,畢竟他傷著的是常用的右手,沒成想反倒處處被他護著。不用再逢人就喝酒,緊繃的神經驟然松了些,心底莫名湧上一陣安定,嘴角不自覺地輕輕扯了下,勾起一個極淺極淡的微笑。

這抹微笑,偏偏被孟遠今看在了眼裏。晚宴開始後,她就一直繃著弦,脊背挺得筆直,眉宇間藏著幾分不耐與拘謹,此刻這一點松弛的笑意,像是冰面化開一道細縫,透著點鮮活的暖意。他原本沈斂的心情,也跟著輕快了不少,眼底的光柔和了些許。

苑摯設計和華藝設計素有合作,這場峰會又是省內行業盛會,雙方碰面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沒多久,江若輕便陪著華藝的劉總徑直走了過來。江若輕身著 Ralph Lauren 白色西裝套裝,幹練優雅,走近後便笑著開口,語氣得體又熟稔:“孟總,蘇工,果然在這兒。”

華藝劉總也笑著上前,目光在孟遠今手背的創可貼上停頓了一瞬,語氣關切而不過分:“孟總,聽說你前些天在工地受了傷?這手傷著了,經常跑現場得多註意安全。”

孟遠今神色如常,微微頷首,左手很自然地搭在身前,創可貼的痕跡在宴會廳燈光下並不顯眼。“勞劉總記掛,小碰擦,不礙事。”

就在兩人寒暄的間隙,蘇藺宜忽然瞥見劉總身後跟著的身影,瞳孔微縮,臉上瞬間褪去了大半疏離,聲音裏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熱絡:“流雲學長?”

這是她今晚第一次露出這般鮮活的神色。

被稱作流雲的男人轉過身,穿著一件靛藍染布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氣質溫潤又透著股沈穩。他看到蘇藺宜時,眼裏也泛起真切的笑意,快步走上前:“藺宜,好久不見。下午的案例分享我聽了,做得很不錯。”

“學長過獎了,跟你比我還差得遠。” 蘇藺宜微微低頭,嘴角帶著笑意,平日裏的清冷感消散了不少,語氣裏滿是晚輩對前輩的敬重,“你這些年一直在江州嗎?”

“說來話長” 流雲笑著回應,目光在她身上溫和地掃過,“你倒是變化不大,還是當年在設計院畫圖的樣子。”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氣氛熱絡又自然。孟遠今站在原地,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看著,神色依舊沈穩。他認得流雲,早年在行業交流會上見過幾次,知道這人在傳統建築領域造詣極深,性子淡泊,是業內少見的肯沈下心做傳承的人。

只是他從不知道,蘇藺宜和流雲竟有這樣深的淵源。她向來慢熱,對不熟的人向來是點到即止的客氣,可對著流雲,她連眼神都柔和了幾分,說話的語速都慢了些,連帶著眉宇間的疏離都淡了。這份熟稔,絕非普通校友可比。

孟遠今的指尖微微收緊,杯壁的涼意透過皮膚傳來,讓他稍稍平覆了些心底的波瀾。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流雲的談吐坦蕩溫和,看向蘇藺宜的目光裏只有學長對學妹的關照;而蘇藺宜臉上的笑意真切,滿是對前輩的敬佩。這些細節,一一落在他眼裏,悄然拼湊出信息:流雲是蘇藺宜真心佩服的人,兩人曾經關系匪淺。

另一邊,江若輕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心裏卻五味雜陳。她自然知道流雲的名氣,上次粵餐廳,她就問過蘇藺宜是否認識流雲,蘇藺宜只說是學長,卻不曾想,他們關系要好。清楚孟遠今對蘇藺宜的心思,此刻看著兩人熱絡交談,又瞥了眼一旁沈默觀察的孟遠今,指尖悄悄攥緊了酒杯。

華藝劉總見狀,笑著和孟遠今又聊了起來:“原來蘇工和流雲老師是舊識,真是緣分。流雲老師是我特意請來的,這次峰會的傳統工藝分論壇,還得靠他坐鎮。” 他語氣熱絡,對流雲的過多誇讚,那份流於表面的重視,明眼人一看便知。

孟遠今將劉總的神色盡收眼底,華藝重利輕情懷。他只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依舊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模樣。

孟遠今與華藝劉總就棲霞鎮項目的幾個近期技術節點,簡短交換了意見。話題自然滑向更共通的行業議題。

“說到底,這種文旅項目,”劉總微微傾向孟遠今,聲音壓低了些,帶出點探討意味,“平衡點最難找。情懷要做足,但最終落地的體驗感和商業回報率,才是硬指標。你們在桐州一期那個‘輕介入’的手法,市場反饋就很不錯。”

“核心還是在於‘在地性’的轉化,”孟遠今的回應簡明扼要,指尖在杯沿輕叩了一下,“不是覆古老物件,是把地方肌理和現代功能需求,用設計語言重新編織。二期也會延續這個思路,在動線設計和體驗沈浸感上做更深度的整合。”

“體驗沈浸感……”劉總品味著這個詞,點了點頭,“這是趨勢。我們最近接觸的幾個項目,甲方也都特別強調這一點。看來二期,你們是打算在‘可游可感’上再深化一個層次?”

“可以這麽理解。具體要等詳細策劃出來。”孟遠今的回答依舊平穩,給出了方向,未涉及任何尚未公開的細節。

這番對話專業、聚焦,停留在理念與趨勢層面,是兩個深谙行業的管理者之間一次高效的信息互換與相互試探。聲音不高,恰好融在宴會廳的背景音裏。

不遠處,江若輕正微微側身,與一位相識的建材供應商寒暄,臉上掛著專註傾聽的表情,目光並未投向這邊。

蘇藺宜和流雲聊得投入,從大學時一起泡在設計院的日子,說到各自這些年的工作方向。她問起梅州的傳統建築保護情況,眼裏滿是向往:“學長,你當年堅持回去做古建修覆,我一直很佩服。”

“不過是做自己想做的事罷了,現在傳統建築手工藝的傳承很難,所以才出來找找路子” 流雲笑了笑,語氣淡然,“倒是你,在現代建築領域做得風生水起,不容易。”

兩人聊了約莫十分鐘,有做古建修覆的老朋友過來找流雲,他才笑著告辭:“我先過去一趟,改天再約你吃飯,好好聊聊。”

“加個聯系方式,等我聯系你”

“好。” 蘇藺宜點頭,目送他離開,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笑意。

晚會結束,夜色已深。三人一同乘車返程,車廂內流淌著舒緩的音樂,大家隨意分享著今晚的見聞與收獲。

提到流雲時,連張馳都忍不住好奇,多問了幾句。

“流雲是我高我一屆的學長,”蘇藺宜望著窗外流轉的燈火,聲音裏帶著些許回憶的輕快,“當年在學校裏,是真正意氣風發、才華橫溢的那類人。”

“難得聽你這麽誇誰。”張馳用手蹭了蹭鼻尖,餘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後視鏡裏孟遠今的側影。

孟遠今端坐一旁,並未加入談話,只靜靜望著前方,唇線卻幾不可察地微微抿緊。

“那你和這位風雲學長……就沒點兒故事?”張馳笑著追問,語氣裏帶著善意的探詢。

蘇藺宜秀眉輕輕一蹙,轉回頭來看他:“難道男女之間,就不能有純粹的欣賞與友誼?”

“這題有意思,”張馳笑意更深,忽然轉向身旁一直沈默的人,“學長,你覺得呢?男女之間到底有沒有純友誼?”

沒等孟遠今開口,蘇藺宜已接過話,聲音清晰而平靜:

“歌德與年長他七歲的夏洛特·馮·斯坦因,維持了十多年的精神對話,書信往來間盡是思想與情感的共鳴,那是一種超越愛情的理解與陪伴。蒙田晚年與比他年輕三十多歲的瑪麗·德·古內成為忘年之交,他稱她為‘精神上的女兒’,甚至將身後著作托付於她。這些,不都是很美好的例證嗎?”

她列舉這些時,目光清澈,語氣坦然,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異性之間,本就可以存在這樣明亮而深厚的情誼,基於智慧,止於欣賞。

話音落下,車廂內靜了片刻。

孟遠今原本微抿的唇角,幾不可察地松弛下來。

“你就別難為他了,”他這才開口,聲音低沈平穩,聽不出情緒,“他連中國歷史都未必說全,何況是外國的。”

這話聽著像是調侃張馳,卻輕巧地將方才那陣微妙的空氣撥散了。孟遠今明白,她那些例證不過想說:她對流雲,只有對才華與風骨的純粹欣賞,僅此而已。

張馳聽完,側過身看向後座的兩人,搖了搖頭,語氣裏帶著點玩笑般的無奈:“我一直以為,理工出身的人,思維都差不多是直來直去的——沒想到你倆真是例外。”他故意拖長了音,目光在孟遠今沒什麽表情的側臉和蘇藺宜沈靜的眉眼間轉了個來回,“跟你們聊天,我得時刻提著神,不然都接不上話。真有點兒累。”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像是抱怨,又像是感慨。車廂裏昏黃的光線落在他帶笑的嘴角,沖淡了話裏那點若有似無的“指控”。

孟遠今聞言,只極淡地牽了下嘴角,沒接話。

蘇藺宜則微微別開臉,看向窗外流動的夜色,唇邊也漾開一絲很淺的、無可奈何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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