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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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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忘憂蠱?

從前只在話本上見過此物的陸令儀,聞言眉頭皺得更深了。

早就聽說夜蘭國那邊興蠱術之道,但從未親眼見過,方令陸令儀覺得這不過是謠傳而已。

即便是在邊關與夜蘭人有過接觸的裴司午,看見陸令儀投來的眼神時,也只輕輕搖了搖頭。

看來裴司午對這“忘憂蠱”也絲毫不知。

只見小廝掀開木盤上的紅布,一只精雕細琢的銀質鏤空圓球便現了出來。

陸令儀坐在遠處,看不太真切,只隱隱看見那銀圓球之中,有只發著藍紫光芒的蠱蟲,正扇著翅膀顫動著。

細微的昆蟲摩擦翅膀的聲響帶著銀圓球在木盤上輕輕滾動的聲音,在陸令儀耳邊嘈雜著,似乎周遭的一切歡呼雀躍都遠離了,只剩那只可憐的蠱蟲,被圈禁在小小的鏤空銀球內,等著誰來將它救走,令它餓極了的身軀可以早些啃噬骨肉。

陸令儀抓起身旁桌上寫著“二十八”的小木牌,剛要喚出聲,便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唇。

那只手掌溫熱而粗糲,手上的粗繭也不似執筆而來,而是常年征戰沙場舞刀弄槍才有的。

手心裏還留有刀傷後留下的疤,膈在陸令儀柔軟的唇上,存在感很是明顯。

男人身上沈重而冷凝的視線一同照了過來:“陸令儀,你快些冷靜下來。”

手中的木牌被奪下,陸令儀被男人傾身靠近時,身上的冷木香氣奪了魂,這才堪堪恢覆了清醒。

“我方才是……?”陸令儀後知後覺,自己竟然差點被這只蠱蟲給迷了心智。

此下恢覆了清醒,這才發覺周遭之人除了他倆,無一例外皆被“忘憂蠱”迷了神志,紛紛舉著自己的木牌爭相競價起來。

“你為何沒被這蠱蟲所惑?”陸令儀接過裴司午給她的溫涼茶水,飲了幾口方緩回幾口氣。

“當年與夜蘭人交戰之時,他們便使過此招,當時我方損失了不少人……”提及過往,裴司午的目色一下變得暗淡起來,“後來便習慣了。”

輕飄飄的一句習慣,掩飾了多少亡魂的屍骨難存。陸令儀只覺渾身寒顫。

若是夜蘭人備好萬全……陸令儀不敢想象。

“五百兩!”前方一男子的聲音喚回了陸令儀的思緒。

這個價實在是高昂,以至於兩錘落地時,都沒有人想要竟上一竟。

說時遲那時快,就當前面那小廝即將錘下第三下時,陸令儀左後方的瘦桿子突然發出怪異尖銳、且疼痛難忍的叫聲。

“啊——嘶——嗚——”

他的叫聲實在過於淒慘,引的眾人紛紛回頭註視,那癡肥似是嫌丟人現眼,令身邊的姑娘上前捂了他的嘴,瘦桿子最後只能在指縫中發出嗚嗚的微弱聲響,涎水順著細瘦的美人指尖滴落而下,惹得美人一臉嫌惡,又礙於癡肥的要求不得不照做。

“怕是許久沒用忘憂蠱了……”

“那可不是,瞧他那樣子也不像能買得起的。”

……

身旁人的議論之聲毫不避諱地傳入陸令儀的耳朵,還未等她分析個始末,前面小廝握著錘即將落下,就見癡肥高高舉起了小木牌,大聲喊道:

“八百兩!”

八百兩黃金?陸令儀饒是早就有所預料,也不禁咋了舌。

為了一只蠱蟲,花八百兩黃金,可值得?

但這兒的人似乎都覺得是值得的。

陸令儀見那小廝捧著鏤空銀球過來時,一路上盡是羨艷的目光,眼裏寫的都是沒足夠銀錢的懊悔,沒看出一絲“不值得”。

只見癡肥接過忘憂蠱,卻並不急著用,只將它拿到發了瘋病的瘦桿子面前晃著,銀球裏的蠱蟲隨著癡肥的動作窸窣作響,隨著翅膀震動的頻率愈發變大,那攝人心魄的藍紫色也愈發濃艷起來。

得了癡肥的令,姑娘簡直是迫不及待地送了捂瘦桿子嘴的手,忙忙退了下去。

瘦桿子咕嚕一聲從椅上跌落至地面,只雙手高高舉著,朝癡肥求著那只蠱蟲。

“瞧他那樣……”

“你可別說人家,你之前……”

“嘿!你別揭我短!”

……

人群之中盡是揶揄嘲弄之聲,陸令儀又聽見那癡肥說道:

“今日借你的銀兩可不夠啊。”這話是對瘦桿子說的。

瘦桿子人雖不清醒,卻知道對癡肥恭敬有加:“錢……錢兄,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輩子都不會忘,今日……今日您且救了我罷,來日我贏了錢必將加倍還您!”

癡肥從鼻腔中嗤笑一聲:“當我錢某人真看的上你那幾兩銀子?”

“那你要什麽?”

“我要你斷子絕孫,還要你屋裏那位美嬌娘,你給不給?”癡肥說這話時,臉上的笑意愈發盛了。

“不!不行!”瘦桿子幾乎是第一時間便說了出口,可隨著癡肥將手中的蠱蟲收回去的動作,他很快又遲疑了。

“我……給……把賤內給您便是,就是那斷子絕孫……?”

癡肥的目光下移,瘦桿子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慌,可還未等他說出一個“不”字,全身上下隨之而來的巨大痛癢便奪了他的理智。

“可以……可以,錢兄說什麽都可以,只快些將那忘憂蠱舍我罷!”

陸令儀與裴司午對視一眼,面上皆是沈重。

那被喚作錢兄的人,看上去不過是個錢兩多的沒處花的紈絝子弟,但現在看來,卻是個有著惡趣味的變態之人罷了!

陸令儀並不心疼瘦桿子,也不便出面打草驚蛇,只默默看著癡肥叫人將瘦桿子擡了下去,片刻送上來後,已是暈死過去的樣子。

包括癡肥在內的眾人皆面色如常,絲毫沒有擔憂之色,陸令儀瞧見癡肥掀開瘦桿子的棉衣瞧了片刻,確認事已辦妥,便樂呵呵地將那“忘憂蠱”給人吞了下去。

說是“吞”,倒不如說是那蠱蟲自己“飛”入口中的。

陸令儀只覺喉嚨作癢,連忙灌了幾口涼茶,這才定下心神,望向裴司午時,卻見他也在飲茶,想到他在邊關時,怕是見過比這還令人惡心的場景,陸令儀不知怎地,將手撫上裴司午空著的那只手。

陸令儀沒說話,裴司午亦是如此,二人手掌相接,卻非暧昧情意,而是更為純粹的慰藉。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瘦桿子竟漸漸蘇醒不說,恢覆的速度簡直較常人更甚,全然忘記自己身上那二兩肉不說,還向癡肥道起謝來:“謝謝錢兄!若不是錢兄助我……”

陸令儀簡直是瞠目結舌。

見裴司午面露難忍,似是要嘔吐之狀,陸令儀只好攙扶著裴司午便離開,叫了門旁的小廝帶他們下去歇息:“他吃酒吃多了,你尋個安靜些的客房給吾等罷。”順便從懷中拿了幾個碎銀兩塞了過去。

小廝不疑有他,帶著二人左拐右拐,帶二人進了一間安靜的雅房,客客氣氣地將門帶上了。

待人走後,陸令儀將裴司午放至榻上,又餵了茶,這才見裴司午泛白的面色漸漸紅潤起來。

肆意跋扈的裴小公爺何曾有過此等模樣?

裴司午緩過了神,這才解釋道:“當年在邊關之時,夜蘭人就善於此物蠱人心魄,又使得意志不堅定的人發瘋……我向來是不信什麽蠱術的,只當是什麽我尚且不知的兵法招數……沒曾想夜蘭人的蠱術竟神通到如此地步。”

陸令儀又何嘗不驚不嘆?單單看那瘦桿子的模樣,與周遭之人毫不驚訝的表情,便知當年裴司午在邊關遇見的是何等勁敵了。

“那你當年是……”陸令儀想知當年裴司午是如何抵住蠱蟲之惑,又是如何在身邊之人紛紛發了瘋、失了性子後,還能堅持抗敵的。

可話剛問到一半,就聽門口傳來跌跌撞撞的聲響。

二人屏息聽著動靜,只見哐當一聲,客房大門竟被生生擠了開來——

“哎喲……”

竟是許文興!

裴司午反應較陸令儀更甚,只見他從床上騰地坐起,連忙沖至門邊,將醉了酒的許文興扶了起來。

“怎喝如此之多?”陸令儀也跟在裴司午身後,幫著裴司午攙起許文興的胳膊。

“沒!沒喝多!只……只是做夢!做夢罷了!”許文興說著顛三倒四的語句,歪七扭八地隨著裴司午的攙扶落了座。

陸令儀朝門外左右看了一眼,見沒人註意到這邊,這才將門關好鎖上。

“你快喝些茶緩緩罷。”裴司午縱是有許多話想問許文興,但面對一醉酒之人,怕是得不到他想要的,只得像勸孩子飲湯藥般,哄著許文興喝了些茶水,好讓他能清醒些。

“這……又是這個夢!不要!我不要喝!快放我走!”不知怎的,許文興方才清醒過來的神志,在睜開了那雙迷瞪的眼後,突然瘋癲起來,雙目瞬間變得通紅,硬是要逃離此處。

裴司午與陸令儀對視一眼,將人抓的更緊了,陸令儀從懷中掏出一方素錦帕子,塞入許文興口中。

“那日的面具,你可還帶著?”陸令儀問道。

裴司午心領神會,示意陸令儀自己雙手皆被用來困住許文興了,讓她自己去懷中尋。

陸令儀只好將手伸入裴司午懷中。

即便已入深秋,身上的衣裳都厚重了不少,但裴司午是體熱之人,此時穿的衣裳雖不似夏季單薄,但也算不上厚重。

陸令儀雙手在他腹間游走,惹得裴司午一陣酥麻。

“找到了!”陸令儀從裴司午懷中扯出兩副算不上精致的紙面具,這面具對清醒之人雖抵不上什麽用處,但對醉酒之人卻是夠用了。

青面獠牙的面具在醉了酒的許文興眼中格外可怖,他擡眼望見二人時,身上抖動的愈發明顯了。

“二……二位神仙,我許、許某人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二位神仙且放過我罷。”一句話說的咬了幾次舌,可見許文興內心慌張。

陸令儀與裴司午對視一眼,見對方點頭,便緩緩開口道:

“你可知那茶鋪老板,孔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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