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

關燈
第 76 章

旁人不知,但陸令儀自是清楚的很。

那般漫不經心的笑意,不過是為了掩飾自己動蕩的內心罷了。

他怕陸令儀不允。

“不對。”陸令儀搖了搖頭。

裴司午的笑意收斂,面上肉眼可見地漫起一層冷霜。

陸令儀接著說:“與誰欠誰無關,裴司午,我想好了,我要與你在一起。”

裴司午眸心閃爍一瞬,還未來得及說什麽,便聽陸令儀道:“聽我說完。”

“裴司午,我承認,一開始向你說謊,是怕耽擱了你前程,我不願看你與承恩公大人因我而鬧到這般田地,又不願你將來的妻子、是個在大街小巷裏被傳遍了壞名聲的女人。

“我孤身一人在這宮中,沒牽沒掛的,也不怕旁人說我些什麽。但裴司午、你與我不同,你有大好的前程、有疼愛你的父母和姑母,怎好為了我而去舍掉這一切?”

“那你現在……?”裴司午問。

“我現在想通了,既然你能為我做出許多,我若一味退縮,又怎算得上君子所為?至於京中謠言與那張藥方,我之前並未深想,如今想來,大概率是祖良所為,不過只是推測,還不敢斷言。”

“祖良……?”裴司午記性不算差,不一會兒就想起那個曾在大理寺中見過的、那個瘦小狼狽的身影,那雙眼確實奕奕有神的,“沈文修的長隨?”

“是。”陸令儀沈默片刻,道,“他對沈文修忠心耿耿,又在沈家遇難之時,將我視為沈家唯一的支柱,如今沈家好不容易洗清了罪名,卻又少個主母……乍一聽見我倆的消息,他有些慌亂無措,也是可能的。”

“若真是他,你當如何?”

陸令儀沈默片刻,嘆了口氣:“等我過幾日去一趟沈府。”

“我陪你一道。”

“……”陸令儀見裴司午眉眼堅定,點了點頭,“好。”

幾日後,陸令儀病剛好了個大概,便同裴司午一道去了沈府。

許久未踏足,陸令儀還有些恍惚。

沈文修在時,沈府雖不算氣派,但也算的上得體;後來沈家遇難,長長的封條將院內無人看管而肆意生長的枝椏塵封,整個沈宅成了無人踏足的禁地。

如今沈家洗清罪名,卻因沈文修已逝,偌大的沈宅只不過一具空殼。

陸令儀站在宅門前,忽地理解了祖良的立場。

他不過一個半大孩子,或許手段不見光了些,但陸令儀與祖良相識這些年,總是對他存了些寬容。

“你在想什麽?”裴司午見陸令儀仰頭望著牌匾不吭聲,問,“關於祖良?”

“嗯。”陸令儀不否認,“他從小就在沈家長大,也沒出去見過世面……”

聽出陸令儀的話外之音,裴司午道:“你要偏袒他?”

“不是。”陸令儀搖了搖頭,“做錯了就是做錯了,只是希望你到時候能少些責怪。”

“你就是太心軟了。”裴司午有些忿忿,但畢竟陸令儀都如此說了,只好應下。

二人正等著看門的人來傳他倆進去呢,就聽門內遠遠傳來一聲熟悉的:“令儀我兒!”

陸令儀還未來得及看清人,就已淚眼婆娑。

許久未見婆母,她的鬢發早已花白,面上皺紋又深了許多,她被沈雲舒攙扶著,小姑娘雙眼通紅,似是下一瞬就要哭出來。

陸令儀快走兩步上前,將二人擁入懷中。

直到這時,陸令儀才發現在二人身後,站著個躊躇不前的身影,正是祖良。

他低著頭,雙掌不安地搓著,目光一直盯著自己的鞋面。

“祖良。”陸令儀喚他,“怎得不認識我了?”

“沒……沒有。”祖良怯生生地擡起頭,喚道,“夫,不,陸姑姑。”

“像往常那般喚我夫人就行。”陸令儀松開懷抱,示意幾人都進屋。

裴司午跟在最後,默不作聲看著一切。

幾人進了廳,陸令儀拿過帕子給婆母和雲舒都拭過了淚,老夫人這才發現裴司午也在。

“裴小公爺。”老婦人見了裴司午便作勢要跪,嚇得在座幾人都是一驚,唯有沈雲舒跟著差點跪下。

“老婦人可別折煞我了。”裴司午連忙將人扶起。

“婆母您這是作甚。”陸令儀在另一邊將沈雲舒撈了起來,“裴司午是小輩,哪有長輩跪小輩的理。”

“令儀,你有所不知啊。”老夫人拉過陸令儀的手,轉眼間淚眼婆娑,“之前雲舒不懂事,給你去了信,聽說惹你進了獄,我重病在身,你要原諒雲舒,她還小,不知道這些宮裏的規矩。”

“我自然不會怪罪雲舒。”陸令儀勸慰。

“後來便是裴小公爺救我與雲舒於水火之中,我的病能好、我們娘倆能活下來,多虧了裴小公爺相助啊。”婆母細細說起那段時日,裴司午不僅請了京中名醫為自己看病,還補貼了不少錢財,又生怕有人對沈家心存歹意,特地安排了護衛守在沈府周圍。

“令儀。”老夫人突然拉過裴司午的手,與陸令儀的牽在一處,“若是他,我便心安了。”

陸令儀萬萬沒想到婆母竟會做到如此地步,手指蜷著半天不敢動。

“到時候你若願意,可以在沈家出嫁,如何?”婆母望著陸令儀,眼神裏閃著光,“這些年我一直將你待為親生女兒,讓我為你置辦嫁妝吧,好嗎?”

陸令儀偏頭看向裴司午,見他點了點頭。

“好。”陸令儀終也忍不住,兩行熱淚滑落面頰。

離開沈府前,陸令儀特地將祖良叫到了一邊。

“夫人有何吩咐?”祖良依舊不敢擡眼看陸令儀,一腳踩著另一只腳的腳背。

“沒什麽特殊的,就是你在府上多幫我照看照看老夫人和雲舒,還有,”陸令儀頓了頓,“不論我之後與誰成婚,我仍算半個沈家人,令儀能幫的上的,盡量都會幫。你們莫與我生分了去,可好?”

“……我,我沒有。”祖良幾乎快要哭出來一般,讓陸令儀說出下一句時,口氣都緩和了許多。

“我一開始很生氣,因為不知道有誰與我這般有仇,但想到是你後,我便沒那般氣了。”陸令儀拍了拍他的腦袋後轉身便走,“走了,下次見。”

陸令儀沒叫幾人送,而是與裴司午就這樣走了出去:“送別總有些悲傷,就當我出趟門,過幾日便回來。”

她與裴司午上了車,在馬蹄踏在沙地前的一瞬,陸令儀遠遠地聽見了祖良的聲音:

“仆有負夫人!愧悔無地!”

“解決了?”裴司午從小幾上拿過一杯熱茶遞給陸令儀,“身子還沒好全,喝些熱茶。”

“嗯。”陸令儀接過,一點點抿了,嘴上卻抱怨,“這不過才初秋,哪有那麽金貴。”

“是不金貴,娘娘皇子都沒見發燒,你倒能給自己折騰成那般模樣,要真是金貴身子,怎會不小心著呢?”裴司午揶揄,又給她空了的茶盞續了上。

“謝謝。”陸令儀接過。

“一杯茶,你謝什麽謝?”裴司午有些好笑,“要與我生分了?”

“不是,”陸令儀將茶盞放在膝頭,認真望著裴司午那雙淩厲、現下又溫柔至極的眼,“我是謝你在我無能為力之時,能替我救濟沈家,此恩我無以為報。”

“嗐!”裴司午呔了口氣,“我還當是什麽事兒呢,什麽無以為報,我若真求回報,就應將放在你身上的心思,都放在仕途上。”

“感情是不求回報的。”裴司午道。

陸令儀心底一動,似是一顆埋藏地底許久的石塊,被一只小動物輕輕地波弄著,石塊搖搖晃晃,即將破土而出,撓得她心口發癢。

她也不知哪兒來的勇氣,伸手捧上了裴司午的臉頰。

未等裴司午反應過來,她便吻了上去。

不似那日醉酒的熱情嫵媚,而是克制的、充滿感激與愛意的深吻。

吻的很緩很慢,不知道是何時,陸令儀從那個主導者變成了被動的,她軟著身子,任裴司午將其抱至懷間,熱燙的雙唇勾出幾絲銀線,又拉扯著覆在陸令儀小巧的下巴、細白的頸項間。

腰間大掌重重揉捏著,直到它有挑開衣帶朝裏伸的架勢,陸令儀這才猛然睜開眼。

還在馬車上呢。

“裴、司午……”陸令儀雙頰泛著煙紅,長而濃密的濕睫因緊張而胡亂顫著,那張瑩潤的紅唇此時微微張開,說話不成語句,“還在……馬車上……不行……”

裴司午熱燙的掌心在陸令儀腰間輕輕摩挲:“傻姑娘,只是親吻而已。”

又是深深一吻。

明明不是第一次接吻,陸令儀卻如此招架不來。

陸令儀耳邊有街巷小販的大聲叫賣,又有馬蹄車輪碾在地面、將石子蹦開的“嘣”地一聲,還有奉三時不時發出的“駕!”聲,卻在這些聲音的縫隙之中,塞滿了裴司午的急促呼吸,與二人的唇舌輕響。

又是一吻畢,陸令儀將裴司午推開些,剛喘了幾口氣,見他又要俯身過來,連忙退了半寸。

裴司午挑起唇角,剛要揶揄,馬車便停了。

奉三在外喊道:“主子、陸姑姑,到了。”

陸令儀起身便要掀簾下馬車,剛邁出一步,手腕便被一掌握住。

裴司午將人強硬地拉入懷中,抱緊:“等我來娶你。令儀,這回容不得你反悔。”

說完,在陸令儀額上落下不輕不重的一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