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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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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雪地的車轍長長蜿蜒至承恩公府前才停下,雖是後半夜,但承恩公府的門前依舊燈火通明。

兩位守門見是裴司午的馬車,打了一半的哈欠都迅速收了回來,連忙幾步下了階梯。

“主子,您慢點。”奉三攙著裴司午的手將其扶下馬車,見身後守門的將其接了過去,便又忙著伸手去扶後頭的陸令儀。

守門見著奉三的動作,先是一楞,待陸令儀下了馬車,將鬥篷上的風帽摘下,露出那一張巴掌大的白玉小臉時,這才匆匆對視一眼,露出個心照不宣的笑來。

陸令儀之前常常出入承恩公府,雖說之後裴司午去了邊關、她又嫁與沈家,兩人的來往漸漸斷了,可承恩公府的下人們個個都是記憶超群,又加上陸令儀這張曾經名揚京城的俊俏五官,只要遠遠望上一眼便能念念不忘。

這也難怪自家小公爺這麽多年依舊對她情根深種,這不?都帶回府上了。

“笑些什麽?”奉三瞪了兩個守門一眼,“今夜你們什麽都沒見到,要是誰敢在老爺夫人那兒說上一句,或是我明兒個見哪幾個下人在傳,你們就等著家法伺候吧。”

陸令儀甚少見奉三這模樣,她憋了笑,走到裴司午身旁壓低了聲音說:“你瞧奉三那樣。”

裴司午朝後睨了一眼:“甭管他,令儀你餓不餓,要不要我叫下人給你做些熱的吃食,也好暖暖身子。”

“不必。”陸令儀邊搖頭邊跟著裴司午朝裏院走,“這大半夜的饒人清閑,叫我吃一肚子埋怨?”

裴司午失笑。

果然,這般的陸令儀才是真的陸令儀。

那曾經嬌俏的永安侯府嫡小姐,怎能甘願為人妻、洗手作羹湯?

每每想到這兒,裴司午便又將那沈家的短命鬼拉出來在心底鞭笞一道。

他實在是不明白,那沈文修縱使才華入了當今聖上的眼,模樣也算像模像樣,但比起自己不知差了多少。

特別是聽說沈家清貧,這點與承恩公府更是沒法比。

最重要的是,沈文修這人沒一點城府,若是自己一人也就罷了,現在被人誣陷、不僅將自己的小命搭了進去,還連累一家人受苦。

實在算不上個稱職的好夫婿。

若不是當年他去了邊關,怎會讓令儀成了沈家兒媳?

若不是陸令儀那雙拙眼被沈文修溫潤爾雅的表象所迷惑,怎會從張揚嬌俏的嫡小姐,變成忍氣吞聲、只想著為夫家洗清冤屈的“陸女官”?

陸令儀差點失了自己,但好在為時不晚。

裴司午看著前方腳步輕巧、時不時哼幾段調、還有心回頭來調侃自己方才的丫鬟扮相的陸令儀,幾乎是瞬間下了決心——

他定要將先前那個無憂無慮的陸令儀徹徹底底帶回來,再不讓她受一點這世間的汙穢。

到了一間偏房前,裴司午停下,喊住了前方的陸令儀:“今夜你便宿這兒吧,離我父母的屋子遠些,免得他二老發現,我得受家法的。”

陸令儀回首,一雙桃花眼微微瞇起,眼底蕩漾著月光,勾起的嘴角帶了片細小的雪花。

雪花很快融化,將雙唇潤濕後又沁如入唇縫,而那雙似櫻桃般紅唇的主人卻一無所知。

裴司午盯著那雙唇張張合合,卻一個字也沒聽清,只聽得見那雙唇張合之時的口水漬聲,與自己胸膛裏傳來的、心跳的砰砰聲響。

自沐野典一別,裴司午這幾日總會想起那個似甘雨入旱林、又似疾風驟雨般的親吻。

她心中是有他的。裴司午當時幾乎敢斷定。

可一離了那人,裴司午就好似什麽都不確定起來,或許那只是一時的溫存帶來的錯覺?或是自己得了癔癥、將自己對她的心意,硬生生通過那唇舌之交渡給了她大半,又在對方將其還回時,誤認為是對方給予自己的回應了。

他想再次確認。

裴司午傾身,抓住了陸令儀的肩。

“裴司午?”陸令儀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有些發楞,“方才我說什麽你可有聽見?”

“什麽?”裴司午這才回過神,自己現今在府院之中,保不齊就會碰上誰,實在不是個好的敘舊之所。

陸令儀擡起手掌壓在裴司午的額間,另一只手又搭上自己的,確認對方無礙後,這才開口:“我方才問你,都這麽大人了,竟還同少時一般會挨家法?我倒是還想瞧瞧了。”

裴司午推開偏房房門,又從腰間掏出一火折子,將燭火點上,這才叫陸令儀進來:“這屋子甚少有人住,但一直有下人打掃著,你先瞧瞧都缺些什麽?”

陸令儀進了屋,左右環視一圈,見床榻收拾得齊整,墻角的檀木櫃子裏擺了好些新的衣物,一幹物什俱全,甚至連梳妝臺上的胭脂水粉都是最新樣式。

“比我在鳳儀宮裏的住所都要奢靡許多。”陸令儀打趣道,“不愧是承恩公府。”

“說的跟你沒來過似的。”裴司午一哂,將人推上榻上坐下,這才吩咐侯在外頭的奉三道:“她受了涼,打些熱水來。”

“無礙。”陸令儀指了指身上還未脫下的裘衣,“令儀並未受寒。”

裴司午並未聽進去,只又來來回回吩咐奉三添了炭火,燒了熱茶,又端了些糕點過來。

陸令儀見奉三哈欠連天,忙勸阻道:“沒事,我這便要睡了,你不必去取那手爐了。”又轉而看向裴司午:

“你也去睡吧,明日我回宮,還得勞煩你給我派個車馬。”

裴司午看了奉三一眼,奉三得了令,眼裏一下有了光彩,屁顛顛地溜了,走時還不忘替自己的主子關上了房門。

“裴司午!你!”陸令儀知曉這人怕是又要就那些情情愛愛的問題質問個她來回了,頓時腦袋發暈,“今夜我乏了,你先回去,好不好。”

語氣溫柔至極,簡直像是在哄那稚童一般。

“不好。”裴司午未等陸令儀開口,急忙又道,“我這一去前院,定會被人發覺你在此處,到時候若是被問起,我受了家法,你如何賠我?”

也是夜裏迷糊,陸令儀總覺得這句話有些強詞奪理,卻又不知該如何反駁,只想著自己既宿在人家,又不好過多反駁,只得先應下:“那你打算如何?”

“我打算……”屋裏漸漸暖了起來,陸令儀依舊穿著那裘衣還未來得及脫下,裴司午伸手至其胸前,擡手便將那綢帶解下,又將裘衣用力一扔,直直掛上衣桁。

“你別亂來,裴司午你清醒一點。”陸令儀見對面之人雙目直勾勾盯著自己的唇,喉結順著滲出的薄汗而輕輕滾動,她不由得心慌起來,“裴司午,你再不清醒,我可要不客氣了。”

說著,陸令儀擡起一只手,便要做個扇巴掌的姿勢。

誰料裴司午驀地將那只懸在半空中的手腕鉗緊,拽著腕子就將其拍上自己的臉,又遲遲不肯放下來。

陸令儀從未見過如此恬不知恥的裴司午,她的手腕被拽的死緊,手掌連著指尖都覆上了那人較之以往粗糲了許多的側臉。她想蜷起指尖,卻又被那人一點點將五指捋平,使那連著心的五指細細感觸著邊關歲月在裴司午身上留下的痕跡。

“在邊關那些年,你可還好?”陸令儀不記得自己是否有這樣問過了,但此時此刻,她只想確認,當年那個稚嫩的小公爺,是如何變為這般雄姿颯爽的男人的?

定是吃了許多苦頭,思及此處,陸令儀竟心底一酸,卻又強迫自己咽了下去。

“那些都過去了,令儀。”裴司午閉上眼,握住陸令儀的手掌輕輕在臉上摩挲著,又慢慢滑至嘴角,試探般地、緩緩地在掌心留下一吻。

見陸令儀並沒有反抗之意,裴司午緩緩睜開眼,一邊輕啄著她的掌心,一邊放低了聲音,緩緩說道:“不論是邊關,還是沈家,都過去了,好不好?令儀,我想與你重新開始。我知你放不下沈文修,無礙,我與你一同為他洗清冤屈,為他重立昭雪碑;我也知你放不下沈家那一老一小,我也應你可將她們視為家人,定不幹涉。令儀,你知曉的,我放不下你。”

陸令儀望著眼前之人,心底漫起絲絲縷縷的暖意。

炭火的暖光照在裴司午側臉,將他那鋒利的棱角軟下,又掩去了不知何時在頸上留下的細小刀疤。

陸令儀伸手覆上那道小疤,不用裴司午多說,便知當時有多驚險。

若不是力道不夠,怕是此生再也沒法相見了。

“是我負了你。”陸令儀不敢看他那灼熱的眼睛,只垂眸望著自己指尖出那道蜿蜒的疤痕道。

“當年之事不必再提,令儀,我們重新開始,我會好好追求你,只要你對我放下心防,我什麽都可依你。”

這樣的裴司午,怎能令陸令儀不心軟?

就像在外威風洋洋的獅子,回到巢穴裏靜靜舔舐傷口,向家人求完慰藉,第二日又整裝待發地出門覓食。

正是因他鮮少如此,這才讓陸令儀深知,此時的裴司午有多脆弱,連一點偽裝都不留給自己。

越是知曉,陸令儀越是厭惡現下什麽都不敢回應的自己。

“令儀……應了我吧。”裴司午傾身上前,將陸令儀困在床腳圍板中央。

男人沈重而灼熱的吐息愈發靠近,陸令儀就愈能聽見二人胸膛傳出的砰砰作響。

不多時,裴司午的臉便近在咫尺,陸令儀只能閉上眼睛,未免瞧見那滾著熱浪的雙眼。

快些吧,陸令儀想。

若能快些吻上來,自己也不算個猶豫不決、糾纏不清之人。

這段情愛,也該有個回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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