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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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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李涇離開時的面色著實不算正常,這幾乎讓陸令儀不得不懷疑自己原先的猜測是真的——李涇與那柴陵一般,怕是都被那蠱蟲所控,每每若要行“背叛”之舉,便會全身疼痛難忍。

但裴司午似是對李涇有些敵意,每當陸令儀如此表示,便會收到裴司午的一聲嗤笑:“你清醒些吧,陸令儀。”

這日,風朗氣清,暖風拂面。陸令儀在亭中修剪著寒梅多餘的枝椏,聽著姬容與在趙女官懷中咯咯笑個不停,心底不禁軟了幾分。

自李涇那日從鳳儀宮回了太醫院,又派了底下的小太監遞來了一張藥方,上面詳細記載了容與和奶娘每日服那藥丸的量,以及一些輔助藥材。陸令儀便每日親力親為,用小刀一點點磨著藥粉、又用戥子仔細稱量、再叮囑著下人們做了藥湯藥膳給小皇子及奶娘食了去。

幾日下來,小皇子果真日益健壯,不僅啼哭的次數少了,甚至愈發貪玩起來。

“令儀。”

聽娘娘在喚自己,陸令儀放下手中的銅剪,邁著碎步行至水榭中央八角亭中。

“娘娘有何吩咐?”

“見你忙活一上午了,喊你過來歇歇……”貴妃將懷裏的果盤遞了過去。

白玉瓷盤中央,雕成梅花狀的黃瓜芯水潤可人,陸令儀拿起一旁的銀叉,嘗了一塊解了渴意,這才道:“令儀不累,反倒是娘娘這幾日似有憂心之事,整個人也消瘦不少。”

貴妃拈著銀叉的手一頓,莞爾一笑,看向陸令儀道:“你可曾聽裴小公爺說起邊關戰事?”

後宮不得幹政,即使是有關戰事,也因涉及朝廷上下許多官員世家,再牽扯到後宮各個妃嬪的母家,因此總是避而不談的。

聽娘娘這般問起,陸令儀在腦中搜刮了一遍記憶,搖了搖頭:“只聽聞那廉親王自薦迎敵,聖上又派了忠親王一同前去,其餘的,令儀倒是一概不知了。”

貴妃點了點頭,又轉眸示意周遭退下,這才憂心忡忡般道:“那日我帶容與去養心殿,見著皇上生了好大的脾氣,似是與那廉親王有關……”

廉親王?

陸令儀百思不得其解,這廉親王看上去神態豐腴,自是一股養尊處優的王爺像,看上去也不像那般會對奢靡享樂之外的事上心的人。

他會自薦迎敵已是怪事,怎會惹聖上發怒?

難不成是行至邊關陡生退縮之意,令三軍士氣渙散?

不,不會。

即便是廉親王頂不上用,那忠親王可是在邊關駐守多年的,又加之畢勇大將軍以及翟元正鏢旗將軍均在,定不會亂了軍心。

陸令儀看向貴妃,只見其伸手勾了勾,示意她靠近些。

陸令儀彎腰湊近,似有預感一般,整個身子都緊繃成了一張易碎的玉弓。

“我也只聽了只言片語,”貴妃的話既猶疑又急迫,“那廉親王自薦迎敵,本意似是為那二子博個好前程。可邊關戰事較他想的還要膠著,見難以戰勝,一時性急,又不知聽了下邊誰人的教唆,竟生了養寇自重的心思。”

這段話令陸令儀久久沒回得了神。

聖上近年來一直在行變法之道,先是大行考封制度,除了能承襲爵位的世子,餘子若不考封,便只能當個閑散宗室。

若單單如此便也罷了,可上面緊接著又削了宗室年俸,這下廉親王那不成器的二子,若是只想靠著祖上的蔭蔽度日,那便只能節衣縮食,過上普通人家的日子。

可過慣了酒池肉林的紈絝子弟們,怎會甘願去做那平日裏連正眼都懶得瞧上一眼的平民百姓?

這突破口,便是那西北邊關戰事。

因這夜蘭人屢次來犯、賊心不死,聖上正是焦頭爛額之時,便下了明詔——凡於西北戰事中建功者,賜爵,允其子嗣承襲爵位。

若“養寇自重”的法子真的成行,那廉親王只消向聖上請旨,允那二子爵位,便能保了那二世祖的一世榮華富貴。

到時夜蘭國羽翼漸豐,與其應下的空口白條只能是笑話,敵人攻破邊境便是輕而易舉。

當真是其心可誅!

“娘娘,茲事體大,可不能亂說啊。”陸令儀坐回了石凳,瞧見周遭的人都離得遠,這才安心下來,對貴妃輕輕搖了搖頭。

“我知曉,除了你,我未曾對旁人提起。”貴妃拍了拍陸令儀的手背,又道,“但此事真偽我無從辨別,只是告知你一聲,你與那裴小公爺為皇上做事,若涉及此處,定要當心些。”

“令儀謝娘娘好意。”陸令儀說著就要起身謝恩,又被貴妃伸手攔下。

“不必,應是我謝你才是。”貴妃那明亮的杏仁眼此時波光粼粼,蕩漾著未宣之於口的懼意,“若不是你,容與他……”

“娘娘,論親疏,容與是我親侄兒,我怎會見死不救?”陸令儀反手握住貴妃的手掌,輕輕捏了捏,“是令儀未曾與娘娘好好說清,又隱瞞了許久,讓娘娘憂心了。”

二人正你一言我一語地敘著舊,忽地聽見一小宮娥來報:“娘娘,永安侯夫人求見陸女官。”

母親!她來作甚?

陸令儀許久未聞家中的消息,本以為再次聽聞會無動於衷,卻沒成想,自己的身體反應依舊暴露了一切。

不等娘娘說話,陸令儀聽見自己的聲音搶先一步脫口而出:“若是沒有急事,還是讓永安侯夫人回去吧,我正陪娘娘說著正事,實在分不出時間去與母親敘舊,還望母親大人恕罪。”

“可……”小宮娥看上去一臉擔憂,聲如蚊訥,“永安侯夫人她……她。”

“她怎麽了?”貴妃問道。

“她似是生了重病,說若是讓下人來請,陸女官定不願見,只好自己親自來。奴婢……奴婢看夫人的面色確實有恙,不知陸女官是否願見?”

小宮娥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說到最後竟連聲也聽不見,只見那小嘴一張一合了。

陸令儀與家中的關系即便是沒有往外宣揚,卻也逃不過宮中之人一傳十十傳百的議論。

誰人不知她與母家鬧了掰?讓傳這話,可真是讓下人左右不是人了。

“令儀。”貴妃將不知在想些什麽的陸令儀喚回了神,她看著陸令儀那抗拒而又憂心的覆雜眼瞳,緩聲道,“令儀,不用思慮許多,隨心而來便好。”

陸令儀閉了閉眼,覆又緩緩睜開。

她到底是心軟,對著小宮娥應道:“讓夫人在前廳等我罷,我這便來。”

待小宮娥退了下去,陸令儀這才轉身朝貴妃行了一禮:“娘娘,令儀的家事,惹得娘娘煩憂了,我去去便來。”

“去吧。”

前廳因有客來,閉了門窗,又添了炭火,宮人們忙忙碌碌地又去擺那熱茶點心,又被永安侯夫人一一勸下:“不礙,我不吃這些,你們陸女官什麽時候來?”

下人們哪裏曉得這個,只含糊地敷衍著:“應是快了,已經去通報了。”

陸令儀遠遠見到永安侯夫人,第一反應便是瘦了。

曾經的永安侯夫人雖算不上豐腴身材,但也不至於現今這般形銷骨立。

“母親……”陸令儀遠遠喚了聲。

“誒……”方才還在與那小太監說著話的永安侯夫人此時猛然轉身,一聲應答被叫的顫顫巍巍,幾欲落淚。

陸令儀擡步上階,攙住了同樣上前的永安侯夫人的手臂,將其帶入廳堂,二人落了座,這才松開了手。

“聽來報的小宮娥說,母親身子有恙,可曾叫大夫瞧過?”陸令儀開門見山道。

“瞧過了。我這身子也不知是不是年齡大了,竟不管用起來,成天寢不安席、食不甘味,大夫也換了好些,現下更是藥吃的比飯多……”

“可曾說是什麽病狀?”

永安侯夫人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來的大夫各個都瞧不出毛病,有說是心病的,又有說是年歲長了的緣故。”

見母親枯瘦如柴的手腕,陸令儀的心裏極其不是滋味。

雖與父母親意見不合,又生出許多爭執事端,但身為父母唯一的子女,此時不在父母身前孝敬照料,惹得母親換上心病,怎能不令其自責心痛?

“母親,宮裏的太醫可曾看過,可讓父……”陸令儀張合的嘴唇硬是說不出那個完整的詞,只好咽了下去改了口,“永安侯向上請明。”

永安侯夫人望著陸令儀的眼盛滿了淚水,只緩緩搖了搖頭:“太醫瞧過了,也瞧不出個所以然來,開的藥方也不過和外頭那些大夫大差不差。”

陸令儀還要打算說些什麽,就見永安侯夫人忽地起身來到陸令儀面前,將其一把抱入懷中:“令儀,娘沒事,只是許久未見你,甚是想念,這才茶不思飯不想,若是你肯回家看看……”

陸令儀被這猛然的變故驚了一跳,她坐在椅上,腦袋忽地被埋入那曾經熟悉而又踏實的懷抱,鼻尖嗅的都是那家中十年如一日的佛前檀香。

再怎麽鐵石心腸的人,周身防禦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水榭亭臺中,貴妃似有些疲憊般閉眸休憩,小宮娥在後方替其揉著側額,聽聞陸令儀的腳步聲,貴妃這才擡頭睜眼:“永安侯夫人的身子如何了?可曾叫太醫瞧過?”

陸令儀朝娘娘行了一禮,這才躊躇著開口:“娘娘,母親的病已請太醫瞧過了,似是心病,這才食不甘味、夜不成寐——

“還請娘娘準許令儀告假回家,待伺候母親病安,再入宮中侍奉娘娘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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