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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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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若說這比試有什麽最大的助力,便是懷寶自小由裴司午與陸令儀養大,再加之其通人性的程度又較其他雪狐高些,比起其他隊伍的倉促成軍,他兩人找尋起玉蠶來便算得上得心應手了。

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懷寶與二人關系甚好,卻又性情調皮,深知二人不會責罰於它,就算是將找尋到的玉蠶全數吞了去,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此刻懷寶正沐浴著二人不信任的目光,慵懶地在青坪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似是再說又能拿它怎樣?

隨著哨聲響起,陸令儀抱著懷寶便朝裴司午一笑:“裴小公爺,可要人攙扶?”

裴司午輕哼一聲,眼底嘴角都是藏不住的得意,比起那人冷冰冰的待他,此時的調侃更是讓他受用的多。

這幾日他好生將養著,宮裏陸令儀時不時送來的草藥服著,腿傷已經痊愈了大部,現今雖比不上旁人那般跑跑跳跳,但正常行走卻是無礙。

陸令儀體諒裴司午的腿傷,也並非求勝心切,因此只看著那些少男少女們歡呼雀躍般抱著一臉睥睨的雪狐朝林裏奔去,自己則與裴司午在後方慢慢踱著步。

“對了,邊關近日又要不安穩了,你在鳳儀宮多加留心,小皇子那邊若是有什麽不對,立即來尋我。”裴司午步子悠悠,看上去不過一閑散公子,說出的話卻是認真極了。

“是出了什麽事嗎?”陸令儀聽出話裏有話,一顆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夜蘭人擅用蠱蟲,上回給小皇子下蠱一事未成,定不會善罷甘休。

裴司午遲疑片刻,似是在猶豫該不該說:“近日夜蘭國似是不太安分,邊關釁端時起,似有開戰預兆。”

“邊關有畢勇與翟元正二人在,應是無礙。”陸令儀邁過一截橫倒下來的樹幹,剛要回頭伸手攙裴司午一把,卻被對方拂袖避開。

“當我真成瘸子了?”裴司午沒好氣,又接著道,“畢大將軍年邁,鏢旗將軍翟元正雖正值壯年,卻做事莽撞、大字不識一個,除了打仗其他卻也沒法再多指望了。”

陸令儀靜靜侯著下音。

“廉親王自薦迎敵,聖上擔心他不熟悉邊關戰事,又派了忠親王一同前往。”

“廉親王?”陸令儀只記得他是皇帝最小的叔叔,常年待在京中,年少時雖上過沙場,但近年來一直在京中過著養尊處優的日子,怎的突然想起要去戰場殺敵了?

“不錯。”裴司午點了點頭,又將身旁犯了困、昏昏欲睡的懷寶搖了幾下,趁那口尖牙快要咬上自己時又忽地將懷寶的嘴一把抓住。

懷寶發出不滿的哼哼聲,裴司午笑的得意極了,陸令儀卻是一臉愁容。

“忠親王常年鎮守西北邊關,如今好不容易可以回京述職、過些安生日子……”想起那個曾在圍獵場見過的健碩身影,陸令儀喃喃道:

“若四海承平、天下大同……”

前幾日應是下過雪,林間泥地松軟,卻又因這幾日的暖陽而融了個幹凈。

那些人早就跑的不見蹤影,四下頓時靜謐無聲。陸令儀踩在松軟而不濕鞋的土地上,又踢碎幾片腐了一半的枯黃樹葉,鞋底傳來的沙沙聲響倒是讓她舒了一口氣。

“好了,再談這些邊關戰事,怕是懷寶真要睡著了,到時輸了,那兩人若是要求些什麽,我可不答應!”

裴司午將懷寶從陸令儀懷中一把拎起,任其掙紮不願般抱入自己懷中:“懷寶你快嗅嗅,哪兒有玉蠶?”

“你這般束著它,叫它如何找尋?快放了它在地上跑罷。”

裴司午一臉不屑:“它跑的這般快,到時候一溜煙不見了影,到時候你去追?”

“再者說——”裴司午另只手又捏了捏懷寶毛茸茸的側臉,“瞧它這樣子,若是放它跑了,怕是還沒等我倆見著那玉蠶,就全落它肚子裏去了!”

懷寶見始終咬不到那人在它腦袋上亂摸的手指,幹脆撇開了頭,自顧自癱軟了身子,纏在裴司午胳膊上睡起覺來。

任裴司午怎麽煩它,也不帶睜開眼的。

“陸令儀,這就是你教出來的成果?”裴司午見懷寶一臉不配合,眼瞧著遠處陸續走回幾人,手中拿著的那渾身剔透又似有流雲飄絮的物什、不是玉蠶又是什麽?

“你別著急。”陸令儀見他與懷寶相鬥,只覺好笑,“它知曉你不讓它吞食了去,自然沒有心力。”

說完,陸令儀附身在懷寶身側,細聲軟語道:“若是懷寶你能配合我倆尋得那玉蠶,待比試結束後,我定與那狐苑丞商量,將它都給予你食,可好?”

懷寶翻了個身,不為所動。

“看來狐苑丞平日也不怎麽講信用嘛。”裴司午想了想,顛了顛被懷寶抱著的胳膊肘,“那不如今日所得一半歸你,剩下一半我們拿去比試,且定不會告知第三人,如何?”

懷寶一下來了精神,興沖沖地便從裴司午懷裏奔了下去,一溜煙便跑沒了影。

“你怎的應下這條件?”陸令儀壓低了聲音,生怕被那鬼靈精怪聽見,“玉蠶乃至補之物,若是懷寶尋來許多,你還當真給它都吃了不成?到時候吃壞了身子,嫵清定要與你爭執。”

裴司午不知所想為何,竟頓下腳步,面色不虞:“陸女官這一聲聲的嫵清叫的倒是親切。”

“你莫岔開話題……”陸令儀擡手一揮,將身側裴司午的胳膊拍了拍,手掌剛落下,這才意識到自己所做不妥。

太過親近了。

若放在從前確是無妨,可如今二人應是要再疏遠些,克制些的。

“令儀……”裴司午伸手拽住陸令儀就要收回的手腕,掌心微微發了汗,又帶著輕顫,“那日我講話太沖,均不是本心……”

見話題又跳脫至此事,陸令儀不禁閉了閉眼:“裴小公爺,我二人之間,應是不再談論此等情情愛愛之事為好,你覺得呢?”

陸令儀說的話字字冷漠誅心,卻是只有裴司午才能發覺那話音之中微妙的決絕。

並非對這段感情的決絕,而是對自己的決絕。

“你跟我來。”裴司午不顧陸令儀反對,趁四下無人註意,硬是拽著陸令儀沿著林間崖壁快步走了起來。

“裴司午,你是不是瘋了?”陸令儀試圖扯出自己的手腕,卻又被那人更大力地拽緊,她踉蹌幾步發出驚呼,這才使得前面的人慢了步子,堪堪回首接住了她幾欲摔倒的身子。

手掌觸上那人結實而滾燙的胸膛,陸令儀便像被燒灼了指尖一般迅速收了回來:“你……!”

裴司午終於舍得松開那只拽住陸令儀的手,他環顧四周,見四下無人,這才緩了緩氣重新開口:“令儀,我為那日的話向你道歉,我不該……不該如此……”

“有何可道歉的,”陸令儀退了兩步,與其拉開距離,又擡眼直直望向裴司午那雙暗流湧動的眼底,“我倒是認為,那日與裴小公爺相談甚歡。”

陸令儀說完便要回頭去找懷寶,卻又被裴司午摁住肩膀攔下。

“令儀,你聽我說,莫要生氣了。”

“我並未——”

陸令儀話說到一半,便被一道不容拒絕的力道拽入懷中,她來不及推開,剩下的話便被深深嵌入炙熱的口舌之中。

話音滾落喉底,陸令儀被嗆到,一邊咳嗽一邊想要推開面前之人,可裴司午的力氣遠在自己之上,她感受著近在咫尺的灼熱吐息,口齒唇舌間盡是那人強忍多年、終於得以宣之於口的愛意。

太過滾燙、太過直白。

陸令儀的氣息被那人盡數掠奪,很快便喘不上氣,她推搡的力道逐漸變小,像只脫了線的木偶,任人擺弄。

她應是願意的吧?陸令儀心想。

這些年她換了太多身份,先是永安侯府的嫡小姐;接著又成了年少有為的沈編修的夫人;再到如今,她的夫君淪為戴罪亡魂,婆家回不得,娘家更是沒法回。

她變成孤零零的一人,在鳳儀宮日覆一日做著她的“陸女官”。

就像飄蕩在空中許久的風箏,終於被地面之人拾得了那一段線頭。

陸令儀知道自己只要順著那人的手,自己便不會再懸在寂靜無人的夜空。但她卻做不到。

只因那人不是別人,而是裴司午,一定不會放開自己手的裴司午。

若是旁人,她借一段又何妨?但唯獨裴司午的真心,正如當下肆虐在她唇舌中的力道一般真切而熾熱,好似會將那段風箏線生生燒斷,叫她不由得生出退意。

自己戴罪之身,又早已嫁入沈家、即便夫君離去,陸令儀依舊對婆母、對沈家眾人放不下心。

若是為了尋求心底那片慰藉,卻因此叨擾了旁人的人生,陸令儀不願。

思及此處,陸令儀狠了下心,齒間用力,鐵腥味隨即在二人口齒間彌漫開來。

“嘶——”裴司午從這強盜般的深吻中回過神,終於舍得放開陸令儀,面色關切、眉眼溫和而微微蹙起,“怎麽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沒。”陸令儀慌亂四顧,並未發現第三人,這才撇開頭、用帕子輕拭唇角:“今日之事還請小公爺當做一場夢,莫要記著、也莫再提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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