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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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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趙女官立在檐下,眺望般望向鳳儀宮外。

眼見陸令儀遠遠回來,她輕彎了嘴角,指著不遠處的正在打掃的幾個小宮娥說道:“你們都先下去吧。”

小宮娥們不敢不聽趙女官的話,紛紛放下笤帚退了下去。

陸令儀身子並未好全,回鳳儀宮的路上順道去太醫院抓了藥,李太醫囑咐這段時間不要碰涼水,不要過勞。

“看來是無罪啊,還是說舊時情意當真管用?”趙女官揚聲對著剛踏入鳳儀宮門的陸令儀道。

“趙姐姐。”陸令儀朝她行了一禮,聽得出這話語中的揶揄,但也不甚在意,“這段時日,令儀給姐姐添麻煩了。”

在這宮中,自然是能少一事是一事。

但今日的趙女官好似格外難纏,她將紅木欄桿上的拭布直直朝陸令儀扔了過去,又指了指墻角邊的木桶與方才一眾宮娥用過的笤帚。

“知道便好,這段時間大家把你的活都分了,去吧!”

陸令儀一只手抓著試布,另只手無意識探了探額頭。

還好,只有些微燙,應是不礙事的。

陸令儀回了聲“是”,便轉身要去墻角的木桶邊。

“等等。”貴妃不知何時站在二人身後,妝容不似往常精致明艷,倒有些困乏清麗之感。

“陸女官身子尚未好全,讓她歇兩日再做罷。”

貴妃娘娘如此說道,趙女官也不好再說什麽,只得悻悻接過陸令儀手中的拭布,又招回了方才幾個打掃的宮娥。

“令儀,你過來。”

陸令儀知曉這是有話要與其說,便也沒推脫許多,謝了禮後便隨在貴妃身後,進了內室。

跨越門檻時,陸令儀的腳踝一時沒習慣,磕了一下險些摔著,貴妃還喚了一聲“小心”。

“坐。”祥雲蜀錦制成的榻上,貴妃娘娘獨坐一邊,又指了指另一邊說道,“今兒是我們姐妹的說話,不必拘束許多。”

陸令儀忙行了個禮:“娘娘,令儀不敢。”

“唉。”貴妃娘娘嘆了口氣,起身將陸令儀牽至榻上,“我倆小時候,不也曾親密無間過?”

是有過一段,但很短暫,以至於現在,陸令儀只當她是“貴妃娘娘”而已。

“久居宮中,真的會改變一個人。”貴妃如此嘆道,“我很多事情也是無可奈何。”

陸令儀知道這是在說她入獄一事貴妃娘娘並未相助,但她入宮幾月都已知曉後宮生存的艱辛,貴妃站的如此之高,覬覦其位置的人、要給她下絆子的人怕是更多。

“令儀知曉,娘娘莫再掛心。”

“趙女官與我自小一塊兒長大,我……”貴妃講到此處,似是不知如何說下去,轉而又換了話頭,“現如今我身邊可信任的人只有你與她二人了。”

陸令儀不傻,話說到此也知曉娘娘的用意,她是希望兩人能和睦相處的。

“令儀自然願意為娘娘分憂。”陸令儀這意思,是一切得看趙女官的態度了。

“我會好生與她談談的。”貴妃說完這話,偌大的廂房又陷入長久的沈默。

貴妃娘娘一手搭在額前輕揉太陽穴,一手撫著腹部做不適狀,陸令儀見狀,忙起身替貴妃按起額頭來。

“娘娘身子可有不適?要不要叫太醫來?”

“不礙,就是近日頭疼嗜睡,卻又食欲不振,應是老毛病了,我休息一下便是。”

陸令儀按額頭的手一頓,斟酌半晌才開口:“娘娘,令儀鬥膽,這個月的月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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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院來的人浩浩蕩蕩圍了一屋子,陸令儀只好站在窗邊,見娘娘輕捂口鼻的動作,便將身後的窗子開大了些。

幾名太醫輪番把脈,又確認一番,方才下跪祝賀:“恭喜娘娘,賀喜娘娘,貴妃娘娘這是有喜了。”

貴妃雖從這陣仗隱隱察覺到,但真的聽聞後還是楞了半晌。

不為其他,只是入宮兩年多來,她的肚子一直沒反應,宮裏宮外的大夫瞧過,也調理了許久身子,都說難以懷孕。

若不是靠著皇帝對其的情意,她是坐不穩這貴妃之位的。

這是大喜事,第一時間便有奴才跑去養心殿道喜了。

陸令儀看著貴妃娘娘望過來的眼神,裏面的少女嬌羞仿佛與前個時辰的不是同個人。

倒像是二人回到了小時,一起偷偷看話本的時候。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皇帝便駕臨鳳儀宮,滿屋宮女奴才跪了一地。

貴妃作勢要下床,被皇帝一把攙住:“貴妃現今是有孕在身,免了這些虛禮。”

“多謝皇上。”貴妃抓著皇帝的手,另手撫著自己的小腹處,“我本以為……”

皇帝了然,安撫道:“朕一直相信,會有我們的孩子的。”

陸令儀站在墻角,眼觀鼻鼻觀心,與其他宮娥眾人半聲不敢多出。

“對了。”皇帝轉身對身後太監道,“下月秋獵,本不想大肆操辦,但貴妃之孕實在是大喜之事,讓內務府吩咐下去,怎麽喜慶怎麽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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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場烈烈北風,吹得陸令儀臉上有些砂石摩挲之感。

“你站在這兒吹風做什麽?”趙女官端著果盤從她身後經過,“你把這個給貴妃吧,我去給娘娘取件外套。”

自那日後,趙女官對她態度好轉不少,應是貴妃與其說了些什麽,兩人現今倒也相處愉快。

“是。”陸令儀收了望向圍獵場的視線,接過趙女官手中的果盤,朝皇帝貴妃所在之處走去。

當今皇帝尚且年輕,膝下只有皇後一子,以及嬪妃膝下公主兩名。所以,此次的秋獵主要還是讓那些侯府家的少爺們盡興的。

裴司午就是其中一個。

英姿颯爽少年郎,騎在馬上張揚不羈的模樣,令陸令儀一時回到裴司午去邊關之前,二人還是兩小無猜的時候。

但下一秒,裴司午深邃的眉眼便告知她,那個少年已經長大了,兩人早已不是過去那種青梅竹馬的關系。

“皇上,此次秋獵,可有什麽賞賜沒有。”裴司午抱臂站在皇帝面前,清雋的面容上露出一絲笑意,帶了幾分過去的神采。

皇帝正因貴妃之孕而欣喜,此時笑逐顏開道:“當然,朕準備了此次秋獵前三甲的獎賞,就看你們誰能拔得頭籌了!”

“另外……”皇帝賣了個關子,很快吸引來了和裴司午一般的王宮貴胄們。

皇帝看著他們一笑:“這次的秋獵,可有不一樣的東西。”

往年的秋獵,都是怎麽簡潔怎麽來,因是當今聖上體恤民意,從不鋪張浪費。但今年因貴妃之孕,皇帝格外看中些,這才大辦了一回。

“看來我們這是沾了貴妃娘娘的光啊。”一個身高體長、身材健壯、身著紫色暗紋長袍的男人騎著馬兒至皇帝身邊,大笑幾聲,隨即翻身下馬,對皇帝作了一輯,“臣,參見陛下。”

“皇叔快快請起!”

被稱為皇叔的人,便是先皇最小的弟弟——忠親王,較當今聖上年長不了幾歲,卻因常年鎮守西北,看上去身材矯健,頗有些那邊人的神采。

“臣很是好奇那個不一樣的東西究竟是何物,既是如此,便先行一步了。”裴司午與忠親王輯了一禮便走。

陸令儀站在貴妃娘娘身後,與她扇風遞物,只在裴司午走後輕輕瞥了他一眼。

這一眼便落在了貴妃眼裏。

“這次你能出來,是他相助,對嗎?”

“嗯。”陸令儀不打算說謊。

貴妃沈默久久,又道:“今日不知誰能拔得頭籌……”

皇帝在那邊飲酒看舞,時不時與皇後說上幾句,趙女官也不知去哪兒了,兩人便像是說私密話一般。

自上次談心,加之貴妃娘娘懷孕,或是體會到了親緣之深,二人的關系竟漸漸親密起來,像這種沒得旁人在的時候,確是會說幾句體己話的。

“誰都一樣,與我無關。”陸令儀回道。

貴妃擡手拿了一顆葡萄,交到陸令儀手裏:“你啊。”

咻——

一只利箭劃破天際,鏃上承著烈日陽光,直直沖皇帝心口而來!

“護駕!”不知是哪位太監喊了一句,驚動了在場所有人。

說時遲那時快,貴妃娘娘雙眼赤紅,顧不上自己有孕在身,向著箭矢便沖了上前。

陸令儀見狀可還得了,她一把拉過貴妃,眼見箭矢迫至眼前,急急伸手臂擋去。

——啪嗒!

是刀劍碰撞的聲音。

未見疼痛,陸令儀這才掀開緊閉的眼皮,就見一把青色刀柄豎在眼前,再往後是忠親王的寬厚的大手與焦急不安的眼神。

“臣護駕來遲,陛下可有受傷?”

貴妃被這一嚇,直接暈了過去,皇帝顧不上其他,只大聲喊道:“快傳太醫!”

一時人心惶惶,唯恐貴妃腹中的胎兒出了什麽差錯,陸令儀作為貼身女官,隨著太醫將貴妃送入屋內,焦急等待著太醫脈診。

“貴妃與腹中胎兒無礙,只是娘娘受了驚嚇,要靜養才是。”

太醫的話一出口,眾人便松了口氣,皇帝坐在貴妃榻前,將貴妃汗濕的發絲理了理,又轉頭擡手招來陸令儀在眼前。

“陛下有何吩咐。”

“你護衛娘娘有功,想要什麽賞賜朕都允你!”

陸令儀跪在殿中,思慮片刻道:“令儀護衛娘娘為分內之事,不敢要什麽賞賜,只這次茲事體大,令儀作為一屆女官本不因插手,但求陛下查清犯人後能告知奴婢,讓奴婢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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