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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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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承恩公府前,裴司午正與一女子交談著什麽,見宮中采買的馬車近了,便停了交談,揮了揮手叫那人去了。

裴司午翻身上了馬車,掀簾進轎廂,對陸令儀開口便道:“方才的女子是近處的菜姑,與許文興平常會講幾句話……”

“哦?都講些什麽?”陸令儀沒註意到裴司午語氣中的解釋之意,問道。

裴司午怔楞了一瞬,輕笑後又收起笑意,認真道:“許文興父親早逝,除了常年待在鄉下的老母,便無其他親人,所以我問了一下這附近的菜姑屠戶,得知許文興日常除了入直,便是去雲華軒聽曲兒喝茶。”

“雲華軒?”陸令儀手中的帕子攥緊了,“聽聞那處可不單單只能聽曲兒啊,並且……”

並且只準許男客出入。

陸令儀思慮片刻:“那這件事就交給你了,讓小德子陪你一同罷,總得有個照應。”

裴司午朝簾外瞥了一眼:“你一人趕馬車去采買?別將菜戶們的攤子都給撞翻了罷。”

見裴司午如此調侃自己,陸令儀倒也沒生氣,只說道:“我就不能將車馬停下,再徒行采辦?”

裴司午坐近了些,壓低聲音道:“我倒有個法子,既不耽誤采買,又能讓我有個照應……”

陸令儀一開始是拒絕的,原因無他,自己一介女身,讓她穿上男子衣裝,前往那不三不四的場所,怎麽想怎麽別扭。

她不是傳統的大家閨秀,雖不會駕馬騎射,但若是肯讓她學,卻也是有信心不會輸那些男子的。

只是永安侯不準許罷了。

想想自己除了和裴司午在一起時,確沒碰過那些馬匹,若是放她與這聽不懂話的畜生在一同,當街出了什麽亂子,自己也是經不起的。加之又實在好奇那許文興身上到底發生了些什麽,便同意了裴司午的提議。

待兩人換好衣裝,出現在雲華軒門口時,已是一個時辰之後的事了。

“喲,二位貴客裏面請~”門口殷勤的小廝肩上搭著一只白帕,身上的衣裝也是整潔如新,一看這掌櫃的便是腰纏萬貫,連招客的小廝都不曾虧待。

裴司午望了陸令儀一眼,見她神色自若,便揚眉道:“陸兄,裏面請?”

陸令儀白了他一眼,無視了那只作勢要攙扶她的手,直直走了進去。

雲華軒不愧是京中貴客雲集之所,目眼可及之處皆是奢靡繁華,紅木欄桿雕龍畫鳳,天頂上的飛天畫像栩栩如生,金漆更是不要錢般點綴其中。

走過一道長廊,小廝引著兩人到了最熱鬧的大廳處,只見大廳正中放置一面圓形大鼓,足可容納十多名少女站立,輕紗自上飄逸而下,身著異域風情暴露衣裝的數名年輕女子正在其中載歌載舞。

四周穿著同樣衣裝的面容姣好女子,正捧著西域的樂器,奏著陸令儀未曾聽過的樂曲。

“真是秀色堪餐!”陸令儀驚嘆道。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裴司午嗤道。

說著便攬過陸令儀的肩,將人拉近,湊至耳邊道:“快去做正事罷。”

陸令儀身子一僵,饒是過去的她與裴司午,都不曾親密到如此地步,男人溫熱的吐息就這樣埋在她的頸間,令她渾身一顫。

裴司午定是故意的。

只不過在此處,陸令儀不好發作許多,只得在心中默默記下,出去再算賬罷了。

“看來裴兄見過的世面比我多。”陸令儀調侃回去,順勢將距離拉遠了。

裴司午倒沒氣惱,自然而然地收回方才搭上陸令儀的右臂:“陸兄說笑了。”

小廝給兩人安排了一個二樓靠湖的雅室,前側可看歌舞,後側推窗便是汴河美景。

“這許文興當真是享受至極。”陸令儀嘆道,“這個年紀的,誰人不是忙著升官進爵或者一家老小的?聽說他只顧本分做事,從未想過升官一事……看來是自己一個人過的自在。”

“那是自然,誰像你一般,草草結親,給自己弄了好大一攤事兒。”

陸令儀沈默下來。

裴司午卻好似註意不到,依舊咄咄逼人:“要我說,你現今無兒無女,倒是免了些麻煩……”

陸令儀冷眼望過去:“裴小公爺,上面派的任務還幹不幹了,若是今日無事,令儀便先走了。”

嫁與沈文修是自己的事,是否生兒育女也是自己的事,沈家淪落到此地步,更是誰也料想不到的。

至少輪不上裴司午在此處對其冷嘲熱諷。

“陸令儀!”裴司午像是對陸令儀這樣疏遠的語氣有些不滿,“我並非真的怪罪你與沈文修結親,只是……”

“只是慶幸我還未曾生育一兒半女?”陸令儀諷道。

“你為何非要曲解我的意?即便你生兒育女過又何妨?我只是——”裴司午的話說道一半便止住。

陸令儀心領意會,端坐品茶,待遠處小廝為其送上香果盤又退下後,這才繼續開口:

“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

兩人說話都壓了聲音,加之四周嘈雜,倒不必擔心方才的話被旁人聽了去,但兩人也都默契地不再開口。

一壺茶下去,陸令儀便有些坐不住了:“裴兄,這歌舞看久了可不乏味?”

一直坐在這裏,要何時才能查清這之後的貓膩?

“不急,守株待兔即可。”裴司午又不急采辦,又沒有小德子在等著,更沒有宮門下鎖的擔憂,自然是閑適自得的很。

陸令儀也心知這事急不得,只好又吃起面前的香果盤來。

不得不說,即便是香酒美女,看久了便也乏了,更何況京城之中美女遍布,這個雲華軒若只有這點本事,陸令儀是不信的,但現今他們不宜打草驚蛇。

正當陸令儀還在思索該如何不動聲色地觸到雲華軒後面的秘密時,一聲怒吼打破了此內的平靜——

“管事的呢?誰他媽把這個女人放進來的!”

說話的人膀大腰粗,身著祥雲織錦赤紅袍衫,看上去便是哪家的富家公子。

男人還在喋喋不休:“哭哭啼啼的!壞老子運氣……”

女人的抽泣聲夾雜其中,樂曲聲漸漸停了,叫整個雲華軒的人都能聽的仔細。

陸令儀與裴司午對視一眼,便也隨著人流出了雅間,靠在紅木雕花欄桿上,往下看著熱鬧。

“方少爺!實在是對不住啊方少爺,我這就叫人給她趕出去,您別壞了興致,這樣,今晚我叫小婉陪你可好?”

那個被稱為方少爺的人這才勉強平了起伏的胸膛,道:“快把這孟姜女趕出去吧,成天來此尋夫婿,本少爺的興致都被掃光了!”

尋夫婿?難不成是個癡情女遇上負心漢的故事?

陸令儀想叫裴司午陪她一同下樓,就見裴司午已向她做了個請的姿勢。

倒是上道。

女子哭哭啼啼的聲音很快惹得眾人圍觀,管事的叫了幾個大漢,將女子連拖帶拉地帶了出去,陸令儀剛打算跟著出去,就被身後幾人的議論聲絆住了腳步。

“聽說了沒?她家那個男的,就去後面待了一晚上,輸了個精光,現在死不見屍了。”

“我怎麽聽說是來打雜的,惹了什麽不該惹的人,這才被……”說話之人順勢做了個割喉的動作。

……

眾說紛紜,但好似都不是負心漢的故事。

陸令儀聽來聽去,唯一能確定的便是,這位“孟姜女”的丈夫,幾月前便在此處消失了,並且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那種。

這才沒法,隔個幾天便換了個裝束去“後面”尋夫君,但只一哭便被發現趕了出來。

看來這個雲華軒的“後面”,比這“前面”更是精彩啊。陸令儀心想。

裴司午此時正對視過來,兩人電光火石之間便懂得了對方的意思——他們得想辦法去往“後面”。

有了計劃,實施起來卻實在麻煩。

裴司午雖沒亮明身份——也不便亮明身份,不然不指明了是聖上派來調查,讓幕後之人趕快逃跑的了?

但一身金絲暗紋蜀錦圓袍、腰間清透的玉佩點綴其間的裴司午一看便是非富即貴之人,即便如此,在裴司午對小廝說出想去“後面”看看時,依舊遭了拒絕。

小廝臉上本還諂媚的笑一下便嚴肅起來:“貴客可有令牌?”

裴司午不自覺望向陸令儀,陸令儀瞪了雙眼睛,似在說“我又沒來過”。

裴司午只好搖搖頭:“方才聽聞那位闖進來的女子去了後面尋夫君……”

小廝嘆了口氣:“她也不知哪兒來的令牌,每每被她蒙混進去,糟了貴客們的嫌,當真是抱歉。”

說完小廝便打了個哈哈要走,兩人不便再問,於是放了他走。

“這怎麽辦?”陸令儀問。

今日時日已晚,加之女子的事鬧了一番,想必幕後之人也只會更加警惕。

若是日後再來,陸令儀能否出宮又是見難事,除非裴司午願意替其向皇帝求恩典。

加之娘娘那邊身子愈發重了,總離不開人。

“這樣,我先去調查一番,待調查的差不多了,再同你商量一番,看看是否同來。”裴司午道,“可好?”

甚得她意。

陸令儀點點頭,與裴司午一道出了雲華軒。

小德子在附近的巷口等了許久,看到兩人出來便揮著手迎了上去:“這邊!”

陸令儀對其一笑,剛要掀簾上馬車,餘光便見身後裴司午也做了個要上車的姿勢:“你不回府?”

“此時需要回稟,我同你一道回宮。”

見陸令儀依舊攔在轎門前,裴司午蹙了蹙眉:“怎麽?我的轎子還在府上,方才還與我好好的,怎麽出了雲華軒,連同轎都不願意了?”

陸令儀不知如何開口,只得抓住衣擺輕輕搖了搖:“男裝。”

這便是要更衣的意思。

裴司午知道自己會錯意,臉唰地一下紅了半邊,攥拳握在口邊輕咳兩下,揮袖轉身低聲道:“抱歉,你先更衣。”

待陸令儀更了衣,出來叫兩人走時,從背後仍瞧見裴司午通紅的耳廓,不禁笑出聲:“裴小公爺,登車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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