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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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路人
深夜，謝青川仰靠在椅背上，瞇著眼休息。
耳機裏一陣沈默，氣氛算不上輕松。
他們隊員剛經歷了一場鏖戰，bo5的訓練賽，費時幾個小時。
身體勞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糟糕的結局。
是的，他們又輸了。
眼看著離正式的選拔賽越來越近了，可訓練賽的戰果一直不好，所有人都不由得陷入了悲觀中。
電子競技，向來靠實力說話。
既然一直無法獲勝，必然是哪裏出了問題。
但現在整個隊伍都仿佛陷入了一個怪圈，所有人都在圈裏打轉，忙忙碌碌幾個小時，十幾個小時，甚至幾天，始終找不到能夠突破瓶頸的那個點。
費時費力，顆粒無收，一無所獲。
“今天就到這裏吧。”隊長阿軒也有點累。
他今年24，放在電子競技的年紀裏，已經稱得上“大齡”了。
阿軒從14歲就開始接觸這個游戲，先前一直靠著直播、代練、接陪玩過日子，他熱愛這個游戲，熱愛這個行業，為此付出了整整十年的最好的青春。
他無悔。
但隨著年齡的上漲，首先反應變慢了，他玩的是打野位，這個位置非常需要反應能力與臨時操作。歲月是把殺豬刀，古人誠不欺我。
其次，生活的壓力也變大了。他有了一個喜歡的姑娘，他想與她共度餘生。
而沒有物質的愛情，註定是一盤散沙。
他不想擁有一段破碎的戀情，他需要錢。靠著興趣愛好賺的錢不夠養活一個家。
阿軒已經找好了工作，正準備一邊上班一邊打游戲，慢慢把重心轉移到現實生活中，逐漸退出游戲圈子。
就在此刻，全國大賽面向所有熱愛游戲的玩家，發出招募令。
阿軒找了曾經的幾個好隊友組隊，他們在這些年裏也一起參加過大大小小的平臺賽事，是親密無間的好夥伴。
“這是最後一次了。”
阿軒告訴自己，也告訴自己的戰友。
這次之後，即使電競的賽場再燦爛絢麗，他都將離開。
當然，如果能在最後一役裏拿到一個好名次，為這場青春的戲劇華夏一個完美的句號，那將是最好的退役禮物。
想象是如此美好，但現實給了所有人當頭一棒。
雖然大家在組隊之初，嘻嘻哈哈地說著“重在參與”，“結果不重要，只要努力了就好”，但有哪一個選手真的甘心屈於人下呢？
有哪一個人真的能心甘情願
阿軒深知自己是隊長，應當擔負起這個身份帶來的責任。
假設未戰先退，搞壞隊友心態，那必然算不上是一個合格的領導者。
但此刻耳機裏的沈默太過震耳欲聾，即使一向樂觀的阿軒都難以在此刻說出振奮人心的話。
冷靜一下吧，對所有人都好。
“今天就到這裏吧，大家都累了，休息一下，明天再覆盤吧。”阿軒冷靜地說。
謝青川聞言，張了張嘴，吐出一片沈默。
按理來說，訓練賽之後應該立刻覆盤，就如同碰到錯題應及時訂正修改一樣，因為剛做的題還有印象，能夠回憶起犯錯的步驟，一旦拖了幾天，就會想不起來當初為什麽這麽做。
覆盤效果會大打折扣。
沒有人反對。
在無聲的寂靜裏，謝青川單手摘下耳機，隨手放在桌子上，擡頭望著天花板發呆。
在這短暫又漫長的時間裏，謝青川的腦子很混亂，他想了很多，又仿佛什麽都沒想。
會晉級嗎？能奪冠嗎？
為了參加比賽與家庭與父母吵架，值得嗎？
還有，他真的能靠打游戲獲得他想要的嗎？
他真的能夠證明自己嗎？
證明什麽呢？證明他很會打游戲？證明他的游戲技術很高超？
然後呢？
謝青川不知道。
他有點迷失在思維的迷宮中，擡頭望去，眼前白霧茫茫，他看不見前方的路，也忘記了來時的方向。
謝青川從桌角拿起手機，隨意地切換著各個APP。
點進每一個頁面裏，又不多停留，很快切換到下一個。
直到他點進微信中。
唐檸的頭像赫然在置頂的最上方。
謝青川點開聊天頁面，在輸入框中打下“唐班長”，又刪掉。
“睡了嗎？”刪掉。
“加油！”刪掉。
來來回回幾次，他像是終於感受到了遲到的疲憊。
他趴在桌子上，將手機平放在桌面，單手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輸入：
“有點想你了。”刪掉。
“好想你啊。”
這次他沒有再刪除，而是直接退出了微信。
那句話就被永遠地留在輸入框中，假裝已經發送。
謝青川望著窗外，明月高懸。
又是尋常的一天。
上課，測驗，講題，刷題，在忙碌中偷個閑，休息一會兒。
唐檸的面前攤開了一本書，但她的註意力並不在其中，而是含笑聽著段菲菲和沈晨打鬧。
不知不覺間，他們兩個的關系越來越好。
頗有一種“英雄識英雄”的惺惺相惜之感，不過究竟是什麽英雄，暫時還不清楚。
“段姐，上次說的那個你還記得嗎……”
“哦~他啊，我知道，怎麽了？”
沈晨湊過頭去，正準備仔細說道說道，段菲菲的目光卻突然定格在了窗外。
蔣旭和一群他們班上的男生路過。
他的視線也有意無意落在教室內，見到段菲菲還招了招手，喊著她的名字。
段菲菲的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匆匆丟下一句“等下聊”，就飛速跑出門，和蔣旭不知說了什麽，笑得前仰後合。
有幾個瞬間，他們之間的距離那麽近，近到始終關註著這一切的沈晨，似乎都感受到了肢體觸碰的溫熱，若即若離，若隱若現。
那一份柔軟，如同一把細密的刷子，刮在沈晨的身上、心間，徹骨的癢。
唐檸似有所感，回頭的瞬間，恰好看到沈晨眼中轉瞬即逝的落寞，很快他就恢覆過來，又嬉皮笑臉地和旁邊坐著的同學聊天：“餵，張哥……”
世間情之一字，難解，無解。
所有涉足者都被困在情網中，剪不斷，理還亂。
唐檸下意識看向謝青川的方向，清俊的少年滿臉倦容，單手撐著桌面，眼神渙散，幾秒鐘之後，搖搖欲墜的脊背終於坍塌，他趴在桌面上開始補覺。
這是今天第幾次了？
唐檸皺著眉思索了片刻，好幾次。
每次休息時，她眼角的餘光掃過那個角落，謝青川或趴或躺，總之坐沒有坐相，一副七扭八歪的懶散樣。
他曾經答應過她，早睡早起，上學期間不睡覺。
謝青川答應的事情總會做到。
這一次，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唐檸有點擔心，但她問不了。
猶豫時，段菲菲回來了，她在座位上坐下，隨口問道：“檸檸，你在想什麽？”
“菲菲，你說，人為什麽會睡覺？”
段菲菲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因為困唄。”
唐檸也被自己的問題蠢到了，連忙換了個詢問方式：“我是說，你有沒有覺得最近班上睡覺的同學很多？”
她的本意是想讓段菲菲發現“反常”的謝青川，然後非常不經意地經由她的嘴說出這個名字，再引起段菲菲的好奇，通過沈晨等人，詢問出謝青川今日狀態不佳的真相。
計劃得非常完美，奈何這對雙人之間的默契要求非常高，顯然段菲菲並沒有捕捉到唐檸這一簡單的問句背後的深意。
她“啊”了一聲，撓了撓頭，環顧了一圈四周，對所有現象視若不見，樸實地回答：“沒有吧，可能都困了。”
唐檸未說完的話都被堵在嘴邊，她又回頭看了一眼謝青川的方向。
他似乎有需要堅守的底線，快到上課時間，謝青川竟然起床了，盡管仍然睡眼朦朧，一副魂游四方的樣子，但總歸也是坐起來了。
唐檸把思緒放回到課本上，直到放學鈴聲響起。
她正想再觀察一下謝青川，但那道熟悉的人影已經跑出了教室門，緊跟著的是沈晨的大嗓門：“謝哥，拜拜。”
像是為他的放學特意演奏的曲子。
唐檸默默地收拾好書包，往競賽課教室走去，還在門口碰到了李萌。
昨日裏的一幕幕還在腦海裏循環播放，李萌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鉆下去。
唐檸倒是神色不變，照常與她打了聲招呼，李萌點點頭，跟著她進門。
兩人依舊坐在昨天的座位上，非常默契地續費同桌身份，也非常有默契地避開昨天的話題。
昨天的測試存在難度，陳耳還說只是基礎題，數學競賽世界的可怕可見一斑。
有不少同學掂量清楚自己的實力後，選擇退出。
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
憑借正常發揮的高考成績，他們已經足夠沖刺理想中的學校，不需要再錦上添花。
更何況，是否真是“錦上添花”還未知，也許是“畫蛇添足”。
當原本能夠刷題的時間被侵占，當怎麽努力都解不出競賽題，身理與心理都將承受更大的壓力。
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於是他們深思熟慮後，做出了理智的決定。今天，教室裏空了一大半。
陳耳踩點走上講臺，她早有準備，面對零星的同學也絲毫不意外。
“我還是那句話，在之後的學習中，任何想退出的同學，不用告訴我，下一次課程不參加就行。”
“而留下的同學，讓我們一起努力。”
“現在我先把昨天的試卷發下去，挑幾個重點提醒講解，下面請叫到名字的同學上來領卷子，周楠……”
陳耳的講課風格一如她的外表給人帶來的感覺，幹練、雷厲風行、簡潔易懂。
寥寥幾句話，就能把該講的知識點講清楚，數分鐘的時間也能讓人受益匪淺。
唐檸在休息的間隙望了望窗外，冬意漸濃。
蕭瑟寒風中，是堅定不動搖的趕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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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們又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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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整個隊伍都仿佛陷入了一個怪圈，所有人都在圈裏打轉，忙忙碌碌幾個小時，十幾個小時，甚至幾天，始終找不到能夠突破瓶頸的那個點。
費時費力，顆粒無收，一無所獲。
“今天就到這裏吧。”隊長阿軒也有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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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生活的壓力也變大了。他有了一個喜歡的姑娘，他想與她共度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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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耳機裏的沈默太過震耳欲聾，即使一向樂觀的阿軒都難以在此刻說出振奮人心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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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到這裏吧，大家都累了，休息一下，明天再覆盤吧。”阿軒冷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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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姐，上次說的那個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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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菲菲的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匆匆丟下一句“等下聊”，就飛速跑出門，和蔣旭不知說了什麽，笑得前仰後合。
有幾個瞬間，他們之間的距離那麽近，近到始終關註著這一切的沈晨，似乎都感受到了肢體觸碰的溫熱，若即若離，若隱若現。
那一份柔軟，如同一把細密的刷子，刮在沈晨的身上、心間，徹骨的癢。
唐檸似有所感，回頭的瞬間，恰好看到沈晨眼中轉瞬即逝的落寞，很快他就恢覆過來，又嬉皮笑臉地和旁邊坐著的同學聊天：“餵，張哥……”
世間情之一字，難解，無解。
所有涉足者都被困在情網中，剪不斷，理還亂。
唐檸下意識看向謝青川的方向，清俊的少年滿臉倦容，單手撐著桌面，眼神渙散，幾秒鐘之後，搖搖欲墜的脊背終於坍塌，他趴在桌面上開始補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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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檸皺著眉思索了片刻，好幾次。
每次休息時，她眼角的餘光掃過那個角落，謝青川或趴或躺，總之坐沒有坐相，一副七扭八歪的懶散樣。
他曾經答應過她，早睡早起，上學期間不睡覺。
謝青川答應的事情總會做到。
這一次，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唐檸有點擔心，但她問不了。
猶豫時，段菲菲回來了，她在座位上坐下，隨口問道：“檸檸，你在想什麽？”
“菲菲，你說，人為什麽會睡覺？”
段菲菲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因為困唄。”
唐檸也被自己的問題蠢到了，連忙換了個詢問方式：“我是說，你有沒有覺得最近班上睡覺的同學很多？”
她的本意是想讓段菲菲發現“反常”的謝青川，然後非常不經意地經由她的嘴說出這個名字，再引起段菲菲的好奇，通過沈晨等人，詢問出謝青川今日狀態不佳的真相。
計劃得非常完美，奈何這對雙人之間的默契要求非常高，顯然段菲菲並沒有捕捉到唐檸這一簡單的問句背後的深意。
她“啊”了一聲，撓了撓頭，環顧了一圈四周，對所有現象視若不見，樸實地回答：“沒有吧，可能都困了。”
唐檸未說完的話都被堵在嘴邊，她又回頭看了一眼謝青川的方向。
他似乎有需要堅守的底線，快到上課時間，謝青川竟然起床了，盡管仍然睡眼朦朧，一副魂游四方的樣子，但總歸也是坐起來了。
唐檸把思緒放回到課本上，直到放學鈴聲響起。
她正想再觀察一下謝青川，但那道熟悉的人影已經跑出了教室門，緊跟著的是沈晨的大嗓門：“謝哥，拜拜。”
像是為他的放學特意演奏的曲子。
唐檸默默地收拾好書包，往競賽課教室走去，還在門口碰到了李萌。
昨日裏的一幕幕還在腦海裏循環播放，李萌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鉆下去。
唐檸倒是神色不變，照常與她打了聲招呼，李萌點點頭，跟著她進門。
兩人依舊坐在昨天的座位上，非常默契地續費同桌身份，也非常有默契地避開昨天的話題。
昨天的測試存在難度，陳耳還說只是基礎題，數學競賽世界的可怕可見一斑。
有不少同學掂量清楚自己的實力後，選擇退出。
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
憑借正常發揮的高考成績，他們已經足夠沖刺理想中的學校，不需要再錦上添花。
更何況，是否真是“錦上添花”還未知，也許是“畫蛇添足”。
當原本能夠刷題的時間被侵占，當怎麽努力都解不出競賽題，身理與心理都將承受更大的壓力。
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於是他們深思熟慮後，做出了理智的決定。今天，教室裏空了一大半。
陳耳踩點走上講臺，她早有準備，面對零星的同學也絲毫不意外。
“我還是那句話，在之後的學習中，任何想退出的同學，不用告訴我，下一次課程不參加就行。”
“而留下的同學，讓我們一起努力。”
“現在我先把昨天的試卷發下去，挑幾個重點提醒講解，下面請叫到名字的同學上來領卷子，周楠……”
陳耳的講課風格一如她的外表給人帶來的感覺，幹練、雷厲風行、簡潔易懂。
寥寥幾句話，就能把該講的知識點講清楚，數分鐘的時間也能讓人受益匪淺。
唐檸在休息的間隙望了望窗外，冬意漸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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