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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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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陸令儀原本還在呆呆望著車窗外的眼神頓時清澈明晰起來。

上回進掖庭局的時候,她未曾仔細辨認,只記得案桌上似有一雲狀銅制物,當時還以為是什麽小兒玩物。

現在想來,大抵是雲華軒的銅雲幣了。

難道雲華軒與季蕭有關聯?若當真如此,陸令儀不敢細想。

裴司午料想的不錯,那季蕭與自己確是有些私仇在的。

不過在陸令儀看來,不過是季蕭那人一廂情願的怒火罷了。

當年她還尚在閨中、季蕭也還未入宮,那人便聽了她這京中貴女的身份,上門來提過幾次親。

正值陸令儀與裴司午兩小無猜之時,永安侯府自然是婉拒了。

後來發生的事情便接二連三令人反應不過來。

季蕭之父季都督因貪汙糧草,惹了當今聖上的不快,一夕之間季家老小尚未婚配者被罰入宮為奴,其餘人等則發配邊疆。

自此,季蕭便記恨上了陸令儀,不為其他,只是身為男人,總會想那一絲的可能性——若是當年陸令儀曾允了他家的提親,自己便能保留這一具完整身子,季家也不至於絕了後。

而在陸令儀看來,這仇結的便是荒誕至極。

陸令儀三言兩語講清了始末,裴司午靜靜聽著,從鼻腔嗤出一冷笑:“我就說當年他對你似乎有些意思。”

話中揶揄聲明顯。

陸令儀白了他一眼:“哪裏是對我,都沒見過幾面,分明是為了那永安侯去的罷!”

見她說起父親時那等疏遠的語氣,裴司午便不再多在此話題上停留,轉而問道:“既是如此,你打算接下來怎麽做?”

陸令儀思忖了一會兒,吐出來四個字:

“將計就計。”

既然李涇有意要將他們的視線移到許文興身上,那不妨就從這位倒黴的許太醫身上下手。

“我這就向聖上請旨,許太醫可能會有危險。”裴司午思了一瞬,那雙常年浸血的眸子此刻定定地望著陸令儀,“必須得讓他活著。”

二人懷揣著心事,一眨眼的功夫,馬車便駛進了宮,裴司午令奉三先將車停至鳳儀宮前,待陸令儀下了車,這才前往了翊坤宮。

即便是有聖上的詔令,身為皇後娘娘的親侄兒,卻成天往那鳳儀宮跑,又與陸令儀交往甚密,若說沒有齟齬是不可能的。

好在皇後母家就一個親弟弟,也只生了這一個親侄兒,即便是有了不滿,多說幾句好話,氣也便消了。

裴司午坐在紅木雕花八角桌一側,對皇後娘娘道:“姑母近來身子可還順暢?”

“你若是再多去幾次鳳儀宮,我這身子怕是要被氣的不行咯。”皇後笑著遞給裴司午一顆葡萄,看著裴司午似小時般乖巧地接過吃了,氣又消了半截,“我聽聖上說了,你與那陸令儀是有要事在身……但……”

裴司午知曉姑母其實並不厭惡陸令儀,一開始待她也是極好的。

只不過自陸令儀毀了婚,嫁與沈文修後,姑母便變了性子,看見陸令儀便多加刁難。

究其緣故還是心疼自己罷了。

裴司午便也不好再怪罪什麽。

再說回那鳳儀宮,陸令儀這段時日一直忙著外頭的事,貴妃娘娘的身子一直都交與趙女官打理,這回進了主殿,乍一見貴妃橫躺在榻上垂目,身子不適的樣子,不免慌了神。

“娘娘身子可有不適?要不要喚太醫來瞧瞧?”陸令儀在榻前半蹲,握著娘娘的手問道。

貴妃娘娘聽是她回來了,慢慢睜了眼:“不礙,就是身子日益重了,其他沒什麽。”

一旁的趙女官這下不樂意了:“娘娘今日吃的愈發少了,身子怎麽能吃得消?我們也勸過幾次了,娘娘硬是不肯看太醫,陸女官,你幫我勸勸吧。”

“無妨——”

貴妃娘娘話說一半,便被陸令儀捏了捏手心,這是她們小時曾做過的動作,不禁一時楞了神。

陸令儀好似並未註意到這一細節,自顧自起了身:“娘娘在此歇息,我去尋太醫來,若是不想喝藥,咱們就開些藥膳的方子,總得吃些東西不成?”

貴妃倚在榻上,楞楞地瞧著這個曾兩小無猜的姊妹——她的面色是舒展開的,前些時日蒼白的肌膚也添了些紅潤,即便做的仍舊是女官的活,但卻沒了周身那股子沈郁的氣。

她曾說她變了,但近些日子,那個曾名滿京城、張揚跋扈的永安侯府嫡小姐陸令儀似乎又開始一點點回來了。

“那便依你。”

陸令儀到太醫院時,恰值李太醫幾人都在,李涇見是陸令儀,忙起身迎上去:“令儀,你怎麽來了?上次開的方子可有好好用完?”

“多謝李太醫。”陸令儀忽然不知該如何面對李涇。

在這宮中,李涇待她算是極好,也曾允她許多便利。可是這人身上有著她看不清的迷霧,令她既是害怕,又難免親近。

況且他若真是與那雲華軒有些聯系,又為何要引著她與裴司午前去調查?

若沒聯系……

陸令儀想不通,又沒法開口詢問。

“令儀的身子都好全了,只是娘娘近日有些食欲不振,想叫個太醫去瞧一瞧。”

李太醫眼神黯了下去,又覆而擡起眼,示意自己那一桌的要務:“令儀,貴妃娘娘的事,本是微臣分內之事,但微臣此下確實抽不開身……”

陸令儀點點頭,笑道:“李太醫公務繁忙,娘娘知道也不會怪罪下來。那不如太醫院給指派個現下清閑的、熟悉娘娘身子的太醫隨我去罷。”

李涇喚了許文興前往鳳儀宮,也是在陸令儀意料之中。

倒是許文興不善談這點,較之陸令儀先前所想更甚。

回鳳儀宮的路上,陸令儀嘗試與其搭了幾句話,可許文興就像是不曾與人交往過似的,只敷衍般應了幾聲,說起話來也有些哆嗦,看向陸令儀時的眼神也回避極了。

反而是身後跟著的小隨從更為活潑善談些:“許太醫只是不善言談,但醫術自是信得過的,還請陸女官放心。”

“那是自然。”陸令儀對那小隨從一笑。

沈默了大半截路,陸令儀帶著二人到了鳳儀宮、貴妃娘娘榻前。

許太醫雖口舌不健,但行醫確是利落的,只見他從隨從攜著的藥箱內拿出脈枕,在貴妃的腕上搭上絲帕後沈心診斷起來。

不過片刻,許太醫便收起帕子,躬身對貴妃娘娘回道:“娘娘懷有身孕,又加之心緒不寧,食欲不振也是難免的,待我開些安神開胃的藥膳,娘娘的食欲便漸漸能恢覆。”

說著,許太醫轉身朝小隨從示意,二人便退了下去。

陸令儀只遣了小宮娥送了二人一程,自己則跪坐在貴妃娘娘身側,為娘娘捏著有些浮腫的雙腿:“依我看這藥膳不吃也罷,娘娘可還記得小姑母之前懷胎時,也曾食欲不振過?”

貴妃娘娘點了點頭:“那時祖母做了藥膳,我倆還曾偷喝過,結果被發現,好挨了一頓罰……”

說起小時的事,倆人好似回了過去,曾漸漸生疏的日子都被一點點填滿。

殿中歡聲笑語,不多時便被一聲傳喚打斷,是太醫院差人送來的藥方。

“我去看看。”陸令儀說著便起身要走,卻被身後之人拉住衣角。

“令儀。”貴妃躊躇半晌才接著說道,“那許太醫……”

陸令儀知曉,這是令娘娘不安了。

也是怪自己,明明是自己的事,卻白白牽扯到了娘娘身上。

陸令儀回身重新靠在娘娘榻邊,小聲道:“娘娘只要護著自己的身子便好,至於藥膳,我想娘娘還是更喜歡祖母做的口味。”

貴妃眼睛一亮:“你可會做?”

“那是自然。”說完,陸令儀便在貴妃手背上拍了拍,示意她寬心便好。

是夜,陸令儀洗漱完畢,從宮娥手中接過懷寶,便讓幾人都退去了,自己則帶著這只通人性的雪狐就要進偏殿。

陸令儀在府中時還喜奢,自打入了宮後,便是怎麽樸素怎麽來,自然住的小屋裏也是僅有簡單的擺設罷了。

好在懷寶從未嫌棄過陸令儀的小床,每每夜裏相擁而睡時,都給她增添了幾分溫暖之意。

偌大的皇宮,便是叫那白日裏好不容易攥得的一點溫存都在夜裏跑走。

陸令儀抱著懷寶,漸漸進了夢鄉。

夢中她聽人敲門,縱是渾身不快,卻也被煩的只好起身開門。

秋夜寒風簌簌,枯黃的葉子在來人的腳下打著小旋。

“怎麽是你?”竟會夢見裴司午來敲她的門,陸令儀想自己也是昏了頭了。

既是夢,陸令儀便沒在意許多,只覺門外寒風冷極了:“快進來吧,門敞著你不覺得冷我還覺著冷呢。”

門外的裴司午吃了一驚,但也沒說些什麽,有些不自在地抖了抖身上不存在的浮灰,剛邁步進來,便聽見了身後重重的關門聲。

“你……”裴司午欲言又止。

“我怎麽了?我倒要問問你來我夢中作甚?”陸令儀打了哈欠,翻身上床。

見陸令儀此等模樣,裴司午知曉這是睡懵了神,他本應該轉身而去的,卻神使鬼差般在窗邊書桌前坐了下來: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定是想了我,我這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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