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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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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乍起

1

2021年的中秋節,似乎來得有點晚。韓梅回來了——帶著一身的疲憊,在中秋節前一個星期回到了水城。疲憊還沒有消退,煩心的事接踵而至。公司羅會計拿著支付申請表來找韓梅。韓梅翻看了一下:建築公司的應付材料款兩百多萬元,攬拌站應付材料款一百八十多萬元,應付工資一百二十多萬元,中秋禮物采購十五萬元,另外還有一筆是環保局的行政處罰單,金額是三萬元。

韓梅看到這筆三萬元罰款火了,立即電話詢問攪拌站站長怎麽回事。站長說最近生產任務重,日夜趕工,除塵設備壞了來不及維修,揚塵可能汙染附近村莊,被村民投訴到環保局。

韓梅訓完站長氣喘籲籲摞下電話,問羅會計:“我們賬上還有多少錢?”

“兩百多萬。“

“工程款沒回過嗎?”

“沒呢,累積三個月兩千多萬了,一分錢都沒回過。”

韓梅從包裏掏出一張卡給羅會計:“這是我個人的一百萬,先借給公司,中秋前把工資發了,中秋節的禮物采辦今明兩天落實到位。”

“哪材料款呢?”

韓梅翻看了一下資料問道:“攪拌站的怎麽增加那麽多了?以前不都是五十萬上下嗎?”

“張會長給我們下單了。”

“那行,你先去忙吧。”

羅會計剛出門又被韓梅叫住了:“裝修公司的賬單出來沒有?”

羅會計回道:“表格我做好了,還沒打印出來,支出三百多萬。”

“好,我知道了。”

羅會計離去,韓梅立馬約財政的領導以及工程審計部門的領導吃飯。然而,飯吃了,酒喝了,禮也送了,韓梅得到的回覆卻是:等等再等等,撥款還沒有下來,我們愛莫能助。

2

連續三個月工程欠款達到了兩千多萬,韓梅實在坐不住了,決定向張振征詢破解之道。這是韓梅最不願做的事,這等於是向張振洩露了自身的經濟情況,怕影響以後的合作。

韓梅來訪,自然是樂壞了溫淑儀,拉著韓梅噓長問短。

溫淑儀說道:“桐桐來水城一個多月了,碩倫天天問我你什麽時候回來,好把婚事辦了。”

韓梅回道:“我聽你們的安排。”

張振說:“現在政策不允許大操大辦,我作為商會會長,更要帶頭遵守,我提議請兩家的親朋好友在家吃頓飯,弄個三五桌就行了,正式婚禮等合適的時間再辦。”

溫淑儀問丈夫:“不挑日子了?”

“正式婚禮肯定要啊,訂婚隨便吧,現在是特殊時期,一定要低調,外人一律不請,你去安排吧,我有事和親家母商量。”

韓梅心裏納悶了:我還有事正要找你呢,你找我會有什麽事呢?

待溫淑儀離開後,張振把韓梅邀到書房,問韓梅:“最近房地產行業爆出一條新聞,不知道你留意到沒有?”

韓梅回道:“我最近一直在中山處理那件事,不太關心外面的新聞,什麽事呢?”

張振道:“永泰在浙江的一家分公司被銀行起訴到法院了,要求提前收回貸款。”

韓梅不語。張振繼續道:“金額不大,才一點五個億。”

韓梅說道:“永泰那麽大的企業,不至於為一點五億與銀行對薄公堂吧?”

“聽起來是不是有點不可思議?”

“不會是假新聞吧?”

“新聞不假,權威官媒都登了。”

“銀行為什麽要提前收回貸款?這不等於是抽貸嗎?”

“我看了相關的報道,銀行認為銷售進度達到了七成,永泰就要提前還款。而永泰呢,認為銷售回款未達到七成,不需要提前還款。銀行不幹了,向法院申請財產保全,凍結了永泰分公司的財產。永泰呢?當然也不好惹,反訴銀行濫用訴前財產保全。”

“銀行不至於為一點五億得罪大客戶吧?”

“後來永泰與銀行和解了。但是,資本市場卻掀起了很大波瀾,永泰因為這件事股價連跌好幾天了,輿論場更是沸沸揚揚,說什麽的都有。”

“張會長,您跟我說這件新聞是要告訴我什麽?”

“我與永泰水城分公司的合作有四五年了,幸福海岸一期剛封頂進入裝修階段,二期建了一半,三期的的樁基礎剛開始,永泰在水城還有兩個獨立的項目,現在都處於半停工的狀態,我能不擔心嗎?”

“永泰可是萬億資產的大企業,樓盤遍布全國,實力擺在眼前,張會發您過慮了吧?”

“前兩天,我們商會開了一個會,大家都在討論永泰這件事,我們達成了一個共識,認為目前的形勢撲朔迷離,應減緩投資,回籠資金,重中之重是去杠桿,降負債。”

“張會長,您的話我記在心上了。張會長,不怕您見笑,我的工程款連拖三個月了,一分錢都要不回來,您可有解決之道?”

“拖欠有多少?”

“我每個月的工程量五六百萬,多的有七八百萬,三個月累積有兩千萬了。”

“單水城的嗎?”

“嗯,就水城,中山那邊還好,中山那邊的都是幾十萬的小工程。”

“工程不管大小,都要及時回款。”

“張會長說的極是,我現在最頭痛的是水城的工程款。”

“據我所掌握的信息,市政工程這一塊,水城有五家公司在做,包括你公司。綠映公司承建的紅樹灣公園,想必你也知道吧,建好三年了,兩個多億的工程款仍然沒有著落。街心公園停車場改造工程也是綠映公司做的,四千五百萬的工程,墊了一千多萬,後續資金跟不上了,一停就是兩年了。綠映公司的傅老板,沒少找我訴苦,讓我支招,但我愛莫能助,上級領導我能牽線搭橋,能不能解決問題是另一回事,有些事不是有關系就能解決的,明白嗎?”

韓梅瞬間明白了張振的意思,回道:“謝謝張會長提點,那我接下來該怎麽辦?”

“該請的飯還得請,該送的禮還得送,但從今往後,要減少工程量,暫時維持個溫飽就行了。市政工程永遠都有得做,永遠都做不完,但是,你有墊不完的資金嗎?”

“目前這種形勢會持續多久呢?”

“不好說,一年半載肯定會,三兩年也正常,四五年也說不準。”

4

永泰股價暴跌的信息也引起了洪池的關註。雖然洪池已經清空了所有股票,但又重倉押在了黃金交易上,國際國內的各種大大小小的新聞都了然於胸。

是夜,七點多鐘,工作室,洪池拿著平板電腦躺在沙發上,瀏覽各種財經信息,有關永泰的信息充斥著各媒體版面。

洪池翻身坐起,點燃了一根煙,納悶著:永泰怎麽了?不就是一場小小的官司嗎?股價居然跌破了五年來新低,不應該呀?資本市場是不是太過敏感與脆弱了?背後是否有黑手惡意做空?

洪池把平板電腦仍一邊,來到大屏幕電腦前,看著各種花花綠綠的數據。他掩飾不住小興奮,做著發財夢:以往10手20手的下註已經習以為常,今晚開始入手50手,漲一個點就是5萬,就算是半個點也有2.5萬,每天賺兩三萬,離發達就不遠了。這天是周五,也是本月最後一個周五,黃金市場將會有一波大行情,這是陳峰告訴洪池的。陳峰掛在嘴邊的話:放心買,閉著眼買,有升無跌。彼時黃金行情已經到了366元/克。

時間尚早,洪池又躺回沙發。忽然,傳來敲門聲。

“噫?會有誰來找我呢?”洪池一躍而起,問:“誰呀?”

門外沒有回應,但敲門聲不停。

洪池打開門,驚呆了,原來是方曉怡。方曉怡一襲白色長裙,婷婷玉立,笑吟吟地望著洪池,手裏拎著一袋水果。洪池把方曉怡迎進門,迫不及待把宋曉怡抱在懷裏,瘋狂地吻著。

洪池正要解方曉怡的裙子,方曉怡阻止了:“先別急,帶我出去兜一圈,然後陪我吃點東西。”

“你來也不告訴我一聲,我好去接你。”

“我就喜歡突然襲擊,喜歡看你措手不及手忙腳亂的樣子。”

“喜歡看我出醜的樣子是吧,從今往後,我時刻準備最好的狀態等著你來襲擊。”

洪池與方曉怡手挽手出門去了。洪池騎著摩托車,帶著方曉怡繞著青城北山綠道繞了三圈。《天若有情》的樂曲循環了一遍又一遍,這是方曉怡指定要播放的。夜晚的風帶著初秋的涼意讓方曉怡倍感快意。在山腳的一片小樹林裏,洪池停了車,扶著方曉怡下來,兩人便緊緊抱在一起,吻了又吻。

兩人找了一張石凳,偎依在一起。

洪池問:“我約了你好幾次,你都推說工作忙,今天為什麽突然大發善心,給我那麽大一個驚喜?”

“因為我今天特別開心。”

“什麽事那麽開心?”

“沒事就不能開心了嗎?”

“你開心就行,但是你不知道我想你有多苦。”

“你苦也好樂也好,與我無關。”

“你都是我的人了,怎麽無關呢?”

“餵!洪池,我先聲明哈,我們既不是戀人,也不是情人,僅僅是同學而已。”

“我們有過肌膚之親,現在又摟又親的,不是情人是什麽?”

“只是暫時的,過後你是你,我是我,互不相幹。”

“我想你怎麽辦?”

“你不能騷擾我,否則拉黑刪除永不再見,只能我找你。”

“我不管怎樣,你今晚一定要留下來陪我。”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你能一直哄我開心,我就一直陪你。”

洪池看了一眼手表:“你想吃什麽?”

“城西有一家燒烤店,他家的煨生蠔很出名,聽說生蠔是從越南運過來的,一只有七八兩重,我很久沒去過了,今晚就吃生蠔吧。”

在燒烤店,兩人要了一打的煨生蠔,一碟胡椒焗花螺,其他小吃若幹。

兩人偎依著,耳鬢廝磨,互相餵食,旁人眼中一對熱戀中的情侶。一彎半月也羞羞地躲到雲層後面了。

忽然,洪池的電話響了,聽筒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你沒看行情嗎?價格崩了!”

洪池起身躲一邊去,慌問:“什麽情況?”

“開盤即暴跌4個點,你50萬的保證金已經虧掉20萬了,如果超過一半,按照規定你得馬上補倉。”

洪池聽了驚出一身冷汗:“後續行情會不會止跌回升?”

“你這不是廢話嗎?行情瞬息萬變,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

“給我一點點時間,我問問陳峰怎麽辦。”

“你問他沒用,他也虧得一塌糊塗,比你還多,但是他補足倉位了。”

“你稍等一下,我在外面,一會回覆你。”

洪池回到餐座前,對方曉怡說:“親愛的,十萬火急,我要馬上回工作室,有件非常棘手的事。”

方曉怡大惑不解:“怎麽啦?”

“我現在沒時間和你解釋,真的是非常緊急!我們打包回去吃吧。”洪池說完便叫來服務員結賬和打包。

“我不回你那裏了。”方曉怡生氣了,立馬站了起來。

洪池跟著也站了起來,拉著方曉怡的手:“說好今晚你留下來陪我的。”

方曉怡甩開洪池的手:“你的事比我更重要,我不想打擾你防礙你。”

“那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叫輛車就行了。”

“非常抱歉!晚一點我再聯系你,希望你給我機會解釋清楚。”

“沒必要,你忙你的,我們到處為止吧。”方曉怡說罷便跑到街邊攔出租車了。

洪池看著方曉怡遠去,像丟了魂失了魄。

4

洪池急匆匆趕回工作室,屏幕上的數字幾乎全綠,屏幕左邊一根大綠線從上到下垂下來,像高臺洩下的綠瀑。洪池摘下眼鏡湊近了屏幕,看到實時價格繼續下跌,將近5個點了。

洪池撥通了陳峰的電話,劈頭就問:“怎麽開盤就出現暴跌?”

陳峰回道:“黴國佬搞的鬼,一年會有幾次。”

“以前你怎麽不跟我說?”

“很少碰到這種情況的。”

“那現在該怎麽辦?”

“現在多空比差不多各占一半,回升的概率比較大,可以先觀察一會。如果你怕,馬上平倉止損。”

“我差不多虧掉一半了。”

“我看了你的交易記錄,你以往都是入5手10手的,今天怎麽突然下了50手?”

“我把股票清空了,回了50多萬,全投進去了。”

“哦,你有錢了,膽子就肥了。”

“不都跟你學的嗎?你每次都是一兩百手的交易。”

“我能虧得起一兩百萬,甚至是幾百萬,你虧得起嗎?”

“你一直都是叫我們入升啊,沒提醒過我們有暴跌的風險啊。”

洪池與陳峰通話的幾分鐘時間,行情再次大跳水,價格已經下探到357元/克。

洪池急得滿頭大汗,再次問陳峰:“我保證金快虧沒了,怎麽辦?”

“趕緊保倉呀!保住倉位,等慢慢再漲回來。如果這時候平掉了,虧損就無法挽回了。”

“我手頭只有20萬。”

“剛才我補倉補了兩百萬,手頭現金也不多了,我可以借你10萬,剩下的你自己想辦法了。”

“交易員說虧損超過80%就要強行平倉了。”

“沒事,我跟他說一下。你趕緊籌錢把倉位補回來,我現在轉10萬給你。”

洪池已經亂了方寸,在辦公室踱來踱去:剩下的十多萬怎麽辦?怎麽辦?思來想去,只能問唐海月了,因為這50萬元保證金有唐海月的10萬元。

唐海月此刻坐在電腦旁畫圖,接到洪池的來電,聽洪池述說一番,大感意外與驚訝,她立馬想起以往冷鋒說過的話,暗自佩服冷鋒的眼光。

唐海月回道:“洪大哥,我手頭也沒錢呀,我上個月住院其間收了你兩萬塊和桐桐外婆給的兩萬塊,全轉給家裏蓋房子了,這個月的工資還沒有發,我手頭只有三千多塊錢。”

“你再想想有沒有別的辦法,比如向蘇總或冷鋒借。”

“這種錢怎好意思向他們開口。”

“編個理由嘛。”

“你以為是三五千塊呀,這可是十萬塊呀,怎麽編?”

“公司的錢現在不是由你管嗎?你能不能先挪用兩三天?”

“公司保險櫃有十多萬的現金,準備用來發工資的,我能動嗎?我敢動嗎?”

“那我們只有等死了。”

短暫的沈默,洪池又道:“就周轉兩三天,等明後天價格回升了,再塞回去,沒人知道的。”

“如果繼續跌呢?”

“不可能!是陳峰叫我補的,他自己都補了兩百萬。”

“你讓我想想好嗎?挪用公款是犯罪啊。”

“沒人知道的,難道你甘心看著你的十萬保證金就這麽蒸發了嗎?”

唐海月沈思了片刻,作出了艱難而痛苦的決定,同意拿公司的十萬元去救急,但要洪池保證兩天內回款。

洪池信誓旦旦地說:“放心好了!大不了我明天把汽車和摩托車都抵押出去。”

唐海月急急趕去公司取錢,然後存入銀行,然後通過微信轉給了洪池。

洪池補全了保證金,略松了一口氣,但不敢懈怠,一直守在電腦旁盯著行情,心裏念著一萬個阿彌佗佛。除了求佛祖保佑,束手無策。洪池問陳峰,為什麽開盤即暴跌。陳鋒說,黴國的勞工部公布了一個非農數據,遠遠超出預期,引發黃金拋售狂潮。

然而,阿彌陀佛保佑不了洪池,金價繼續下跌,一夜振蕩又跌了5個點,創下了年內新低。洪池傻眼了,又虧掉25萬了,無力再補倉了,只好忍痛割肉清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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