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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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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是日,天朗氣清,從宮中駛出一寶馬雕車,馬車不同於尋常,上有尖尖頂,垂下鑲了寶珠白玉的紗簾略為遮擋。

比起通常的馬車,這透紗的珠簾叫陸令儀可謂是坐立不安,呼衍家兄妹倒是喜歡的緊,不安分地坐在其上,又時不時探出頭、伸出手,叫道路兩端的男女老少,將這四人看猴似的看了個仔細。

“你為何如此端坐著?”呼衍塗淵在馬車上接了剛買下的肉包子,又大馬金刀地坐回來,毫不顧忌周遭的議論,當街啃起包子來。

陸令儀倒不知,這夜蘭來的王子,還有多少自己沒見過的模樣了。

“塗淵王子說笑了,令儀只是不習慣被人這般註目。”陸令儀打眼瞧了裴司午一眼,見其方才還不甚習慣,這下竟也學著呼衍兄妹的模樣,在馬車上找街邊大嫂買了兩串糖葫蘆。

“喏,給你的。”裴司午伸出手,遞過來一根。

若是只有他二人,若是尋常的馬車,陸令儀便就毫不顧忌地接過吃了,只是四人在汴京大道上太過招眼,有認出四人身份的,便與旁人說三道四起來。

這種情況誰還能吃的下糖葫蘆?

“你不吃?那我便要了!”呼衍唱月翹著腿,長長的眼裂斜著打量了陸令儀一道,說著便從裴司午手中奪去了那根糖葫蘆。

陸令儀望著那根糖葫蘆,被呼衍唱月一口咬下,斷面並不齊整,瞧上去酸酸甜甜的,口中生了些渴意。

陸令儀突然想吃些什麽,酸梅湯?不夠甜;桂花糕,又有些膩了。

若是有像糖葫蘆一般,既酸又甜,卻又與二人手中拿著的糖葫蘆不一樣的吃食便好了。

“唱月公主。”裴司午倒是惱了,他給陸令儀買的糖葫蘆,未等反應過來便進了她人的嘴,怎能叫他痛快?

“公主若是想吃,自己買了便是,哪有奪她人之物的道理?”

這話明著說糖葫蘆,暗裏總有指代它物的意味在。

裴司午說話時沒有覺察,待話都說出了口,這才發覺不妥。

“我不懂你們中原人怎樣,我只知在我們夜蘭,喜歡的東西便去爭、去搶,若是兩廂情願,那便幹幹脆脆地退出。可若非如此……”呼衍唱月笑著望向陸令儀,這才意有所指般說道,“便是要爭到底的。”

敢愛敢恨,陸令儀確是羨慕極了。

“好!”呼衍塗淵見妹妹此般發言,爽朗大笑,拍起了掌,“不愧是草原上的女子!不愧是我們呼衍家的女兒!”

馬車駛至車坊,幾人下了車,沿著汴京大道逛了起來。

陸令儀這段時日總是出宮,裴司午本就不是個愛逛街的,因此二人都是副興致缺缺的模樣;呼衍兄妹則少見的欣喜異常,沿途買完胭脂首飾、又去買衣裳布匹,路邊的假古董都被連著攤子一掃而空。

“那白釉雙龍耳瓶定是假的,還賣你們三百紋銀?”裴司午見不得人吃這悶虧,即使對面是夜蘭人。

“什麽是假?什麽又是真?”呼衍唱月將裹了瓷瓶的木箱交予下人,拍了拍手臂上的灰,道,“我見了欣喜,那便是真;我若不喜,即便它標價幾何,在我這兒都是假。”

裴司午準備了一籮筐的鑒別真假之言,到了呼衍唱月這處全都啞了聲。他不知從何辯起,只好走到陸令儀身邊,垂頭弄著陸令儀手中的小虎鞋:“你說這夜蘭人,怎如此無法溝通?實在是頑劣極了。”

陸令儀就在古董攤子附近看著的這雙小虎鞋,打算買了給小皇子圖個新鮮,因此,這邊一舉一動也就都入了她的眼。

“我倒是覺得,這夜蘭公主真性情極了,若她是男子,我怕是要心儀幾分。”陸令儀憋著笑,從裴司午手中搶過小虎鞋,對老板道,“就這個了,幾多錢?”

這邊陸令儀正要付銀兩,那邊呼衍塗淵搶先一步拿出一錠銀子交予了老板,陸令儀擡眼,好笑道:“塗淵王子這是何意?”

“舍妹能得小姐青眼,塗淵真是欣慰極了,遺憾的是唱月不是男子,不過……”呼衍塗淵將老板遞來的包裹好的小虎鞋遞給陸令儀,“呼衍唱月有一兄長,既是一母同胞,性子容貌自然相像,你看如何?”

“萬萬不可說這油膩之言,令儀還未曾食些什麽,這便飽了肚子該如何是好。”陸令儀扯出一個笑,將小虎鞋放好,“謝了,唱月兄長。”

呼衍塗淵見陸令儀此般甚是好笑,他收起方才裝模作樣端出的姿態,捧腹大笑起來:“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這人瞧你甚是喜歡,就是不能結成眷侶,做個朋友也是不錯的,如何?”

呼衍塗淵的手自然而然地搭上陸令儀的肩,將其攬的近了。

陸令儀剛要躲開,卻聽呼衍塗淵湊近其耳邊,悄悄道:“你可知舍妹為何對裴小公爺一見鐘情?”

陸令儀心裏咯噔一聲,她只知唱月公主見了裴司午在戰場上的英姿,便心屬於他,但按裴司午所言,他兩之前只見過一面,便是夜蘭國主帶公主來帳中交涉那次。

這說辭對不上,明顯有人瞞了謊。

見陸令儀默不作聲,呼衍塗淵又從懷中拿出一本話本子來。

上面鬥大的《殘月照歸人》,以及署名的“恬然居士”,幾乎要叫陸令儀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我前些日子出來瞎逛,你瞧怎麽,得了這有趣玩意兒。”呼衍塗淵笑的壞極了,打量著陸令儀的一蹙一顰,“想必是哪位熟人寫的吧?這也太真實了些。”

見陸令儀未理睬,呼衍塗淵繼續道:“不過寫這話本的人定是京中之人,對裴司午在邊關之事一筆帶過,卻不知其在邊關惹下的風流債。”

風流債?

陸令儀忽地想起元宵佳節,裴司午所言——“未近過女色?不一定吧。”

“他這個年紀,有些情情愛愛的也正常不是?”陸令儀擡頭,呼衍塗淵個子很高,靠得近時,陸令儀便要仰著脖子望過去。

“是。”呼衍塗淵點頭,鼻息幾乎要打在陸令儀的臉上,陸令儀實在不適,將人推了開。

呼衍塗淵瞧見站在幾步開外的陸令儀,笑了笑又轉向另兩人所在的方向:“那倆人本就是熟識,你瞧,這不過幾日,便聊了起來,不必太多擔心。”

陸令儀自然也見著了,裴司午面向這邊,卻被呼衍唱月的背影正好擋住,瞧不見其面色。

但呼衍唱月一手拿著糖葫蘆,一手揮舞著手勢,背影看上去聊得倒是歡快。

陸令儀心裏有些說不上的不痛快。

至少她認為,自己與裴司午不至於生分至此的。若是與這夜蘭公主有些情感牽扯,坦坦白白說出來便是,非要撒謊說從未見過。

“你還瞧些什麽?沒見陸令儀已經與我兄長培養出了感情?都親密至此了,你還有些什麽放不下的?”呼衍唱月立在裴司午面前,將另二人的身影擋住了半分,卻也叫其看清陸令儀被呼衍塗淵擁在懷中的身影。

裴司午雙眼冷視,只道:“讓開,我與你並不熟。”

“嗯……”呼衍唱月若有所思般點了點頭,“是,對你來說是不太熟,不過我與你熟便可。”

裴司午只覺對面是個瘋女人,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也沒興趣去問個清楚,只又重覆:“讓開,沒見你兄長走遠了?”

“你是擔心陸令儀吧?”呼衍唱月終於讓開半步,“有我兄長跟著,有何擔憂。”

裴司午想說正是有那心眼多的都數不清的呼衍塗淵在,他才擔心,但想來這夜蘭公主與其兄長乃是一丘之貉,解釋不清,便不再多說,快步跟了上去。

再說回陸令儀,方才見了裴司午與呼衍唱月相談甚歡,雖聽不清在講些什麽,但又思及裴司午先前所說惹了風流債,以及二人在邊關發生了些不為人知、又要隱瞞著自己的事,陸令儀饒是不去問,也大概能料道他二人能說些什麽了。

不外乎是些邊關舊事,回首往昔,暢談當下,展望未來。

沒什麽問的意思,陸令儀想。

又沒什麽有趣的。

四人走走停停,比起方才散開了許多,直到呼衍塗淵走到了一家酒館門前,喚了幾人過來,散開的四人這才重新聚了起來。

“累了,請我們喝點你們中原的酒?”呼衍塗淵靠在酒家門柱上,笑的混不吝。

進了酒家二樓雅間,裴司午與陸令儀則是不發一言,異常地安靜;呼衍兄妹兩倒是歡脫的很,將沒見過的菜式滿滿當當點了一桌,又點了許多酒,桌上擺不下就置在了地上。

“怎得?請我們吃酒不樂意了?”呼衍塗淵瞧裴、陸二人這般臉色,裝模作樣般給二人碗裏一人夾了塊熟牛肉。

裴司午斜垂著眼皮,睥睨著呼衍塗淵與陸令儀二人:“互相夾菜這種小孩子家家的情趣你們二人玩兒便是了,拉著我一道做什麽?”

陸令儀本就不快,被裴司午這一道陰陽下來更是渾身上下都不爽極了,她將碗裏的熟牛肉一口吃下:“是啊,既是久別重逢,我在這兒多有打攪,這便先回宮了,娘娘那兒還有許多事兒等著我去做呢。”

陸令儀將筷子朝桌上一擲,便提裙要走,裴司午剛打算起身去攔,卻被坐的更近的呼衍塗淵搶了先。

呼衍塗淵直接拽住了陸令儀的手臂:“這飯菜還沒吃呢?便要走了?”

陸令儀甩不開,回了頭正巧見著裴司午冷狠的眼神,便幹脆不甩開了,再開口時帶著不知從何而來的怨氣:“是啊,塗淵王子莫不是要送我一程?”

“那是自然,在我們夜蘭,斷沒有讓女子單獨回去的理。”呼衍塗淵叫來小廝,給了錠銀子,後自然而然地拽著陸令儀的腕間,離開酒肆,坐上了馬車。

來時四人,此刻卻只有兩人,陸令儀心裏像是缺了些什麽。

那二人久別重逢,定有許多話要說吧?

為何明明有見過,裴司午卻要刻意隱瞞?陸令儀自認不是小氣之人,若裴司午另擇她人,她自然是會祝福的,可畢竟多年情誼,怎得換不來裴司午口中一句實話?

她只氣憤這點。

“要不要給你買些吃食?”呼衍塗淵坐在陸令儀身側,饒有趣味地望著她。

“不必。”陸令儀掀起眼皮,一臉淡漠,“塗淵王子,令儀不怕得罪人,那便大大方方講了。我與你是兩類人,你怕是也多少聽過一些。

“我夫君因夜蘭人而枉死,你我之間有家國大恨,不論眷侶抑或朋友,令儀心領之至,然此事斷難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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