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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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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待幾人行至裴司午私宅,幾人下了車,進了院,便見裴司午先是吩咐人喚來了京中名醫,又是將承恩公府上的府兵調來不少,原本清清冷冷的小宅,頓時忙得腳不沾地起來。

小丫鬟急急匆匆燒水端盆,帶血的衣服料子一片片被扔出門外,待眾人收拾好了傷、又沐浴過後換了身幹凈衣服,這才好好地坐下來吃了頓飯。

“這些黑衣人沖著裴小公爺與令儀你來的,不知是何人所派……”呼衍塗淵放下筷著,嘆了口氣,“我原本還以為會是京中看不慣我夜蘭之人,想來是我想錯了。”

裴司午不語,只看向陸令儀。

只見陸令儀似是終於思慮清楚,定定望著對面呼衍兄妹倆,從懷裏掏出了那塊在破舊廟宇裏尋得之物——

那是一塊通身漆黑的鐵塊,呈六邊長形,上面赫然一個“翟”字,叫裴司午看的心驚膽戰。

他怎會不知曉?在邊關幾年,除了畢勇大將軍,他最信賴之人便是翟元正鏢旗將軍,現今突然得知,要殺害自己與陸令儀的竟與翟府有關,怎會叫人接受?

“這是何物?”裴司午明知故問,冷汗沁了一身。

陸令儀只看了他一眼,轉頭望向呼衍塗淵,道:“塗淵王子,那日夜裏,你早已認出對面是誰,令儀可有猜錯?”

“……”呼衍塗淵動作一頓,面上神情凝了幾秒,覆而擡頭一笑,“陸小姐果然聰慧。”

這便是默認了。

“想要殺害我與裴司午的究竟是翟將軍的人,還是你們夜蘭的人?亦或是……兩者都是?”陸令儀話音顫抖,幾乎不敢相信,卻又極力支撐著自己說出下面的話,“即使如此,你那日夜裏為何不將我與裴司午交出去、換你與令妹平安?”

久久沒有回應。

“說!”陸令儀實在難捱這說不清到不明的糾葛,她一刻不停地想弄個清楚,情緒失了控制,手中的杯盞被砸碎在地,“你們夜蘭到底想做什麽?”

呼衍唱月長長嘆了口氣:“哥哥才剛醒,我來代他說——”

“不必。”呼衍塗淵將呼衍唱月攔下,“哥哥來說罷。”

“我與你們無冤無仇,更何況這幾日的相處,難免生了幾分友誼,叫我將友人的性命送出。抱歉,我呼衍塗淵不是這般人。

“至於派來的黑衣人,不論你二人信或不信,我只能說在事情發生之前,我與妹妹都絲毫不知情。是,我確實在那日夜裏發現對面是夜蘭派來的人,我隱瞞了,這點我承認,但我敢發誓,我呼衍塗淵,絕對未想過取你二人性命!”

一字一句認認真真,待他說完,剛包紮好的傷口便又開始不適一般,呼衍塗淵開始咳嗽不止,一旁的呼衍唱月連忙拿過茶盞與其喝下,方才止住咳聲。

“你可信他?”裴司午問道。

陸令儀想搖頭,又想點頭,結果到頭來只能楞住,不發一言。

裴司午暗暗伸出手,將桌下陸令儀的手攥緊了,對著呼衍塗淵道:“那我便問你一個問題,你可能答我?”

“裴小公爺想問什麽?”

“除了翟元正,可還有其他與你們夜蘭暗通款曲之人?”裴司午問的直接,叫陸令儀被其覆住的手都不由驚跳了一下。

“唔……”呼衍塗淵笑了出來,這個笑陸令儀很是熟悉,是當初第一次見到他時,那副似戴了“溫潤儒雅”的面具上、所展現出來的笑容。

他幽幽笑了許久才道:“我自是知情,但我沒法說。”

“為何?”陸令儀問。

“我若是說了,夜蘭國民又當如何?”

“……”陸令儀接不上話,她沒法騙呼衍塗淵,也沒法騙自己,若不是夜蘭徹底臣服,兩國之間定有大戰。但從黑衣人一事看來,夜蘭所謂的“稱臣納貢”,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

此時若將手中的把柄一一交代出,未免也太過愚蠢了。

裴司午食指在桌上輕輕敲擊,半晌,道:“忠親王。”

“……”呼衍塗淵啞然失笑,“你都知道了,還問我做什麽?”

桌上四人陷入詭異的氛圍。

陸令儀與裴司午並不是第一天懷疑忠親王,但真從呼衍塗淵的嘴裏聽到這般肯定的回答,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廉親王又當如何?”陸令儀問,“廉親王養寇自重,目的為何!令儀實在想不通!”

“連陸女官都想不通的事,我又怎會知曉?”呼衍塗淵挑眉望向陸令儀,明明他什麽都知曉,卻依舊裝出一副渾然不知、清清白白的模樣。

深知再問下去也是徒勞,這席便散了。

第二日一早,呼衍兄妹便回了四方館。

“身上的傷已無大礙,我與妹妹便回去了。明日就要啟程回夜蘭,今日一別,望下次相見之時,不要忘了吾二人就是。”

陸令儀對這二人現下態度覆雜,不知是該深交、還是還保持距離,無論哪種都讓她心有愧疚,現下二人要走,又何嘗不是松了一口氣?

待在門口送完二人,宅邸裏只剩陸令儀與裴司午,那日呼衍唱月對她所言之事、以及這些日子裴司午對其無微不至的照顧一一浮現眼前,陸令儀有千萬句話想說,卻只開口道:“累不累?”

“累啊。”裴司午笑道,“陸女官陪我去歇歇?”

瞧他說渾話,那點剛剛升起來的感動立馬消失不見,陸令儀甩了手便要走,卻被裴司午攔住:“令儀,等等……”

宅邸前有稚童打鬧,被說話聲吸引,轉過頭來打量二人,裴司午見了,將門一關,拉著陸令儀就往裏走。

陸令儀被拽著胳膊踉蹌著朝前走,想使些力道甩開,可裴司午右手拽的死緊,又怕扯著他胳膊上的傷,這才被一路帶著,回了方才吃茶的廳堂。

裴司午遣散了下人,將門一關,四下便安安靜靜,只剩兩人的呼吸,陸令儀有些緊張,她不知道裴司午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令儀,我們不要這樣了好不好?”裴司午將陸令儀摁在椅上,自己則兩臂圈住、扣在兩側扶手、是一個自上而下壓迫卻內含隱忍溫柔的姿勢。

“先前是我聽信了那呼衍塗淵所言,對你與唱月公主一事多有誤解。現下誤會已解,咱們還是好朋友。”陸令儀坦坦蕩蕩,擡起眼,“抱歉。”

“僅是如此?”裴司午不敢置信,“令儀,你知曉我想要的是什麽,我心悅於你,你……”

“裴司午……”不知怎的,陸令儀回想起元宵燈會那夜,裴司午曾親口所言的風流債,再開口時帶了些調侃意味,“曾經咱們倆是有些感情,但情感這玩意兒,又不是亙古不變的,是不是?”

本意是想調侃他的風流債,誰知裴司午聽了此言,竟咬牙切齒起來。

裴司午壓著的身子近了,說話時帶著惡狠狠的意味:“我知曉感情不會亙古不變,但你的心思未免變的也太快了些!”

“我?”陸令儀不明所以,坐在椅上的身子被裴司午壓得節節敗退,只好伸出手抵在裴司午肩上,“我什麽時候?你在胡說些什麽?”

“你先是拋棄了我,嫁與沈家那蠢貨,這不過多久你便又對那呼衍塗淵起了心思?你可忘了他是夜蘭人?你叫沈文修在地下如何安眠?”

裴司午愈發咄咄逼人,陸令儀一臉莫名其妙:“我何時對呼衍塗淵起過心思?”

裴司午冷笑一聲,伸手捏住陸令儀的下巴,使其擡高:“你日日與其待在一處,親熱地似看不到旁人。”頓了頓又說:“你方才所言,感情不是亙古不變……”

下巴被越攥越疼,陸令儀見他發瘋,想要抵抗,誰知右手被裴司午搭在扶手上的左手所困,左手又上不了勁,怎麽扯也扯不開裴司午的胳膊。

“裴司午!我看你是瘋了!”陸令儀說完,低下頭,狠狠咬住了裴司午的手腕處。

裴司午的右胳膊傷還未痊愈,此時並未使大勁,被陸令儀這突然一咬,驟然松開了手,退後了幾步。

裴司午站在兩步開外,一邊垂手打量自己的傷勢,一邊覷著眼瞧著陸令儀。

陸令儀見其終於冷靜下來,這才道:“我與呼衍塗淵清清白白,我對其沒有絲毫兒女之情。

“至於那調侃你轉了心思的話,安在我身上做何?”

“我?”裴司午又好氣又好笑,“我裴司午自打兒時見著你陸令儀第一面,便從未喜歡過旁人,你何必如此看我?”

“裴小公爺貴人多忘事了。”陸令儀想抓著了什麽把柄一般,翹起腿,身子朝後靠著,“是誰在元宵燈會那夜,說自己近了女色、還惹下風流債的?”

陸令儀本意是調侃,可話一說出口,便覺心口有些刺痛。

何時的事?那女子模樣家世如何?定比自己好吧。

裴司午方才還有些氣惱神情,見了陸令儀這般模樣後,勾起一邊唇角,笑了起來:“啊,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

“那便好。”陸令儀起身就要走。

既已有新人,自己還在此處與其拉拉扯扯、倒是沒意思。

“誒,先別走。”裴司午起身攔在前面,將手伸長了擋在陸令儀眼前,“你方才可下了狠心,瞧瞧這一口咬的……”

裴司午的皮膚有些粗糲,上面新舊疤痕交織,但最顯眼的,卻是方才陸令儀作狠咬的那一下。

兩排牙印在裴司午手腕上清晰可見,陸令儀冷笑一聲,啐了口:“該!”

陸令儀打下裴司午攔在身前的胳膊,剛朝門口走了幾步,手指還來不及觸到門閂,便覺腰部一緊,隨即渾身騰空而起,下一秒,自己便被放到了茶室屏風後方、那張軟綿綿的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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