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校
關燈
小
中
大
到校
“真的嗎！”得知唐檸能夠去參加數學競賽，段菲菲興奮地撲過來，如同一只懶洋洋的樹袋熊，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掛在唐檸身上。
脖子一側被段菲菲的發絲掃過，癢癢的，唐檸忍不住擡起手，輕輕拍了拍擱在自己肩上的腦袋。
“今天我媽會來……”唐檸話未說完，教室前門被人“篤篤”地敲了兩下。
眾人下意識循聲望去，老徐站在門口，神情略帶嚴肅，似乎遇到了什麽事。
這種表情放在他的身上倒是難得，因為老徐是天生的“樂天派”，幾乎整日都是一副笑臉待人，鮮少有皺眉的時候。
在他幾十年的教學生涯中，遇到過形形色色不服管教的學生與難纏的家長，照理來說，也算是身經百戰的老將，不該碰見如此棘手的時候才對。
“謝青川，你出來一下。”老徐的視線在教室裏掃過，直直地看向謝青川的方向。
他還叫了謝青川的全名。
謝青川也是一楞，在站起身、至走到教室門口的十幾秒鐘之內，他將近日發生的事情在腦海中“軲轆”一轉，得到結論：可能是自己的父母又對老徐說了什麽。
會是什麽呢？
兩人的身影從教室前門消失，唐檸緊緊地盯著空蕩的門框，咬了咬唇。
她的心中，隱約有種不妙的預感。
或許是老徐離開前，不經意向她投來的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或許是與唐母激烈爭吵的那天晚上，母女倆最嚴肅的話題是“早戀”。
唐檸的心“怦怦”直跳起來。
不妙的感覺越發強烈。
唐檸放在桌角的手下意識用上了勁，指間繃緊，泛著蒼涼的白。
“檸檸？檸檸？”
段菲菲在一旁接連喚了好幾聲，都沒拉回她游離的思緒，最終不得已，伸手在她肩上輕拍幾下。
“檸檸，你怎麽了？”段菲菲關切地詢問。
唐檸猜想，她此刻的表情一定很難看。
連菲菲都止住了話語，猶豫地揣摩好友的心理。
“檸檸……”
唐檸突然站起身，沒來得及向段菲菲解釋，匆匆留下一句“我去去就回”，快步離開了教室。
現在是大課間時間，同學們三三兩兩地靠在走廊兩邊，望著窗外悠悠的雲，幻想離開這棟樓之後的天高海闊。
唐檸的目的地是老徐的辦公室。
既然心中有不安，那就親自去證實。
她步履匆匆，到最後幾乎跑了起來。
辦公室的門半掩著，隱約能見到裏面站著的幾個人影。
還未接近門口，已經聽見一道響亮的女聲，堅決地表達著自己的訴求：“你們兩個必須分開！”
這聲音，唐檸再熟悉不過了，這是她最親密的親人，是她十七年以來幾乎每日都能聽到的聲音。
她的母親。
隨後是一陣低沈的男聲，不知說了什麽，唐檸沒有聽清，但顯然沒有讓唐母滿意。
因為她的音量都不由得提高了幾分：“你叫謝青川是吧？剛才讓徐老師給我看過你的成績，開學以來確實有進步，可還是不夠，差很遠！”
“我們家檸檸，以後是要考頂尖大學的人，你呢？”
“還剩半年的時間，你能到達什麽高度？”
“阿姨並不是在打壓你，事實就是如此。你覺得呢？”
唐母說話時用上了商量詞，但語氣是不容辯駁的。
更準確地來說，她也不需要有人回答她，因為自問題生成起，她已經有了認定的事實，不論別人說了什麽，都無法撼動標準答案。
“如果你真的，”說到這裏，唐母停頓一瞬，無論如何她也無法接受早戀這件事，甚至連這兩字從自己口中說出，她都覺得丟人與憤怒。
於是唐母換了個說法：“真的為我們家檸檸著想，你應該和她保持距離，讓她安安穩穩地度過這一年！”
走廊的窗戶不知被誰打開了，深秋刺骨的冷風從敞開的窗沿、從閉合的窗縫中鉆入，密密麻麻地將人包裹起來。
這是由內而外散發的涼。
唐檸處在風暴中心，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涼風呼嘯湧來，掀起淩亂的思緒，也終於敲開了辦公室的門。
老徐站在辦公桌前，手上拿著一張紙，他盯著身前的兩人面色沈沈，不知在想些什麽。
謝青川靠在墻角，肩背挺直，目光平視身前的阿姨，試圖表達自己的觀點，盡管效果甚微。
“吱呀”一聲驚擾了屋內的平靜，謝青川似有所感，倏地擡起頭，視線越過唐母，見到了一張蒼白的臉。
女孩今天穿著潔白的羽絨服，因為怕冷，拉鏈拉到最上方，遮住了小半張臉。
她那白皙的臉頰毫無血色，最濃墨重彩的一筆是那雙烏黑透亮的眼眸。
謝青川一眼望去，感受到了唐檸的焦慮與不安。
於是，他彎了彎嘴角，反而露出安撫意味的淺笑。
明明身處暴風雪的中心，他還是這樣一副游刃有餘的姿態，仿佛任何颶風都無法撼動他。
唐母也察覺到隱約不同的氛圍，轉頭就見到了自己的女兒。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是她的個人想法，包括親自來交申請表，也包括和謝青川聊聊。
她原先並不認識謝青川，或者說，她只在聽唐檸偶爾分享學校趣事時才聽見過幾次這個名字。
在今天之前，唐母對謝青川的印象無非就兩個，一是女兒的同桌，二是女兒的“戀愛對象”。
能在至關重要的高三階段做出“早戀”這種離經叛道的事情的人，會是什麽正經人？
於是，她讓徐老師把他叫過來，準備好好敲打他。
就在十幾分鐘之前，辦公室門口停下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清亮的男聲伴隨著敲門的“篤篤”聲傳入室內。
門口的少年還極有禮貌地喊了一聲“報告”，得到允許後才推門進來。
高高瘦瘦的男孩在唐母面前站定，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淺笑，盡管他的眼神中帶著些許疑惑，但仍然點了點頭，視為打招呼。
唐母微楞，她倒是沒想過，這個清朗幹凈的男生，就是她眼中“罪無可恕”的謝青川。
不過，事關唐檸，唐母可以傾盡所有。
就算被人說是“封建家長”，就算被人指責管得太寬或影響不好，就算把事情鬧大，她也得做她該做的事。
唐母料到唐檸會知道消息，也早已做好不顧一切的準備，但當她的視線中真正出現了女兒的身影，她還是莫名地感受到了心虛。
很微弱，但始終梗在心間。
唐母盡量忽視異樣情緒，換上柔和的笑容，輕聲問：“檸檸啊，你怎麽來了？”
唐檸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哀傷地盯著自己的母親。
唐母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是為了你好。”
話一旦起了個開頭，剩下的內容便順理成章，唐母猶如踽踽獨行者，偶然抓住一瞬間的光亮，就把它看作是絕對的圭臬，看作是她奉獻的目的。
“我是為了你好啊，檸檸。”唐母的聲音放得更緩，她在說服自己，順便向唐檸證明。
“你現在已經高三了，最關鍵的時刻，不能有任何東西讓你分心。”
“我本來不同意你去參加數學競賽，但你這麽想學，我也同意了……你仔細想想，從小到大，哪一次你想要的東西，我和你爸沒有滿足你？”
“我和你爸給你創造了我們能力範圍內最好的學習條件，就只想你能好好讀書，將來考一個好一點的大學。”
“我們這一輩子就這樣了，但你不一樣，你身上背負著我們一家人的期望，你能有更好的起點，你也要走得更遠……”
“這種事情……”唐母說著，眼神瞥過乖乖地站在一邊的謝青川，眉頭緊鎖成高低起伏的“山”字。
“是絕對不可以的！”
“我已經和徐老師說過了，把你們分開，同桌是肯定做不了的，最好，給他調到隔壁班級去！”
老徐終於被提起，他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小聲說：“唐檸媽媽啊，換同桌好說，就是這換班級的事啊……還得跟學校領導商量。”
“我是覺得啊，這本來也不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沒必要鬧得這麽大……免得到時候讓兩個小孩都受到影響。”
唐母心裏一想，也對，閑言碎語最容易摧毀一個人。
這個年紀的孩子，有的是時間與精力管這些毫無意義的事情。
萬一發酵起來，一傳十，十傳百，再由愛湊熱鬧的人當著檸檸的面講這些，影響到檸檸的學習狀態怎麽辦？
於是，唐母大手一揮，秉著為大家考慮的心情，爽快地同意了老徐的提議：“徐老師說得對，確實沒有那麽嚴重，但是——”
話鋒一轉，“同桌是必須分開的，另外，思想教育也要跟上。”
“有些同學自己不想學習就算了，還把歪心思動到別人身上，想拉別人一起下水……”
“這種不良風氣該堅決制止！”
……
他們還在說著話，男男女女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唐檸逐漸分辨不清誰是誰。
她也不想花費心思在這種事情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真的嗎！”得知唐檸能夠去參加數學競賽，段菲菲興奮地撲過來，如同一只懶洋洋的樹袋熊，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掛在唐檸身上。
脖子一側被段菲菲的發絲掃過，癢癢的，唐檸忍不住擡起手，輕輕拍了拍擱在自己肩上的腦袋。
“今天我媽會來……”唐檸話未說完，教室前門被人“篤篤”地敲了兩下。
眾人下意識循聲望去，老徐站在門口，神情略帶嚴肅，似乎遇到了什麽事。
這種表情放在他的身上倒是難得，因為老徐是天生的“樂天派”，幾乎整日都是一副笑臉待人，鮮少有皺眉的時候。
在他幾十年的教學生涯中，遇到過形形色色不服管教的學生與難纏的家長，照理來說，也算是身經百戰的老將，不該碰見如此棘手的時候才對。
“謝青川，你出來一下。”老徐的視線在教室裏掃過，直直地看向謝青川的方向。
他還叫了謝青川的全名。
謝青川也是一楞，在站起身、至走到教室門口的十幾秒鐘之內，他將近日發生的事情在腦海中“軲轆”一轉，得到結論：可能是自己的父母又對老徐說了什麽。
會是什麽呢？
兩人的身影從教室前門消失，唐檸緊緊地盯著空蕩的門框，咬了咬唇。
她的心中，隱約有種不妙的預感。
或許是老徐離開前，不經意向她投來的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或許是與唐母激烈爭吵的那天晚上，母女倆最嚴肅的話題是“早戀”。
唐檸的心“怦怦”直跳起來。
不妙的感覺越發強烈。
唐檸放在桌角的手下意識用上了勁，指間繃緊，泛著蒼涼的白。
“檸檸？檸檸？”
段菲菲在一旁接連喚了好幾聲，都沒拉回她游離的思緒，最終不得已，伸手在她肩上輕拍幾下。
“檸檸，你怎麽了？”段菲菲關切地詢問。
唐檸猜想，她此刻的表情一定很難看。
連菲菲都止住了話語，猶豫地揣摩好友的心理。
“檸檸……”
唐檸突然站起身，沒來得及向段菲菲解釋，匆匆留下一句“我去去就回”，快步離開了教室。
現在是大課間時間，同學們三三兩兩地靠在走廊兩邊，望著窗外悠悠的雲，幻想離開這棟樓之後的天高海闊。
唐檸的目的地是老徐的辦公室。
既然心中有不安，那就親自去證實。
她步履匆匆，到最後幾乎跑了起來。
辦公室的門半掩著，隱約能見到裏面站著的幾個人影。
還未接近門口，已經聽見一道響亮的女聲，堅決地表達著自己的訴求：“你們兩個必須分開！”
這聲音，唐檸再熟悉不過了，這是她最親密的親人，是她十七年以來幾乎每日都能聽到的聲音。
她的母親。
隨後是一陣低沈的男聲，不知說了什麽，唐檸沒有聽清，但顯然沒有讓唐母滿意。
因為她的音量都不由得提高了幾分：“你叫謝青川是吧？剛才讓徐老師給我看過你的成績，開學以來確實有進步，可還是不夠，差很遠！”
“我們家檸檸，以後是要考頂尖大學的人，你呢？”
“還剩半年的時間，你能到達什麽高度？”
“阿姨並不是在打壓你，事實就是如此。你覺得呢？”
唐母說話時用上了商量詞，但語氣是不容辯駁的。
更準確地來說，她也不需要有人回答她，因為自問題生成起，她已經有了認定的事實，不論別人說了什麽，都無法撼動標準答案。
“如果你真的，”說到這裏，唐母停頓一瞬，無論如何她也無法接受早戀這件事，甚至連這兩字從自己口中說出，她都覺得丟人與憤怒。
於是唐母換了個說法：“真的為我們家檸檸著想，你應該和她保持距離，讓她安安穩穩地度過這一年！”
走廊的窗戶不知被誰打開了，深秋刺骨的冷風從敞開的窗沿、從閉合的窗縫中鉆入，密密麻麻地將人包裹起來。
這是由內而外散發的涼。
唐檸處在風暴中心，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涼風呼嘯湧來，掀起淩亂的思緒，也終於敲開了辦公室的門。
老徐站在辦公桌前，手上拿著一張紙，他盯著身前的兩人面色沈沈，不知在想些什麽。
謝青川靠在墻角，肩背挺直，目光平視身前的阿姨，試圖表達自己的觀點，盡管效果甚微。
“吱呀”一聲驚擾了屋內的平靜，謝青川似有所感，倏地擡起頭，視線越過唐母，見到了一張蒼白的臉。
女孩今天穿著潔白的羽絨服，因為怕冷，拉鏈拉到最上方，遮住了小半張臉。
她那白皙的臉頰毫無血色，最濃墨重彩的一筆是那雙烏黑透亮的眼眸。
謝青川一眼望去，感受到了唐檸的焦慮與不安。
於是，他彎了彎嘴角，反而露出安撫意味的淺笑。
明明身處暴風雪的中心，他還是這樣一副游刃有餘的姿態，仿佛任何颶風都無法撼動他。
唐母也察覺到隱約不同的氛圍，轉頭就見到了自己的女兒。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是她的個人想法，包括親自來交申請表，也包括和謝青川聊聊。
她原先並不認識謝青川，或者說，她只在聽唐檸偶爾分享學校趣事時才聽見過幾次這個名字。
在今天之前，唐母對謝青川的印象無非就兩個，一是女兒的同桌，二是女兒的“戀愛對象”。
能在至關重要的高三階段做出“早戀”這種離經叛道的事情的人，會是什麽正經人？
於是，她讓徐老師把他叫過來，準備好好敲打他。
就在十幾分鐘之前，辦公室門口停下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清亮的男聲伴隨著敲門的“篤篤”聲傳入室內。
門口的少年還極有禮貌地喊了一聲“報告”，得到允許後才推門進來。
高高瘦瘦的男孩在唐母面前站定，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淺笑，盡管他的眼神中帶著些許疑惑，但仍然點了點頭，視為打招呼。
唐母微楞，她倒是沒想過，這個清朗幹凈的男生，就是她眼中“罪無可恕”的謝青川。
不過，事關唐檸，唐母可以傾盡所有。
就算被人說是“封建家長”，就算被人指責管得太寬或影響不好，就算把事情鬧大，她也得做她該做的事。
唐母料到唐檸會知道消息，也早已做好不顧一切的準備，但當她的視線中真正出現了女兒的身影，她還是莫名地感受到了心虛。
很微弱，但始終梗在心間。
唐母盡量忽視異樣情緒，換上柔和的笑容，輕聲問：“檸檸啊，你怎麽來了？”
唐檸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哀傷地盯著自己的母親。
唐母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是為了你好。”
話一旦起了個開頭，剩下的內容便順理成章，唐母猶如踽踽獨行者，偶然抓住一瞬間的光亮，就把它看作是絕對的圭臬，看作是她奉獻的目的。
“我是為了你好啊，檸檸。”唐母的聲音放得更緩，她在說服自己，順便向唐檸證明。
“你現在已經高三了，最關鍵的時刻，不能有任何東西讓你分心。”
“我本來不同意你去參加數學競賽，但你這麽想學，我也同意了……你仔細想想，從小到大，哪一次你想要的東西，我和你爸沒有滿足你？”
“我和你爸給你創造了我們能力範圍內最好的學習條件，就只想你能好好讀書，將來考一個好一點的大學。”
“我們這一輩子就這樣了，但你不一樣，你身上背負著我們一家人的期望，你能有更好的起點，你也要走得更遠……”
“這種事情……”唐母說著，眼神瞥過乖乖地站在一邊的謝青川，眉頭緊鎖成高低起伏的“山”字。
“是絕對不可以的！”
“我已經和徐老師說過了，把你們分開，同桌是肯定做不了的，最好，給他調到隔壁班級去！”
老徐終於被提起，他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小聲說：“唐檸媽媽啊，換同桌好說，就是這換班級的事啊……還得跟學校領導商量。”
“我是覺得啊，這本來也不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沒必要鬧得這麽大……免得到時候讓兩個小孩都受到影響。”
唐母心裏一想，也對，閑言碎語最容易摧毀一個人。
這個年紀的孩子，有的是時間與精力管這些毫無意義的事情。
萬一發酵起來，一傳十，十傳百，再由愛湊熱鬧的人當著檸檸的面講這些，影響到檸檸的學習狀態怎麽辦？
於是，唐母大手一揮，秉著為大家考慮的心情，爽快地同意了老徐的提議：“徐老師說得對，確實沒有那麽嚴重，但是——”
話鋒一轉，“同桌是必須分開的，另外，思想教育也要跟上。”
“有些同學自己不想學習就算了，還把歪心思動到別人身上，想拉別人一起下水……”
“這種不良風氣該堅決制止！”
……
他們還在說著話，男男女女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唐檸逐漸分辨不清誰是誰。
她也不想花費心思在這種事情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