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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冷鋒剛離開病房，洪池便對唐海月說：“這個冷鋒，真夠冷靜，畫公仔畫出腸了還不承認。”
唐海月說：“冷大哥這樣做是對的，沒有結果之前不會輕易承認。畢竟二十幾年了，他與韓董能不能走在一起，桐桐能不能認他，還都是未知數。”
“我也奇了怪了，像韓董這麽優秀的女人，怎麽會沒人追呢？一單就是十幾年，作為一個女人，還帶著兩個孩子，真的是太難了。”
“不是有個電影明星說嗎？做女人難，做名女人更難，做單身的名女人難上加難。”
“那是劉曉慶說的。”
“對對對，演武則天演慈禧的那一個。”唐海月轉而問道：“洪大哥，如果換是你，你會怎麽樣？”
“我呀？那還用說嗎？”
“怎麽說？”
“這——我還沒想好。”洪池忽然有點靦腆了。
唐海月笑了笑說：“等哪天我見到了嫂子，我問她。”
洪池卻認真道：“你見不著她的，她不會回來的。”
唐海月一聽話中有話，怯怯地問道：“洪大哥，有一個問題，不知道我該不該問？”
“問吧。”
“你回青城兩年了，難道和嫂子沒有見面了嗎？”
“有啊，過年過節她都會回來的。”
“一個在廣州，一個在青城，相隔幾百公裏，你們跟分居有什麽區別？”
“怎麽說好呢？我父母年事已高，我不得不回來照顧他們，然後我兒子才讀四年級，不想讓他中斷在廣州的學業，只能這樣了。”
“夫妻分居太久不好。”
“在一起太久也不好。”
“你和嫂子不會經常吵架吧？”
“磕磕碰碰小打小鬧肯定會有。像我們這個年齡，上有老下有小，感覺每天忙忙碌碌都是為別人而活，夫妻之間的感情慢慢也就淡了。”洪池不想讓唐海月繼續問，便轉了話題：“你和桐桐年齡都不小了吧，也該考慮一下婚姻大事了。”
“不急，八字還沒一撇呢。”
洪池嘆了一口氣說：“廣東有句老話，叫‘靚女先嫁’，你們長得既漂亮，家裏條件也非常好，怎麽一點都不上心呢？”
“桐桐家裏有礦，我可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女子。”
“你們啊！研究生畢業還普通，那全天下就沒有優秀的女人了。”
“單身不好嗎？如果找的男人不合襯，豈不是把自己也毀了？我身邊離婚的人見得太多了，我懷疑我得了恐婚癥。那天晚上，韓董的閨蜜團，不管女的男的，全都是離婚單身的。”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管以後怎麽變化，先結了再說。”
“都說咯，八字還沒一撇，能讓我感動的男人還沒遇上。桐桐那麽好的家庭條件都不急，我急啥呀？桐桐說不到28歲不會談婚論嫁，我呢，我認為30歲結婚也不遲。”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好，上帝創造了亞當，也安排好了一個夏娃，你肯定會遇上你的白馬王子，不知道你要找的男人是什麽樣的？”
唐海月羞澀地低下了頭，說：“以前我沒想過，現在我倒有一個形象了。”
洪池也是興奮了：“快說。”
唐海月停了一下，擡起頭，睜大眼睛，幽幽地說道：“有冷大哥的俠肝熱腸，有你洪大哥的幽默睿智；有冷大哥的英俊瀟灑，有你洪大哥的博學敏銳；有冷大哥的深情執著，有你洪大哥的樂觀豁達。”
“我怎麽感覺你讚的是冷大哥，然後拉上我來做陪襯？”
唐海月笑了笑說：“洪大哥你別多想，能認識你們兩位老大哥，是我的幸運，能與你們一起暢談人生，使我很開心。”
2
唐海月話音剛落，葉素華推門進來了。
“什麽事使我們的海月那麽開心？”
洪池對葉素華說：“葉主任，你幫海月留意一下，看有沒有這樣的男子——要英俊瀟灑、要俠肝熱腸、還要深情執著。”
葉素華不加思索便回應道：“有呀，冷鋒不就符合這個標準嗎？”
“我是說給海月介紹的，冷鋒是一個小老頭了，不符合。”
唐海月羞紅了臉：“葉主任，你不要聽洪大哥亂說。”
葉素華笑了笑說：“海月長得那麽漂亮，不愁沒人追。當年冷大哥也是相當的帥氣，年紀輕輕就開了幾家店，沙河鎮的美女沒有不心動。”
洪池裝作漫不經心地問：“葉主任當時也心動了吧？”
葉素華快人快語道：“我當然心動了，可惜冷鋒看不上我。現在如果他能看上我，我照樣可以嫁給他。”
葉素華說完自個笑了。洪池與唐海月對視了一眼，跟著也笑了。
洪池繼續問：“當年你們是怎樣認識的？”
葉素華回道：“他呀？韓梅先認識他的。韓梅在基金會上班，那時候基金會剛成立，需要找人放貸。冷鋒那時開了兩家店，豪得很，自然成了韓梅的目標，一來二去就熟了。剛開始的時候，冷鋒不要基金會的貸款，韓梅約他幾次他都不出來。後來韓梅說有美女介紹給他，他才勉強出來。”
唐海月插話：“韓董說的美女就是葉主任你吧？”
葉素華笑了笑說：“我只是其中之一，那誰？李芳予、胡秋蘭你也見過的，我們幾個閨蜜都是韓梅手中引誘冷大哥的棋子。當然，我們之間更多的是朋友間的玩笑，可惜冷鋒一個都沒看上。”
洪池問：“他看上誰了？”
葉素華壓低了聲音說：“他看上的是韓梅。”
洪池與唐海月心照不宣地來了一個面面相覷的表情。
葉素華繼續說：“韓梅當年可是沙河鎮的風雲人物，追她的人從沙河鎮排到新安鎮。”．
洪池問：“她是新安鎮人？”
“她老家是沙河鎮的，父母親都在新安鎮上班。”
洪池繼續問：“冷鋒看上的是韓梅，那韓梅跟他…”
“韓梅早就與一個姓蘇的好了，韓梅與冷鋒只是保持朋友關系。”
“姓蘇的就是桐桐的父親吧？”
“嗯！叫蘇——蘇衛國？對，是叫蘇衛國。”
洪池不死心繼續問：“難道冷鋒與韓梅之間的交往僅限於資金借貸？”
葉素華擡手看了一眼腕表，說：“時間不早了，我要上班了。”說罷給出一個幽深的笑臉便匆匆而去。
3
葉素華剛走，洪池便自顧自感嘆道：“大有故事，大有故事。”
唐海月瞟了一眼洪池，微微一笑，不說話。
洪池忍不住了，說：“已經可以肯定，冷鋒與韓梅之間的關系非同一般。”
唐海月說：“解鈴還須系鈴人，我們就不要瞎猜了。”
“不是瞎猜，葉主任的話已經肯定冷鋒對韓梅有意了，至於他倆之間後來的故事，經歷了什麽曲折，確實是我們想不出來了。”
“桐桐未滿一歲的時候，她父親便死了，是不是這時候韓梅和冷大哥開始好上的？”
洪池斬釘截鐵地說：“不可能，桐桐大概率是冷鋒的女兒，現在只等他們相認來證實。”
“如果桐桐不認呢？”
洪池反問道：“桐桐這個叫蘇衛國的父親是怎麽死的？”
“我聽葉主任說過，說是跳樓死的。”
“啊？這麽慘？”
“聽葉主任說他是一個賭鬼，輸掉了一輛大巴，輸掉了一輛小轎車，好像還有一套房子吧，後來不堪重負便跳樓了。聽葉主任說，那時候韓董帶著出生不久的桐桐無家可歸，東躲西藏。”
“她父母怎麽不幫她？”
“她不想連累家人吧。”
“說真的，我真佩服韓梅，在這種情況下，她能堅持下來，不但翻身了，還能把事業做得那麽大。”
4
此時的韓梅，正出席水城街道辦與水城工商聯合總會聯合舉辦的“抗疫”捐贈活動。水城此時並沒有疫情，是下面一個鎮的一個村集中出現了幾例。
水城街道辦大院，彩旗飄飄，但沒有鑼鼓喧天。街道辦辦公樓前的小廣場，堆滿了各地捐贈的各種物資，有口罩、防護面罩、防護服裝、消毒酒精等，也有大批的方便食品及飲用水等。
主席臺簡單搭建，一條橫幅寫著“同心抗疫，水城必勝”。一幹人等站在主席臺上，個個戴著口罩，神情嚴肅。街道辦梁金鉅主任摘了口罩，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在宣讀捐贈名單時，街道辦梁主任提高了幾分貝：
“水城工商聯常務副主席，水城房地產協會會長，水城華興房地產開發集團董事長總經理張振先生，捐贈物資一批，價值100萬。”
掌聲雷動。
“水城工商聯副主席，深圳旺威新能源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王勝先生，捐贈物資一批，價值150萬。”
掌聲雷動。
“水城工商聯常務委員，水城建築協會副會長，水城九洲建設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長總經理韓梅女士，捐贈物資一批，價值68萬。”
掌聲雷動。
梁主任補充道：“特別感謝韓梅女士！韓董事長不是水城本地人，卻為水城的公益事業不遺餘力，我僅代表水城人民致以衷心的感謝！”
掌聲又一次響起。
儀式結束後，各界善長仁翁互相握手問候致意。
張振問韓梅：“今晚的晚宴，令愛能出席嗎？”
韓梅答道：“已經通知她了，必須到場。令公子回來了，準備安排他接班嗎？”
張振哈哈大笑：“接班為時尚早，先安排他在基層鍛煉一下。”
“張碩倫學的是金融學，他能安心在水城這個小地方？”
“我就這麽一個兒子，必須得安心。”
“張老板你是安心了，我卻安不了心。”
“怎麽說？”
“蘇桐的工程還得四五個月才完成，一個在青城，一個在水城，他們能見面的機會不多呀。”
“不急，幾個月時間轉眼就過去。等蘇桐那邊的工程完工，我這邊大把的工程等著她來做。”
“那就感謝張老板的關照。”
“嘿！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希望碩倫與桐桐能修成正果。對了，我兒子未來的丈母娘正是年富力強風采依然的時候，不考慮再組建新的家庭嗎？”
韓梅笑了笑說：“張老板有什麽介紹？”
張振說：“用得著我介紹嗎？水城哪個老板你不認識？”
“認識是認識，首先得單身，然後資產不能比我少吧。”韓梅賣了一個媚眼，半是真半是假地回應。
張振又是爽朗大笑：“這個條件就難辦了，韓老板都已經是頂流人物了。”
“跟張老板您相比還差得遠呢。”
“塑鋼公司的彭輝，單身兩年了，家產也算豐厚，要不要我牽下線？”
韓梅回應道：“謝謝張老板美意，窮也罷，富也罷，其實都不重要，關鍵是人要好。像我們這個年齡段的人再談情說愛，首先都是摸對方家底，談的是錢，還有什麽意思？”
“說的也是。”
“我現在只希望桐桐早日嫁出去，都25了，她一點都不著急。”
“不急不急，隨緣就好。”
5
此刻的蘇桐，也是不急，破天荒花了一個多小時收拾妝容。蘇桐從衣櫃裏翻出一堆的衣服，平常都不怎麽穿或者只穿一兩次，試了一件又一件都不滿意。自從幹上工地的活，她已經無心情收拾自己，習慣牛仔褲加裇衫，裙子都很少穿了。當然，口紅腮幫還是要抹下的，甚至手指甲和腳趾甲也要塗上顏色。正是花一般的年齡，哪個女孩不精心苛護？
“海月，我今晚出席一場宴會，該穿什麽好？我都煩透了。”蘇桐電話向唐海月問計。
“私人宴會還是商務宴會？”
“水城房地產協會舉辦的宴會。”
“那你應該穿莊重高雅的裙子，而且還得是素色的，黑或白都行，灰色或淡藍色也行，紅黃綠之類的避免。”
“照你這樣說，我只有一條裙子可穿了，可是V領有點深啊。”
“去年在廣州海潤大廈我給你挑的那件嗎？”
“嗯。”
“我的天！你別告訴我你沒穿過吧？你可花了六千八買的。”
“是沒穿過，一直掛在衣櫃裏。我哪有機會穿，畢業一回來就去我媽工地了，然後又回青城搞裝修，天天都灰頭土臉的。”
“你趕緊穿上拍張照片給我看一下。”
蘇桐極快的速度換上這件雪藏了一年的寶貝——石墨灰的半袖長領深V鏤空閃光的緊身收腰上衣，連著玄武黑的寬松長裙。蘇桐對著鏡子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然後發給唐海月。
“我的大公主，就是這件，氣場相當強大。”唐海月由衷地讚道。
“但是，V領有點深。”
“怕什麽？你上圍豐滿撐得住。”
“但是…”
“沒事的，女人的魅力女人的焦點就在這裏，你搭配一件黑色蕾絲胸衣就行了。若隱若現的效果，迷死那些色狼。”
“海月你好壞。”蘇桐忍不住放聲大笑。
唐海月也是笑了，接著說：“另外可以戴一串珍珠吊墜項鏈，耳飾不用戴。如果不想張揚，不戴項鏈，脖子紮一條小絲巾也行，要黑色的。”
洪池一直在一旁，不作聲，這時突然冒出一句：“什麽事那麽開心？”
“蘇桐叫我幫她參考一下穿搭。”
“喲！穿搭有這麽費心思？”
唐海月有點不高興了：“廢話！女人哪有不會穿搭？何況我的專業是設計，無論是美食還是美服，我都有我自己的見解。”
洪池趕緊賠笑道：“我是說你們花一般的年齡，青春就是最好的妝容，衣服只是陪襯，穿與不穿都漂亮。”
唐海月生氣了：“過分了！不穿怎麽出門？”
“你瞧我這張嘴，在美女面前有點慌了。我是說，像你們如此絕色美女，衣服是多餘的，哦，不不不，衣服是必須的，我是說，青春美少女，隨便怎麽穿都漂亮。”
唐海月白了一眼洪池：“不要扣字眼了，我又不是雞肚小腸。想不想看看蘇桐的穿著？”
“月姑娘的審美眼光，我肯定要一睹為快。”
唐海月打開手機相冊，打開蘇桐發來的相片：“怎麽樣？”
洪池摘下眼鏡，湊上前，仔細看了一下，說：“我的眼裏看到的是高貴與奢華，而且又不張揚。”
“真心話？”
“必須真心。”
唐海月嫣然一笑：“好吧，我接受你有點恭維的真心話。”
6
在唐海月的指導下，蘇桐總算收拾完畢。當蘇桐出現在冷鋒面前時，冷鋒驚呆了，讚嘆道：“蘇總打扮起來認不出了。”
蘇桐坐上副駕，燦然一笑：“走吧，水城威士登酒店。”
“蘇總，你要不要坐回後排，路上瞇會眼養養神？”冷鋒邊設導航邊問蘇桐。
“沒事，我不困，出來的時候還喝了一杯咖啡。”
“我送完你之後，然後回哪裏落腳？”
“水城公司大院，飯堂有開飯的，也有休息的地方，只能委屈下冷大哥了。”
“哪裏？我今天與公主同行，倍感榮幸。”
汽車啟動了。舒緩歡快的音樂，還有蘇桐身上散發的迷疊香，像柔軟絲滑的綢帶從鼻子上滑過，令冷鋒神清肺透——淡雅的，悠長的，如同漫步在森林聆聽孱孱溪水和啁啾鳥鳴。
“冷大哥，今晚你能見到我媽了。”
冷鋒不置可否輕輕地“嗯”了一聲。
沈默了幾分鐘後，蘇桐又問：“你不想見她嗎？”
冷鋒趕緊回應：“當年沙河鎮的太妹，如今青城的大老板，我想見還巴不得呢。”
“都說我媽是太妹太妹，當年我媽是不是那種驕橫霸道刁蠻無禮的公主？”
“恰恰相反，你媽待人接物彬彬有禮。”
“怎麽大家都叫她太妹？”
“你媽呀，敢作敢為，說一不二，豪爽大方，樂於助人，又舍得花錢，像大哥大的作派，身邊有一幫朋友圍著她轉。”
“冷大哥，你是怎麽認識我媽的？”
冷鋒想不到蘇桐有此一問，小吃一驚，略作沈思模淩兩可回應道：“沙河鎮沒有人不認識你媽。”
“冷大哥，我有一個問題，不知該不該問？”
冷鋒有點慌亂，不知蘇桐的葫蘆裏要倒出什麽藥，輕聲地回道：“你說。”
“你有見過我父親嗎？”
冷鋒舒了一口氣：“見過幾次面，但沒什麽交往。”
“我父親長得怎麽樣？”
冷鋒故作驚訝：“你怎麽有此一問？”
蘇桐有點哀傷道：“我聽說我不到一歲，我父親就跳樓自殺了。我一點印象都沒有，連相片都沒有見過，我問過我媽，她說相片全燒掉了，所以我一直都很遺憾。”
“你父親長得很高很帥，有點像香港明星伍奇隆，對你媽很好。”
“是嗎？像伍奇隆？”
“嗯，是長得很像，眼窩深，鼻子高，印堂寬，有棱有角，當年沙河鎮有名的大帥哥。”
蘇桐幽幽嘆道：“可惜染上了賭…”
“其實他人挺不錯的，在沙河鎮口碑還是不錯的，但就是好賭，輸了很多錢，具體情況我也不太了解，我只是聽說而已。”
蘇桐忽而問道：“我弟弟的父親，你有見過嗎？”
“你弟弟的父親？”
“哦，就是我媽的第二任丈夫，叫江春華，也是沙河鎮人。”
“沒見過。”
“他們也離婚了，我十二歲的時候他們就離了。他對我很好，但我沒叫過他一聲爸爸。不知為什麽，爸字叫不出口。”
“可能你有一個情結沒法解開。”
“是吧，我父親死得早，長什麽樣都不知道，埋在哪裏都不知道，我媽我外公外婆都不肯告訴我，都說我是撿來的，沒有父親。”
“聽說你媽後來一直單身到現在？”
“是，她不想再嫁人了。”
短暫的沈默後，蘇桐又說：“其實我也勸過我媽，讓她再找一個，我不介意，我弟也不介意，我不想讓我媽那麽孤獨，畢竟以後人老了，總得有個伴。可是，她總拿我來做擋箭牌，說我都還沒有嫁，她不會再嫁。”
冷鋒幽幽地說：“也許，你媽還沒找到合適的吧。”
“也許吧，我媽算是有點錢吧，有錢的人家看不上她，沒錢的她看不上人家。”蘇桐長嘆一口氣：“女人再嫁為什麽這麽難？”
“其實，女人不難嫁，沒有嫁不出去的女人，只有娶不到妻的漢。你媽是用事業的成功來彌補婚姻的遺憾。”
“有時候我也在想，好強的女人婚姻是不是都有缺陷？”
“這個不好說，我相信姻緣是命運安排的，聚散離合都是緣份在決定。”
“冷大哥，你知道我去水城幹嘛嗎？”
“去威士登酒店出席什麽宴會吧？”
“是宴會不錯，水城房地產協會會長張振作東的宴會。我媽非要讓我來，無非是讓我見張振的兒子，說白了就是相親。相就相唄，還搞那麽大的排場，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錢似的。”
“張振是搞房地產開發的咯。”
“水城最大的房地產開發商，聽說是水城首富。”
“不好嗎？”
“好什麽好，我見過他兒子兩回了，叫叫叫什麽？叫張碩倫，戴的眼鏡比鞋底還厚，不大愛說話，有點木木的感覺。”
“但是，你已經在精心準備了。”
“我可不是為他打扮的。出席這樣的場合，總不能讓我媽丟臉吧？我媽不愛打扮，越來越像個村婦了，我是給我媽挽回臉面。”
“蘇總，還有半個小時的車程，你瞇回眼吧，養足精神，光彩照人。”
“我不困，精神得很，再陪我說會話唄？”
“說吧，我還求之不得呢。”
“你說的。”蘇桐興奮了：“冷大哥我問你，嫂夫人遠在內蒙的呼倫貝爾，你倆的認識一定很浪漫吧？”
冷鋒想不到蘇桐會問自己的個人問題，思考了幾秒說：“浪漫終將被鍋碗瓢盆柴米油鹽替代。”
“我知道愛情不能當飯吃，婚姻才是過日子。但我想，連浪漫都不能體會一下，直接就談婚論嫁了，還是跟不熟悉的人，我總感覺我的人生少了些什麽。”
冷鋒意味深長地說：“因為你從小就擁有了很多。”
“但是，我從小也失去了父愛，再多的物質也彌補不了我這個遺憾。我寧願有一個平平凡凡的父親，過著平平淡淡的生活。現在，我媽又逼我相親，我都沒體會過那種情投意合你情我濃互相牽掛的愛情。”
“因為你學業與事業雙優，人生沒有事事圓滿。”
“好吧，我媽就是最好的例子，那麽大的事業又怎麽樣，婚姻卻是一塌糊塗。”
“你媽的情況很特殊，你媽有深愛的人，只是緣份還沒到。”
“啊？冷大哥你對我媽很了解啊？”
冷鋒自知語失，趕緊說：“我相信緣份，相信造物主，一切都有最好的安排。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最愛，遲早都會遇見，是上帝安排好的。”
蘇桐嘟囔著：“好吧，我媽是我的上帝，我現在接受她的安排。”
“這就對了，我想你媽眼光不會錯，這個張公子肯定與你門當戶對。”
“你一說門當戶對，我就感覺婚姻像一場交易。”
“沒有交易何來交情？沒有交情談何深情？”
“你說的好像是個理，又好像是歪理。”
冷鋒笑了笑說：“別想那麽多了，接受命運的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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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鋒剛離開病房，洪池便對唐海月說：“這個冷鋒，真夠冷靜，畫公仔畫出腸了還不承認。”
唐海月說：“冷大哥這樣做是對的，沒有結果之前不會輕易承認。畢竟二十幾年了，他與韓董能不能走在一起，桐桐能不能認他，還都是未知數。”
“我也奇了怪了，像韓董這麽優秀的女人，怎麽會沒人追呢？一單就是十幾年，作為一個女人，還帶著兩個孩子，真的是太難了。”
“不是有個電影明星說嗎？做女人難，做名女人更難，做單身的名女人難上加難。”
“那是劉曉慶說的。”
“對對對，演武則天演慈禧的那一個。”唐海月轉而問道：“洪大哥，如果換是你，你會怎麽樣？”
“我呀？那還用說嗎？”
“怎麽說？”
“這——我還沒想好。”洪池忽然有點靦腆了。
唐海月笑了笑說：“等哪天我見到了嫂子，我問她。”
洪池卻認真道：“你見不著她的，她不會回來的。”
唐海月一聽話中有話，怯怯地問道：“洪大哥，有一個問題，不知道我該不該問？”
“問吧。”
“你回青城兩年了，難道和嫂子沒有見面了嗎？”
“有啊，過年過節她都會回來的。”
“一個在廣州，一個在青城，相隔幾百公裏，你們跟分居有什麽區別？”
“怎麽說好呢？我父母年事已高，我不得不回來照顧他們，然後我兒子才讀四年級，不想讓他中斷在廣州的學業，只能這樣了。”
“夫妻分居太久不好。”
“在一起太久也不好。”
“你和嫂子不會經常吵架吧？”
“磕磕碰碰小打小鬧肯定會有。像我們這個年齡，上有老下有小，感覺每天忙忙碌碌都是為別人而活，夫妻之間的感情慢慢也就淡了。”洪池不想讓唐海月繼續問，便轉了話題：“你和桐桐年齡都不小了吧，也該考慮一下婚姻大事了。”
“不急，八字還沒一撇呢。”
洪池嘆了一口氣說：“廣東有句老話，叫‘靚女先嫁’，你們長得既漂亮，家裏條件也非常好，怎麽一點都不上心呢？”
“桐桐家裏有礦，我可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女子。”
“你們啊！研究生畢業還普通，那全天下就沒有優秀的女人了。”
“單身不好嗎？如果找的男人不合襯，豈不是把自己也毀了？我身邊離婚的人見得太多了，我懷疑我得了恐婚癥。那天晚上，韓董的閨蜜團，不管女的男的，全都是離婚單身的。”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管以後怎麽變化，先結了再說。”
“都說咯，八字還沒一撇，能讓我感動的男人還沒遇上。桐桐那麽好的家庭條件都不急，我急啥呀？桐桐說不到28歲不會談婚論嫁，我呢，我認為30歲結婚也不遲。”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好，上帝創造了亞當，也安排好了一個夏娃，你肯定會遇上你的白馬王子，不知道你要找的男人是什麽樣的？”
唐海月羞澀地低下了頭，說：“以前我沒想過，現在我倒有一個形象了。”
洪池也是興奮了：“快說。”
唐海月停了一下，擡起頭，睜大眼睛，幽幽地說道：“有冷大哥的俠肝熱腸，有你洪大哥的幽默睿智；有冷大哥的英俊瀟灑，有你洪大哥的博學敏銳；有冷大哥的深情執著，有你洪大哥的樂觀豁達。”
“我怎麽感覺你讚的是冷大哥，然後拉上我來做陪襯？”
唐海月笑了笑說：“洪大哥你別多想，能認識你們兩位老大哥，是我的幸運，能與你們一起暢談人生，使我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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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海月話音剛落，葉素華推門進來了。
“什麽事使我們的海月那麽開心？”
洪池對葉素華說：“葉主任，你幫海月留意一下，看有沒有這樣的男子——要英俊瀟灑、要俠肝熱腸、還要深情執著。”
葉素華不加思索便回應道：“有呀，冷鋒不就符合這個標準嗎？”
“我是說給海月介紹的，冷鋒是一個小老頭了，不符合。”
唐海月羞紅了臉：“葉主任，你不要聽洪大哥亂說。”
葉素華笑了笑說：“海月長得那麽漂亮，不愁沒人追。當年冷大哥也是相當的帥氣，年紀輕輕就開了幾家店，沙河鎮的美女沒有不心動。”
洪池裝作漫不經心地問：“葉主任當時也心動了吧？”
葉素華快人快語道：“我當然心動了，可惜冷鋒看不上我。現在如果他能看上我，我照樣可以嫁給他。”
葉素華說完自個笑了。洪池與唐海月對視了一眼，跟著也笑了。
洪池繼續問：“當年你們是怎樣認識的？”
葉素華回道：“他呀？韓梅先認識他的。韓梅在基金會上班，那時候基金會剛成立，需要找人放貸。冷鋒那時開了兩家店，豪得很，自然成了韓梅的目標，一來二去就熟了。剛開始的時候，冷鋒不要基金會的貸款，韓梅約他幾次他都不出來。後來韓梅說有美女介紹給他，他才勉強出來。”
唐海月插話：“韓董說的美女就是葉主任你吧？”
葉素華笑了笑說：“我只是其中之一，那誰？李芳予、胡秋蘭你也見過的，我們幾個閨蜜都是韓梅手中引誘冷大哥的棋子。當然，我們之間更多的是朋友間的玩笑，可惜冷鋒一個都沒看上。”
洪池問：“他看上誰了？”
葉素華壓低了聲音說：“他看上的是韓梅。”
洪池與唐海月心照不宣地來了一個面面相覷的表情。
葉素華繼續說：“韓梅當年可是沙河鎮的風雲人物，追她的人從沙河鎮排到新安鎮。”．
洪池問：“她是新安鎮人？”
“她老家是沙河鎮的，父母親都在新安鎮上班。”
洪池繼續問：“冷鋒看上的是韓梅，那韓梅跟他…”
“韓梅早就與一個姓蘇的好了，韓梅與冷鋒只是保持朋友關系。”
“姓蘇的就是桐桐的父親吧？”
“嗯！叫蘇——蘇衛國？對，是叫蘇衛國。”
洪池不死心繼續問：“難道冷鋒與韓梅之間的交往僅限於資金借貸？”
葉素華擡手看了一眼腕表，說：“時間不早了，我要上班了。”說罷給出一個幽深的笑臉便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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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素華剛走，洪池便自顧自感嘆道：“大有故事，大有故事。”
唐海月瞟了一眼洪池，微微一笑，不說話。
洪池忍不住了，說：“已經可以肯定，冷鋒與韓梅之間的關系非同一般。”
唐海月說：“解鈴還須系鈴人，我們就不要瞎猜了。”
“不是瞎猜，葉主任的話已經肯定冷鋒對韓梅有意了，至於他倆之間後來的故事，經歷了什麽曲折，確實是我們想不出來了。”
“桐桐未滿一歲的時候，她父親便死了，是不是這時候韓梅和冷大哥開始好上的？”
洪池斬釘截鐵地說：“不可能，桐桐大概率是冷鋒的女兒，現在只等他們相認來證實。”
“如果桐桐不認呢？”
洪池反問道：“桐桐這個叫蘇衛國的父親是怎麽死的？”
“我聽葉主任說過，說是跳樓死的。”
“啊？這麽慘？”
“聽葉主任說他是一個賭鬼，輸掉了一輛大巴，輸掉了一輛小轎車，好像還有一套房子吧，後來不堪重負便跳樓了。聽葉主任說，那時候韓董帶著出生不久的桐桐無家可歸，東躲西藏。”
“她父母怎麽不幫她？”
“她不想連累家人吧。”
“說真的，我真佩服韓梅，在這種情況下，她能堅持下來，不但翻身了，還能把事業做得那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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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韓梅，正出席水城街道辦與水城工商聯合總會聯合舉辦的“抗疫”捐贈活動。水城此時並沒有疫情，是下面一個鎮的一個村集中出現了幾例。
水城街道辦大院，彩旗飄飄，但沒有鑼鼓喧天。街道辦辦公樓前的小廣場，堆滿了各地捐贈的各種物資，有口罩、防護面罩、防護服裝、消毒酒精等，也有大批的方便食品及飲用水等。
主席臺簡單搭建，一條橫幅寫著“同心抗疫，水城必勝”。一幹人等站在主席臺上，個個戴著口罩，神情嚴肅。街道辦梁金鉅主任摘了口罩，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在宣讀捐贈名單時，街道辦梁主任提高了幾分貝：
“水城工商聯常務副主席，水城房地產協會會長，水城華興房地產開發集團董事長總經理張振先生，捐贈物資一批，價值100萬。”
掌聲雷動。
“水城工商聯副主席，深圳旺威新能源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王勝先生，捐贈物資一批，價值150萬。”
掌聲雷動。
“水城工商聯常務委員，水城建築協會副會長，水城九洲建設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長總經理韓梅女士，捐贈物資一批，價值68萬。”
掌聲雷動。
梁主任補充道：“特別感謝韓梅女士！韓董事長不是水城本地人，卻為水城的公益事業不遺餘力，我僅代表水城人民致以衷心的感謝！”
掌聲又一次響起。
儀式結束後，各界善長仁翁互相握手問候致意。
張振問韓梅：“今晚的晚宴，令愛能出席嗎？”
韓梅答道：“已經通知她了，必須到場。令公子回來了，準備安排他接班嗎？”
張振哈哈大笑：“接班為時尚早，先安排他在基層鍛煉一下。”
“張碩倫學的是金融學，他能安心在水城這個小地方？”
“我就這麽一個兒子，必須得安心。”
“張老板你是安心了，我卻安不了心。”
“怎麽說？”
“蘇桐的工程還得四五個月才完成，一個在青城，一個在水城，他們能見面的機會不多呀。”
“不急，幾個月時間轉眼就過去。等蘇桐那邊的工程完工，我這邊大把的工程等著她來做。”
“那就感謝張老板的關照。”
“嘿！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希望碩倫與桐桐能修成正果。對了，我兒子未來的丈母娘正是年富力強風采依然的時候，不考慮再組建新的家庭嗎？”
韓梅笑了笑說：“張老板有什麽介紹？”
張振說：“用得著我介紹嗎？水城哪個老板你不認識？”
“認識是認識，首先得單身，然後資產不能比我少吧。”韓梅賣了一個媚眼，半是真半是假地回應。
張振又是爽朗大笑：“這個條件就難辦了，韓老板都已經是頂流人物了。”
“跟張老板您相比還差得遠呢。”
“塑鋼公司的彭輝，單身兩年了，家產也算豐厚，要不要我牽下線？”
韓梅回應道：“謝謝張老板美意，窮也罷，富也罷，其實都不重要，關鍵是人要好。像我們這個年齡段的人再談情說愛，首先都是摸對方家底，談的是錢，還有什麽意思？”
“說的也是。”
“我現在只希望桐桐早日嫁出去，都25了，她一點都不著急。”
“不急不急，隨緣就好。”
5
此刻的蘇桐，也是不急，破天荒花了一個多小時收拾妝容。蘇桐從衣櫃裏翻出一堆的衣服，平常都不怎麽穿或者只穿一兩次，試了一件又一件都不滿意。自從幹上工地的活，她已經無心情收拾自己，習慣牛仔褲加裇衫，裙子都很少穿了。當然，口紅腮幫還是要抹下的，甚至手指甲和腳趾甲也要塗上顏色。正是花一般的年齡，哪個女孩不精心苛護？
“海月，我今晚出席一場宴會，該穿什麽好？我都煩透了。”蘇桐電話向唐海月問計。
“私人宴會還是商務宴會？”
“水城房地產協會舉辦的宴會。”
“那你應該穿莊重高雅的裙子，而且還得是素色的，黑或白都行，灰色或淡藍色也行，紅黃綠之類的避免。”
“照你這樣說，我只有一條裙子可穿了，可是V領有點深啊。”
“去年在廣州海潤大廈我給你挑的那件嗎？”
“嗯。”
“我的天！你別告訴我你沒穿過吧？你可花了六千八買的。”
“是沒穿過，一直掛在衣櫃裏。我哪有機會穿，畢業一回來就去我媽工地了，然後又回青城搞裝修，天天都灰頭土臉的。”
“你趕緊穿上拍張照片給我看一下。”
蘇桐極快的速度換上這件雪藏了一年的寶貝——石墨灰的半袖長領深V鏤空閃光的緊身收腰上衣，連著玄武黑的寬松長裙。蘇桐對著鏡子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然後發給唐海月。
“我的大公主，就是這件，氣場相當強大。”唐海月由衷地讚道。
“但是，V領有點深。”
“怕什麽？你上圍豐滿撐得住。”
“但是…”
“沒事的，女人的魅力女人的焦點就在這裏，你搭配一件黑色蕾絲胸衣就行了。若隱若現的效果，迷死那些色狼。”
“海月你好壞。”蘇桐忍不住放聲大笑。
唐海月也是笑了，接著說：“另外可以戴一串珍珠吊墜項鏈，耳飾不用戴。如果不想張揚，不戴項鏈，脖子紮一條小絲巾也行，要黑色的。”
洪池一直在一旁，不作聲，這時突然冒出一句：“什麽事那麽開心？”
“蘇桐叫我幫她參考一下穿搭。”
“喲！穿搭有這麽費心思？”
唐海月有點不高興了：“廢話！女人哪有不會穿搭？何況我的專業是設計，無論是美食還是美服，我都有我自己的見解。”
洪池趕緊賠笑道：“我是說你們花一般的年齡，青春就是最好的妝容，衣服只是陪襯，穿與不穿都漂亮。”
唐海月生氣了：“過分了！不穿怎麽出門？”
“你瞧我這張嘴，在美女面前有點慌了。我是說，像你們如此絕色美女，衣服是多餘的，哦，不不不，衣服是必須的，我是說，青春美少女，隨便怎麽穿都漂亮。”
唐海月白了一眼洪池：“不要扣字眼了，我又不是雞肚小腸。想不想看看蘇桐的穿著？”
“月姑娘的審美眼光，我肯定要一睹為快。”
唐海月打開手機相冊，打開蘇桐發來的相片：“怎麽樣？”
洪池摘下眼鏡，湊上前，仔細看了一下，說：“我的眼裏看到的是高貴與奢華，而且又不張揚。”
“真心話？”
“必須真心。”
唐海月嫣然一笑：“好吧，我接受你有點恭維的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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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海月的指導下，蘇桐總算收拾完畢。當蘇桐出現在冷鋒面前時，冷鋒驚呆了，讚嘆道：“蘇總打扮起來認不出了。”
蘇桐坐上副駕，燦然一笑：“走吧，水城威士登酒店。”
“蘇總，你要不要坐回後排，路上瞇會眼養養神？”冷鋒邊設導航邊問蘇桐。
“沒事，我不困，出來的時候還喝了一杯咖啡。”
“我送完你之後，然後回哪裏落腳？”
“水城公司大院，飯堂有開飯的，也有休息的地方，只能委屈下冷大哥了。”
“哪裏？我今天與公主同行，倍感榮幸。”
汽車啟動了。舒緩歡快的音樂，還有蘇桐身上散發的迷疊香，像柔軟絲滑的綢帶從鼻子上滑過，令冷鋒神清肺透——淡雅的，悠長的，如同漫步在森林聆聽孱孱溪水和啁啾鳥鳴。
“冷大哥，今晚你能見到我媽了。”
冷鋒不置可否輕輕地“嗯”了一聲。
沈默了幾分鐘後，蘇桐又問：“你不想見她嗎？”
冷鋒趕緊回應：“當年沙河鎮的太妹，如今青城的大老板，我想見還巴不得呢。”
“都說我媽是太妹太妹，當年我媽是不是那種驕橫霸道刁蠻無禮的公主？”
“恰恰相反，你媽待人接物彬彬有禮。”
“怎麽大家都叫她太妹？”
“你媽呀，敢作敢為，說一不二，豪爽大方，樂於助人，又舍得花錢，像大哥大的作派，身邊有一幫朋友圍著她轉。”
“冷大哥，你是怎麽認識我媽的？”
冷鋒想不到蘇桐有此一問，小吃一驚，略作沈思模淩兩可回應道：“沙河鎮沒有人不認識你媽。”
“冷大哥，我有一個問題，不知該不該問？”
冷鋒有點慌亂，不知蘇桐的葫蘆裏要倒出什麽藥，輕聲地回道：“你說。”
“你有見過我父親嗎？”
冷鋒舒了一口氣：“見過幾次面，但沒什麽交往。”
“我父親長得怎麽樣？”
冷鋒故作驚訝：“你怎麽有此一問？”
蘇桐有點哀傷道：“我聽說我不到一歲，我父親就跳樓自殺了。我一點印象都沒有，連相片都沒有見過，我問過我媽，她說相片全燒掉了，所以我一直都很遺憾。”
“你父親長得很高很帥，有點像香港明星伍奇隆，對你媽很好。”
“是嗎？像伍奇隆？”
“嗯，是長得很像，眼窩深，鼻子高，印堂寬，有棱有角，當年沙河鎮有名的大帥哥。”
蘇桐幽幽嘆道：“可惜染上了賭…”
“其實他人挺不錯的，在沙河鎮口碑還是不錯的，但就是好賭，輸了很多錢，具體情況我也不太了解，我只是聽說而已。”
蘇桐忽而問道：“我弟弟的父親，你有見過嗎？”
“你弟弟的父親？”
“哦，就是我媽的第二任丈夫，叫江春華，也是沙河鎮人。”
“沒見過。”
“他們也離婚了，我十二歲的時候他們就離了。他對我很好，但我沒叫過他一聲爸爸。不知為什麽，爸字叫不出口。”
“可能你有一個情結沒法解開。”
“是吧，我父親死得早，長什麽樣都不知道，埋在哪裏都不知道，我媽我外公外婆都不肯告訴我，都說我是撿來的，沒有父親。”
“聽說你媽後來一直單身到現在？”
“是，她不想再嫁人了。”
短暫的沈默後，蘇桐又說：“其實我也勸過我媽，讓她再找一個，我不介意，我弟也不介意，我不想讓我媽那麽孤獨，畢竟以後人老了，總得有個伴。可是，她總拿我來做擋箭牌，說我都還沒有嫁，她不會再嫁。”
冷鋒幽幽地說：“也許，你媽還沒找到合適的吧。”
“也許吧，我媽算是有點錢吧，有錢的人家看不上她，沒錢的她看不上人家。”蘇桐長嘆一口氣：“女人再嫁為什麽這麽難？”
“其實，女人不難嫁，沒有嫁不出去的女人，只有娶不到妻的漢。你媽是用事業的成功來彌補婚姻的遺憾。”
“有時候我也在想，好強的女人婚姻是不是都有缺陷？”
“這個不好說，我相信姻緣是命運安排的，聚散離合都是緣份在決定。”
“冷大哥，你知道我去水城幹嘛嗎？”
“去威士登酒店出席什麽宴會吧？”
“是宴會不錯，水城房地產協會會長張振作東的宴會。我媽非要讓我來，無非是讓我見張振的兒子，說白了就是相親。相就相唄，還搞那麽大的排場，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錢似的。”
“張振是搞房地產開發的咯。”
“水城最大的房地產開發商，聽說是水城首富。”
“不好嗎？”
“好什麽好，我見過他兒子兩回了，叫叫叫什麽？叫張碩倫，戴的眼鏡比鞋底還厚，不大愛說話，有點木木的感覺。”
“但是，你已經在精心準備了。”
“我可不是為他打扮的。出席這樣的場合，總不能讓我媽丟臉吧？我媽不愛打扮，越來越像個村婦了，我是給我媽挽回臉面。”
“蘇總，還有半個小時的車程，你瞇回眼吧，養足精神，光彩照人。”
“我不困，精神得很，再陪我說會話唄？”
“說吧，我還求之不得呢。”
“你說的。”蘇桐興奮了：“冷大哥我問你，嫂夫人遠在內蒙的呼倫貝爾，你倆的認識一定很浪漫吧？”
冷鋒想不到蘇桐會問自己的個人問題，思考了幾秒說：“浪漫終將被鍋碗瓢盆柴米油鹽替代。”
“我知道愛情不能當飯吃，婚姻才是過日子。但我想，連浪漫都不能體會一下，直接就談婚論嫁了，還是跟不熟悉的人，我總感覺我的人生少了些什麽。”
冷鋒意味深長地說：“因為你從小就擁有了很多。”
“但是，我從小也失去了父愛，再多的物質也彌補不了我這個遺憾。我寧願有一個平平凡凡的父親，過著平平淡淡的生活。現在，我媽又逼我相親，我都沒體會過那種情投意合你情我濃互相牽掛的愛情。”
“因為你學業與事業雙優，人生沒有事事圓滿。”
“好吧，我媽就是最好的例子，那麽大的事業又怎麽樣，婚姻卻是一塌糊塗。”
“你媽的情況很特殊，你媽有深愛的人，只是緣份還沒到。”
“啊？冷大哥你對我媽很了解啊？”
冷鋒自知語失，趕緊說：“我相信緣份，相信造物主，一切都有最好的安排。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最愛，遲早都會遇見，是上帝安排好的。”
蘇桐嘟囔著：“好吧，我媽是我的上帝，我現在接受她的安排。”
“這就對了，我想你媽眼光不會錯，這個張公子肯定與你門當戶對。”
“你一說門當戶對，我就感覺婚姻像一場交易。”
“沒有交易何來交情？沒有交情談何深情？”
“你說的好像是個理，又好像是歪理。”
冷鋒笑了笑說：“別想那麽多了，接受命運的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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