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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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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神

1

七天時間轉眼即逝,韓梅沒有傳來任何消息,令冷鋒日夜擔心,發給韓梅的信息沒有任何回應。

這七天時間,張碩倫沒有閑著,他發揮主人翁的精神,陪著蘇桐出出入入,把公司各項手續辦得差不多了。閑時陪著蘇桐喝杯飲料,吃點小食,耳鬢廝磨,形影不離,偶爾還會看場電影,儼然是熱戀中一對情侶。

夕陽的餘暉把水城的金沙路鋪上一層金紗,在一間咖啡店,張碩倫問起韓梅的事處理得怎麽樣了。蘇桐神色凝重,久久不言語。

“怎麽啦?寶貝,哪裏不舒服嗎?”張碩倫關切問道。

良久,蘇桐緩緩道出:“我媽有一個特點,但凡碰到什麽麻煩事,與之無關的人,包括我,問她一概不理,問多了,會發脾氣,只有等到她把問題解決了,才會透露解決問題的來龍去脈。”

“阿姨的性格很好強呀,獨自一人扛起所有。”

“她說,如果關心解決不了問題,何必讓他人徒增關心的煩惱呢?”

“說得也是,自己的問題自己解決,不勞別人擔心。”

“明天唐海月過來,三天時間,一天三頓由你安排,水城所有的美食帶她吃個遍。”

張碩倫興奮了:“好嘞!本公子終於可以大獻殷勤了。”

蘇桐不高興了,拋去一個帶醋的眼神:“向誰獻殷勤呢?”

張碩倫趕忙道歉:“當然是向我的大公主了,誰也取代不了你的地位。”

然而,唐海月偏偏在這節骨眼上出事了。

話說洪池搬新家後,很快買了一輛機車——三萬多元的國產摩托車。是日傍晚,洪池在家裏吃過晚飯後來到工作室,電話邀請唐海月來參觀下,說有一件曠世寶貝要展現給女神觀賞。

唐海月問:“新添大屏幕電腦了?”

“不是。”

“難道是音響設備?”

“你別猜了,來了就知道了。”

“你說是曠世寶貝,誰不好奇呢,你就先說吧。”

洪池猶豫了一下:“這麽說吧,是許多男人孜孜以求的東西。”

“汽車?你換車了?”

“差不多吧。”洪池模棱兩可回道。

“嘩!洪大哥換新車了,可喜可賀!我這就過去,要不要叫上冷大哥?一起慶賀一下。”

“先別叫他,我想讓你先開眼。”

2

晚霞收斂了最後一絲的艷彩,暧昧的紅綠相輝的夜色漸漸降臨,在燥熱的風中搖曳。晚風中,一襲白色連衣長裙的唐海月,穿過長長的街巷,成了一道靚麗的風景線,在這個偏遠的小縣城煞是亮眼。

洪池早就在等候了,時而他踮著腳尖引頸長望。風恣意地撩撥唐海月的長裙和長發,也撩撥著洪池不安分的心。

洪池的身邊放著一個大物什——用紅布遮蓋著的支支棱棱的不規則長方體。

唐海月帶著微笑到了跟前,劈口就問:“你的新車呢?”

洪池把手機遞給唐海月:“來,你給我拍一個視頻,揭幕的時刻到了。”

唐海月接過手機,疑惑道:“你的車呢?就你旁邊這個紅疙瘩?”

“你先別問,對著我拍就行了。”

唐海月摁下了啟動鍵。洪池微笑著,掀起紅布攤在地上的一個角,慢慢地舉起,露出了前車輪。待舉到車把位置時,洪池一把掀開,一輛嶄新的摩托車呈現了。

唐海月收了快門,問道:“這就是你說的曠世寶貝呀?”

洪池反問道:“怎麽樣?在你們女生的眼中,夠豪氣吧?”

唐海月不答,反問道:“花了不少錢吧?”

“不多,三萬三千九。”

“摩托車有那麽貴嗎?”

“更貴的幾十萬上百萬都有,那是進口品牌的,國產三萬多差不多是天花板了。”

“現在騎摩托車的人少了,滿大街都是新能源電車和電動自行車。”

“那些是交通工具。”

“難道摩托車不是?”

“我先糾正你哈,你現在看到的摩托車在我眼中叫機車。”

“這有區別嗎?”

“當然有,摩托車是工具,機車則是旅途伴侶。是伴侶,明白嗎?伴侶有靈魂的。”

唐海月順嘴問道:“洪大哥您這是準備雲游四海嗎?”

“有此想法,但還沒有計劃,買機車是第一步,先在周邊轉轉,待我存夠了一百萬,就開始我的環中國游。”

“你一個人嗎?還是帶著嫂子?”

誰知洪池卻答道:“如果能有你這樣的美女作伴,一起浪跡天涯,這輩子就不白活了。”

唐海月拋出了一個鄙夷又調皮的眼神:“你想得美!讓嫂子知道了肯定沒好果子吃。”

“你理解錯了,我是說一齊騎行的隊友,我騎我的,她騎她的,結伴同行而已,不是你想像的情侶。”

“你不要解釋,解釋即掩飾。男人嘛,我懂的。”

“你懂個球,你連男朋友都沒有,我估計你男人的手都沒摸過。我不跟你犟了,你吃飯了嗎?”

“晚餐我吃得少,我吃過兩個水果了。”

“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不知可否?”

唐海月甩了一下長頭發:“跟我客氣啥,說吧。”

“我新買的機車剛落地,我想帶著你兜一圈青城,完了請你吃頓西餐,算是慶賀吧。”

“你不早說,我穿著裙子呢,怎麽坐呀?”

“要不你回去換衣服?我等你。”

唐海月猶豫了一下:“一來二去,不得半個小時了?算了,不換了,我橫著坐吧,你慢點開。”

3

華燈初上,青城的夜絲毫沒有收斂白天的雜亂,相反,白天潛伏的欲念在夜裏“汩汩”冒泡。歌舞酒肆,煙火排檔,紅塵囂囂,欲望驅使的人們無所遁形。車水馬龍,你來我往,霓虹迷醉,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洪大哥,你開慢點。”唐海月牢牢抓住車尾箱的橫條,顯得有些不安。龐大的車身,加上洪池肥胖的身軀,速度起不來,著實有些搖晃。

“三四十的時速,已經很慢了。”洪池回應道。

車行至北郊,是一條新修的傍山柏油綠道,沒有紅綠燈,只有彎道與坡道,洪池把速度提到六七十了。山野的風獵獵作響,吹亂了唐海月的長發。

黑雲低垂,天邊擦出些有氣無力的閃電,像電壓不足的管燈又或是管燈老化後的頻閃,偶爾有幾聲悶雷傳來,好像從地底冒出的水泡吐出的“咕嚕”聲。

“會不會下雨呢?”

“應該不會。”

“天氣預報說有一個臺風生成了,不會今晚過來吧?”

“沒那麽快的,臺風生成到登陸需要兩三天時間。”

“我們去水榭春堤轉轉吧,我明天出差了,我想交待一下張叔。”

“好,你坐穩了,這邊的路有點彎。”

“不急,你慢點開。”

十幾分鐘後,兩人便來到了水榭春堤。一個還沒有交付入夥的樓盤,只有那麽幾盞的路燈慵懶地吐著昏黃的光。有些路面仍然是泥路,坑坑窪窪,凹凸不平,摩托車在這樣的路面行駛像醉漢一樣搖搖晃晃。

唐海月頓感不適,要求下車步行過去。偏洪池逞能,說很快就到了。這顛簸的路面,有時把車身拋起來,兩人的身體未免有些觸碰,洪池還故意的大呼小叫說過癮。

然而,悲劇發生了,唐海月的長裙不小心卷進了後輪。

唐海月驚叫一聲:“我裙子...”

話還沒說完,唐海月整個身體失控滑落車駕摔倒在地。恰路邊有一堆沙子、磚塊和竹子等建築雜料,唐海月整個身子很不幸跌撞在磚塊上。

洪池大驚,趕緊剎停車子。

“海月,你沒事吧?”洪池邊呼喊邊走到唐海月身邊,但唐海月沒有任何回應,她是伏在磚堆上的,一動不動。洪池趕緊把唐海月翻轉過來,一灘血把唐海月白色的衣裳染紅了。

洪池大駭!呼喊著搖晃著唐海月,唐海月仍是無任何反應。

怎麽辦?洪池腦海中閃出幾個送治方案。張叔近在咫尺了,但一個值更老人能提供什麽幫助?洪池趕緊撥打120。120接線員問明了基本情況,回覆說十五二十分鐘左右到。唐海月的血仍然在流,洪池的手臂感知到帶腥的溫熱。十五二十分鐘是不是太長了?洪池沒有拒絕120派車,然後又給冷鋒打電話:

“冷鋒,你現在在哪裏?”

冷鋒聽著洪池急切的問話,莫名其妙,也覺不妙,回道:“我和我兒子在北郊公園看音樂噴泉呢,有事嗎?”

從北郊公園到水榭春堤才幾裏地,很少紅綠燈,平常開車十分鐘便能到,洪池一聽,讓冷鋒來接是最快的,便以不容置辯的語氣說道:“十萬火急!你趕緊來工地一趟,用最快的速度,越快越好。”

冷鋒一聽是去工地,不免狐疑:“晚上你跑工地幹嘛去了?著火了還是遭賊了?”

“是海月出事了,流了很多血,暈過去了,需要馬上送去醫院搶救,你趕緊過來。”

“我馬上過去。”冷鋒一聽是唐海月出事了,不再多言,交待冷雋幾句讓他自己回去,然後撒開兩腿朝停車場奔去。

八分鐘後,冷鋒火急火燎趕到了現場,看到洪池坐在沙堆地上抱著唐海月,不遠處一臺摩托車“突突”地響,亮著遠光燈。

冷鋒立刻明白怎麽回事了,馬上掉轉車頭,打開後排車門,然後走到唐海月身邊,抱起,和洪池一起小心翼翼地把唐海月塞到後排座椅上,然後拿來一個車枕墊在她的脖子下,讓她頭顱仰著。

“血還在流呢。”冷鋒抽出一沓紙巾,貼在唐海月的額頭上以及鼻孔下面,這兩處皆有血液流出。冷鋒對洪池說:“你趕緊把摩托車熄火了,你坐後面護著海月,紙巾要捂著。”

幾分鐘後,冷鋒駕著車,朝人民醫院飛馳而去。在路上,冷鋒給葉素華打了一個電話,簡單說了一下情況,讓她通知醫院安排醫護人員做好搶救準備。

冷鋒打開雙閃,狂按喇叭,一路上電光火石般疾馳,平常二十分鐘的車程僅用了十分鐘。

葉素華已在醫院急診處等候。冷鋒車一到,兩個護士推著一輛擔架車便來到跟前。兩個護士、葉素華和冷鋒把唐海月從車裏接出來擡到擔架車上。

葉素華看到了車裏的洪池:“咦?你也在。”

洪池尷尬地“嗯”了一聲。

護士推著唐海月急急離去。

4

在搶救室外面走廊上,葉素華、冷鋒、洪池三人在焦急地等待。

葉素華問冷鋒怎麽回事。冷鋒轉向頭看著洪池。洪池支吾著說道:

“海月明天要出差水城,這不臺風要來了嘛,她約上我去趟工地,想交待一下張叔要註意的事項。”

葉素華又問:“她怎麽就摔倒了?而你卻毫發無損?”

“我——我是騎車送她過去的。”

“你們公司有幾輛車,還有專職司機,你的電動車就那麽香?”

洪池窘得無地自容,不言語。

葉素華又問:“她是怎麽摔的?”

洪池怯怯回道:“她喊了一聲‘我裙子’,然後就摔倒了,估計是裙子被卷到輪子裏了,把她扯下來了。”

“在哪裏摔的?”

“快到工地了,剛好旁邊有一堆沙石磚塊。”

“你們兩個大男人,保護不了一個弱女子,讓我怎麽說好呢。”

冷鋒與洪池面面相覷。

葉素華又問:“你們蘇總知道了嗎?”

洪池回道:“還沒告訴她。”

“趕緊告訴她。”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推開了,一個護士走出來,對葉素華說:“血止住了,敏感三角大出血,額頭也摔破了,幸虧送來及時,再晚十分鐘,情況就不好說了。”

冷鋒與洪池又是面面相覷。

葉素華問護士:“病人醒來了沒有?”

護士答道:“還沒有,現在是血壓低,亟需輸血。醫院的血庫沒有AB型血,已經叫市中心血站送過來了,最快也得三四十分鐘。”

“那就是說病人還沒有脫離危險?”

“高醫生說暫時沒有生命危險,準備轉入ICU監護。”

“辛苦你們了。”

護士微笑著點了點頭,準備轉身而去。

“等等。”冷鋒忽然叫住了護士:“我的血型是AB型,可以抽我的。”

葉素華怔了一下,繼而捶了一下冷鋒的手臂:“危急時刻總是有你,你簡直就是海月的守護神,趕緊去抽血化驗。”

走廊裏剩下葉素華與洪池。葉素華盯著洪池,準備拷問。洪池頓感如山傾覆的壓迫,便說要去工地取車子,腳底抹油溜了。

5

葉素華給韓梅發了一條信息:海月出事了,現在醫院搶救。

沒想到韓梅馬上來電了。

葉素華劈頭就埋怨:“我還以為你失蹤了,信息不回,電話不接。”

韓梅不耐煩回道:“你今天才了解我嗎?我遇到麻煩事,無關的電話信息一概不理。”

“你中山事處理怎麽樣了?”

“別廢話!海月怎麽了?”

“我聽洪池說,海月要去工地巡夜,洪池騎電動車送她去的,快到工地的時候不小心摔了,流了很多血,當場就暈過去了。是冷鋒開車把海月送來醫院的。”

“黃西奇幹嘛去了?叫冷鋒開車送也行,為什麽要坐電動車去?”

“餵餵餵!大妹頭,你當我是你公司員工了,你問你員工去啊。”

“海月現在情況如何?”韓梅語氣放緩了。

“血是止住了,在等輸血。但是醫院沒有匹配的血型,叫市中心血站送。你知道嗎?這時候有人突然站出來說要獻血,你猜猜是誰?”

“我沒時間和你猜迷語,快說!”

“是冷鋒呀。”

“行,我知道了,有什麽情況隨時向我報告。”

韓梅掛斷了電話。葉素華嘟囔著:這什麽人,當我是你公司的員工了。

接著葉素華接到蘇桐的來電。葉素華把情況又覆述了一遍。

“幹媽,這次又給你添麻煩了,你一定要守著盯著,安排最好的醫生給她治療,要不惜一切代價搶救過來。”

“放心好了,高醫生是我院急診科的主任醫師,本來他已經下班回家了,正和朋友聚餐呢,是我硬生生又把人家拽回來。”

“那太感謝幹媽了,我這就回去看看幹媽,順便給幹媽帶幾盒剛出爐的金樽月餅。”

“你是看海月吧?”

“都看。”

葉素華哈哈一笑:“你慢點開啊,安全第一。”

“放心!我身邊有一個國際賽車手為我保駕護航。”

半小時後,冷鋒出來了。葉素華遞上一杯紅糖水:“趕緊喝下,休息十五分鐘後,我找個地方給你躺一會。”

“沒事,不就獻點血嗎?以前又不是沒獻過。”

“四十好幾的人了,你以為還是二十多歲的小夥呀。”

“洪池呢?”

“他說去取車了。對了,海月要去工地,為什麽不叫黃西奇或者你送她去,偏要坐洪池的電動車去?”

冷鋒脫口道:“他那哪是電動車,我在現場看到是一輛摩托車,看樣子像是新買的,運動型的大摩托車。”

“哦!我懂了。中年油膩大叔想重溫少年時的浪漫,等他回來,我得好好教訓教訓他,也不看看我們海月是誰。”

“我當時去到現場的時候看到他那輛摩托車,我的想法跟你一樣,但是我沒有揭穿他,也沒那個時間,你也別去教訓他了,看破不說破,給他留點面子吧,畢竟還一起共事呢。”

“怎麽他也進你們公司了?”

“也就半個月時間吧,還副總呢。”

“他管啥?”

“聽海月說陪客戶吃吃喝喝,套近乎,拉關系。”

“還有這麽好的崗位?”

“人情世故嘛。”

“對了,你跟韓梅進展怎麽樣了?”

“什麽怎麽樣?”

“就是說,你們有結婚的打算嗎?如果有,計劃什麽時候?”

“她跟我說過,要在桐桐的婚禮上,我以桐桐父親的名義給桐桐送上祝福。”

“什麽父親的名義?你本來就是桐桐的親生父親。”

“水到渠成的事,急不得。”

“對了,你有韓梅最近的消息嗎?她中山的事處理怎麽樣了?”

“沒呢,我發信息給她都不回,打電話也沒人接。”

“她就是這個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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