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餅幹

關燈
餅幹

下課鈴響,這是上午的第三節課,再一節課之後就是期待已久的午餐時間。其實食堂的飯菜味道剛到及格線,大概就是兼於能吃與不能吃之間的“可吃”水平,大家期待的也不全是吃上飯,而是堅持了一上午之後難得的一段休息時間。

謝青川神神秘秘地湊過來:“唐班長,你喜歡吃甜食嗎?”

唐檸還沈浸在上一節課中,隨口應了一聲。

謝青川臉上的笑意變得明顯,他就知道,根據這麽久的觀察,他想的一定沒錯。他伸手,在抽屜中摸索一陣,拿出來一個袋子。

剛打開,一陣甜蜜的牛奶與黃油的味道,以他為半徑,小幅度地擴散開來。

唐檸吸了吸鼻子,心思與視線都停留在自己的書本上,但不忘附和一句:“好香啊,你拿了什麽出來?”這一半的感嘆句與一半的問句,此時從她嘴裏念出來都毫無感情,仿佛一臺被設置了特定語句的問答機器人。

謝青川還想好好地向她展示一下,謝家高薪聘請的做飯阿姨的絕佳手藝,她甚至能在這樣普通的曲奇餅幹上雕出朵花來,栩栩如生。可惜,唐檸完全沈浸在知識的海洋中,沒有額外的精力註意到他。

“餅幹。”謝青川回答她,唐檸“哦”了一聲之後,又不繼續搭理他。

手中的競賽題已經困擾了她許久,上課時還得認真聽講,不能把時間花在思考這種上面,因此唐檸只能趁著每一個下課的十分鐘,抓緊時間理清思路。好不容易有了點眉目,此時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分散她的註意力,就算謝青川那裏香味四溢。

“已知這裏是一段無窮積分……”唐檸喃喃自語,手中握著的鉛筆未停。

“張嘴。”耳邊有一道熟悉的男聲說著,聲音輕柔又帶點不容辯駁的命令意味。

此時能夠在唐檸身邊說話的人只可能是謝青川。

“什麽?”

唐檸隨口問了一句,然後一塊曲奇餅被送到了自己嘴裏,牛奶的芬芳在舌尖蔓延開來。這餅幹做得酥軟可口,幾乎入嘴就能化開,可見制作者廚藝之高超。

她眨了眨眼,眼前還有男生白皙的手,五指纖長,指甲被剪得整整齊齊,關節處還沾了一些餅幹碎末,毫無疑問,這是一只養尊處優的手。

唐檸反應過來,謝青川往她嘴裏投餵了一塊餅幹。

等唐檸主動伸出手,去接替謝青川舉著餅幹的動作時,他自覺退讓開。抽出桌上放著的紙巾擦掉指尖的餅幹碎屑,單手撐著頭,含笑地問:“唐班長,好吃嗎?”

唐檸胡亂地把餅幹咽下去,聽到周圍此起彼伏的“哇哦”聲,差點被這小小的東西噎到。

謝青川也註意到四周“哇”聲一片,他淡定地對圍觀群眾擺擺手:“散了散了,下課別總往別人桌子上看行嗎?”

自從謝青川暴露了自己也是tim的粉絲之後,沈晨自覺兩人已是知心好友,就算不到這種程度,那也至少是個“同擔”吧?同擔即是自己人。

沈晨也是旁觀群眾中間的一個,他作為代表哄笑道:“幹嘛,謝青川,還不讓我們看?”

謝青川瞥了他一眼,懶洋洋地回道:“等下唐班長生氣了,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沈晨朝著自己的好兄弟肩上一人呼了一巴掌:“走,出去逛會,你們也不想哭著回去吧。”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出門去,沈晨還朝謝青川傳遞一個“放心”的眼神,謝青川輕笑了一下。

唐檸終於能夠說上話,她的臉頰還有些微紅,不知是被這群吵鬧的男生氣的,還是因為差點噎住咳的。

她輕飄飄地瞪著身邊這個罪魁禍首,質問道:“你在幹什麽!”一整副裝腔作勢般的張牙舞爪,看起來威力十足,實際落到人身上不痛不癢。

謝青川還能唇邊帶笑,跟她解釋:“請你吃餅幹。”

“這不是請吧?”都送到人的嘴邊強行餵下了,是請的態度嗎?

謝青川眼神微閃,他輕嘆一口氣,又開始他熟練的茶言茶語:“我也想用最高的禮節請動唐班長,可是你這麽專註,我也不好打擾。”

“沒有其他辦法了,我只能出此下策。”其實他此時覺得完全是上策,不,上上策。

末了,他還加上一句:“唐班長不會怪我吧?”茶味濃度拉滿,一杯好茶新鮮出鍋。

好話壞話都被他說完了,唐檸還能說什麽呢?她只能自認為惡狠狠地瞪著他,警告道:“下次不允許了!”

謝青川看著面前的女孩子炸毛的模樣,捂嘴偷笑。他想,真可愛。

但他表現出來的模樣絕對嚴肅,絕對真誠,就差舉起手對天發誓了,他鄭重地點頭:“好的,唐班長!”什麽好的?天氣真是好的。至於其他,下次還敢。

謝青川把桌子上的餅幹全都推過去,輕哄道:“唐班長,都給你!”說著他還特意環視四周,尤其重點關註段菲菲的方向,一邊催促唐檸趕緊收下,一邊還來一個“護食”的樣子,嘟嘟囔囔道:“別給段菲菲看見了,這裏沒她的份。”

像一個見不得光的小偷,“偷感”特別強烈,唐檸還在暗自生氣呢,因為他這幅模樣,積攢起來的氣消散大半。

“餵餵餵,我都聽見了!”段菲菲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兩人身後,不滿地“哼”了一聲。

唐檸抿唇微笑:“菲菲,你來了?”

當然來了,怎麽能不來,再不來誰知道這謝青川還能幹出什麽事情。下課後,段菲菲跑出去閑逛,正好回到自己教室附近,就聽到沈晨一行人說著“班長”“謝青川”等字眼,彼此互換眼神,一臉猥瑣樣從後門出來。

唐檸心中警鈴大作,揪著沈晨問清始末後,氣勢洶洶殺進來,結果聽到這人還在背後編排自己。

謝青川沒有被當場抓獲的尷尬,他聳了聳肩:“你聽錯了。”

段菲菲剛擡起手指著他,唐檸緊急拉閘:“菲菲,你吃餅幹嗎?味道還不錯。”

“不給她。”謝青川涼涼地補充一句。

嘿,段菲菲的逆反心理“呼哧”一下升起,她摩拳擦掌,輪流左右勾拳虛晃一槍,眼疾手快搶走一塊餅幹,還向大家展示了一圈這個“戰利品”:“我就要!”

“這是我檸檸給我的,有你什麽事?”順便拉踩一下敗方。

敗方謝青川含笑看著唐檸:“這是我給檸檸的。”

似乎是在學著段菲菲說話,但這兩個字的稱呼,由他講出來,又是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怎麽形容呢,就如一陣和煦的春風,吹皺心湖,泛起圈圈漣漪。

話語在唇齒間輾轉,清朗而磁性的聲音中帶點難以言明的沙啞,聲聲抓人耳。

唐檸安靜地回望過去,水潤的眼眸裏浮現幾絲疑惑。她有很多事情不理解,她不理解謝青川的做法,也不理解自己為什麽會被一個小小的稱呼搞得有點心亂。

真奇怪。

段菲菲指著他“你你你”了一陣,還沒說完接下去的話,沈晨帶著一眾弟兄又大搖大擺地回來了,他大大咧咧地拍了一下段菲菲的肩:“段姐,你站這幹嘛呢?剛蔣旭和楊會長過去了你看見沒?”

這個時間點蔣旭怎麽在這?他和楊明辰所在的6班遠在遙遙相對的另一棟樓,甚至1班在三樓,6班在1樓,盡管還不是兩棟樓之間的最遠距離,但也絕對不會在一個普通的課間,輕易地出現在對方教室門口,除非別有所圖。

段菲菲大驚失色,趕忙理了理自己的發型,溫聲細語與他們告別:“拜拜,檸檸,中午見~”

然後揪著沈晨就往角落裏去,兩個腦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你怎麽沒早點叫我?”

“我這不剛回來嘛,就在門口看見打了聲招呼。”

“他們來幹嘛的?”

沈晨回想了一下:“哦,說隔壁2班沒拿十一月的匯演報名表,給人家班長送過來。”

段菲菲忍不住呼了他一掌:“說真話!”

沈晨白白挨了一下,有點委屈:“就是真的,我還親眼看到蔣旭手上拿著張紙呢!”

“楊會長什麽時候幹過這種事?還送過來呢,不和你講道理就不錯了!”

“就是真的,要不然你自己去問!”沈晨簡直有苦說不出,想不通自己都說得那麽真了,怎麽段菲菲還不信。

“要是真這樣,那可就真著魔了。難道說——”

段菲菲和沈晨對視一眼,幾乎異口同聲:“楊會長被掉包了?”

不怪他們這麽驚訝,他這種做法放在今天以前的楊明辰身上,都是不符合人設的,非常不符合。

楊明辰是待人溫和有禮,前提是你準時且守規矩且不犟嘴。而一旦有人違反了其中一條,或者幾條,他仍然會對你溫和地笑,但那個笑容的真心度就不好評價。大概是皮笑肉不笑,然後鏡片反射一道微弱的光,楊會長開始規勸。

各種正反例子拋到你身上,直到你主動承認錯誤才會停止。

領報名表是前幾天的事情,學生會還特意在每日廣播中插播了這條消息,要求各班文藝委員早點去拿。

偏偏這2班的同學,心大,硬生生拖到今天,親自等到了楊會長上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