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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見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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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見憐

1

快中午的時候,唐海月的手術完畢了。

洪池送來了一盅親手熬制的瘦肉粥及兩杯果汁,把唐海月感動得落了淚。

洪池有點手足無措,些許是緊張。

唐海月抹了眼淚,笑了笑說:“感謝兩位大哥對我的照顧。”然後拉著葉素華的手說:“華姨,也謝謝你。”

“昨晚在梅姨家,你活蹦亂跳的,咋就突然得了這個病?”葉素華不解地問。

“我也不知道,也許酒喝多了點吧,韓董家的酒太多了,又茅臺又洋酒又啤酒。”

“我看你也沒喝多少啊。”

“可能我對海鮮有些過敏吧,螃蟹可吃了不少。”

“你知道那些螃蟹有多貴嗎?”

“多少錢一只?“唐海月驚訝地張著嘴。

“我聽梅姐說150元一只,從中山帶回來的,頭批上市的。”

“啊?不會是南沙青蟹吧?”

“嗯,算你識貨。不過這時候的螃蟹還不夠肥,中秋上市的青蟹變膏蟹,那才叫美。”

“我面前那一盤有十二只,起碼有一半被我消滅掉了。”

“哈,你跟螃蟹有仇啊。”

“你們都不吃,只顧著喝酒,我就像磕瓜子一樣無聊,用牙簽把肉挑出來,不知不覺就吃了一半了。”

洪池忍不住了,用手摸著後脖子說:“下回還有,打包一些出來讓我也嘗嘗。”

葉素華笑了,叮囑唐海月:“一會你喝點粥暧下胃吧,大半天了還沒進食,這幾天都以流食為主。”

葉素華轉而對洪池冷鋒說:“洪池你先照看一下海月,看一下點滴。冷鋒你到我辦公室去一下。”

2

兩人剛進辦公室,葉素華便問:“你想認回桐桐嗎?”

冷鋒想了想說:“她真是我女兒嗎?”

“我敢99.99%肯定。”

“真是我女兒,我做夢都會笑醒。”

“那你是同意了?”

“那必須同意。”

“早上我跟韓梅說了,其實她也知道桐桐是足月生產的。”

“她當年懷了我的孩子,為什麽還要離我而去?”

“這個你去問韓梅吧。現在韓梅擔心的是桐桐不接受,你想啊,對於父親印象,桐桐一點記憶都沒有,一直以為從小就沒了父親,現在突然冒出一個父親,而且還是生父,怕心理上接受不了。”

“這個我明白,不急相認。”

葉素華忽又問:“你在深圳那麽多年,發展怎樣?”

冷鋒瞬間漲紅了臉,他現在最怕就是熟人問他這個敏感而又脆弱的問題——實話說吧,別人還不一定相信,自己的臉面也掛不住;往好的說吧,又怕一時的虛榮會有被打臉的時候帶來的尷尬。

冷鋒怯怯地說:“之前開有幾家店,這兩年生意不好,全撤了。”

“所以你就回來陪太子讀書了?”

“深圳學費太貴,交不起。”

“回青城你也可以開店呀,不過現在疫情還沒結束,先別急。”

冷鋒嘆了一口氣說:“哎,老本折騰光了,想開店沒那麽容易。”其實冷鋒心裏清楚,虧了一百多萬,別說重頭再來,活下去都已經是如臨深淵戰戰兢兢了。

“梅姐跟我說,你把戶口本和身份證覆印件傳給她的時候,她就知道是你了。”

冷鋒掩飾住一些激動央求道:“你幫我牽下線唄,讓我見她一面好嗎?”

“梅姐呀,我最了解她了。她如果想見你,她隨時隨地都會出現在你面前;她如果不想見你,你就是踏破她的門檻,你都見不著她,我牽線又有什麽用?”葉素華不置可否的話像一瓢冷水瞬間把冷鋒燃起的火苗澆滅了。

冷鋒有點喪氣了:“如果韓梅不想見我,我與桐桐相認又怎樣?只要我和韓梅好上了,桐桐能不認我嗎?”

葉素華想了想說:“你說的不無道理,但是,我假設的哈,假設韓梅和東東的父親沒有離婚,關系也很好,而你和你老婆的關系也很好,在這種情況下,你又怎樣處理?”

冷鋒幽幽地說:“韓梅單身了十幾年,我與我妻子分居也差不多十年了,我感覺是上帝的安排要讓我和韓梅重新走在一起。我不管她富也好窮也好,我想用盡餘生去愛她,彌補前世欠她的情欠她的債。”

葉素華笑了笑說:“你說反了吧,當年是韓梅不要你,現在成了青城的大富婆,是她彌補你才對。”

“不管誰彌補誰,韓梅能給我一個女兒,我此生已無憾。如果還能得到她的愛,真的感恩上帝厚愛了。”

冷鋒話音剛落,蘇桐來電話了:“冷大哥,海月手術做完了嗎?”

“做完了。”

“手術成功嗎?”

“挺好,現在跟平常沒什麽區別了,休養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你跟她說一下,工地有點事,我現在走不開,晚一點過去看她,麻煩冷大哥這幾天多照看她。”

“蘇總,你放心好了,洪池也在呢,兩個老男人,還照顧不了一個大姑娘?”

“那我就放心了。還有一件事,我跟你說一下,今晚我要去一趟水城我媽那裏,明後兩天你負責送一下東東,就下午一點半送他回校就行了,其他時間不用管。”

“收到。”

冷鋒剛掛電話,葉素華像是自言自語說道:“韓梅是擔心桐桐不認你,你是想先和韓梅好上,我應該怎麽做才行呢?按道理韓梅如果能接受你,重結前緣,桐桐自而然就會接受了。”

冷鋒連忙說:“ 一定要幫我想辦法,我不能再失去韓梅了。”

葉素華卻似酸不酸似嘆非嘆地說:“當年韓梅把我介紹給你,你眼界高,對我愛搭不理。現在反過來要我牽線促成你和韓梅,想想命運真是捉弄人。如果韓梅不想和你好,怎麽辦?”

“我會等,等到她想見我的那天,我想她不至於這麽絕情吧?”

“難說,韓梅是大忙人,一心撲在事業上。以前在青城的時候,我天天見她都行。現在她跑到水城開公司了,我想見她一面巨難。”

“她兒子不是還在青城嗎?”

“她都是晩上回來,第二天送完東東回校又走了。我太了解她了,我們想見她比見皇帝還難,她想見我們呢,三更半夜都能把我們揪出去。”

葉素華拿眼斜了一下冷鋒,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說:“如果韓梅不要你,我和你好,氣死她。”說罷自個笑了起來。

冷鋒知道是玩笑話,但也不能逆了人家的心,便來了一個順水情:“好呀,我今晚請你吃飯,葉大主任得賞臉。”

冷鋒當年認識韓梅的時候,也認識了葉素華。韓梅和冷鋒還沒好上時,韓梅多次半真半假想撮合冷鋒與葉素華。葉素華人長得勻稱標致,且在沙河鎮醫院婦產科工作,也是當年灸手可熱的被追求者,但冷鋒卻暗暗欣賞韓梅,不曾對葉素華有半點的念想。

葉素華拿起手機撥通了韓梅的電話:“梅姐,冷鋒現在我辦公室,他想見你一面,你什麽時候安排一下?”

“華姐,你怎麽那麽關心冷鋒呀?”

“緣份呀!二十幾年音訊全無,現在又出現在眼前,天賜良緣呀!”

“是你的緣份,不是我的緣份。”韓梅依然是波瀾不驚。

“我看你是想躲避他吧?他是桐桐的生父啊!你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桐桐考慮吧?”

“我現在在工地,有點吵。這樣吧,等我先跟桐桐說一下,桐桐如果能接受,我就去見冷鋒。”韓梅一直在院子裏,編了一個在工地的借口想結束通話。

葉素華有點生氣了:“你當媽的都不接受人家,怎能先讓女兒接受?你說來說去就是不想見冷鋒。我先跟你說哈,你如果不想要,我今晚就和他去約會了。”

“讓我跟她說兩句。”冷鋒突然決定要抓住機會和韓梅說上兩句,奪過葉素華的手機,顫抖著,轉過身背對著葉素華,吐出了“老婆”兩個字,便開始哽咽了:“你如道我找你有多苦嗎?這二十幾年來,我一直都沒停過打探你的消息。你之前給我的五萬塊,我一直存在銀行裏不動,為的是有朝一日還回給你,連本帶息還給你,完成你的托付。自從你離開我之後,我從不奢望能和你再相遇,只有默默的祝福你過得比我好。但是,我現在知道你的下落了,只求你給我見你一面的機會,好嗎?”

韓梅沈默了一會,鐵石心腸開始軟了:“那五萬塊你還存著呀?”

冷鋒親耳聽到韓梅熟悉的聲音,沈睡在心底二十幾年的思念猶如火山從馬裏亞納海溝噴湧而出,此刻竟有點口吃了:“是——是——是的,我——我一分也沒有動,如果此生不能再見到你,不能把這筆錢還回給你,將是我一生的遺憾。”

“這樣吧,等我忙完這邊的事,我安排一下。我還有事,先這樣吧。”

韓梅簡短的幾句話,令冷鋒老淚縱橫,那熟悉的聲音仿佛有千斤重的力量鑿空重重疊疊的山巒讓二十幾年的相思頓化傾盆大雨。

葉素華也感動了,她抽一張紙巾遞給冷鋒說:“你們應該在一起,太難得了,二十幾年還在牽掛著一個人,如果我是韓梅,馬上回來見你。”

冷鋒默默地念叨:“天見憐!謝謝你素華。”

“我們去看看海月吧,我也準備下班了。”葉素華用微笑化解了冷鋒的幽思。

3

病房這邊,蘇桐已經趕來了,與唐海月、洪池聊得正歡。

“你們在笑啥呢?”葉素華一進病房便問。

蘇桐嘴快,說道:“海月說頭一回被一個大男人背著走在街上,還穿著睡衣,怕丟臉丟回肇慶了。”

唐海月已羞成了一朵花:“華姨,你不要聽桐桐亂說,我感激還來不及呢。”

葉素華呵呵笑道:“是得感謝冷大哥,沒有冷大哥及時護送,不得痛半個小時?”

冷鋒忙辨解:“我只是把海月背到樓下,車就停在樓下,沒有蘇總說的背著走在大街上。”

蘇桐笑了:“是洪大哥說的。”

葉素華意味悠長地對冷鋒說:“叫蘇總多生份,叫桐桐,我們韓家可愛的銅疙瘩桐寶貝。”

蘇桐說:“我早跟冷大哥說過啦,工作場合叫我蘇總,平常不要拘束,叫我桐桐就行了,叫我蘇蘇也行。”

葉素華說:“就叫桐桐,不能叫蘇蘇。”

洪池冷不丁冒了一句:“我叫蘇美美。”

唐海月捂著肚子笑了:“你想得美。”

葉素華趕緊制止大家說笑:“海月剛做完手術,傷口還沒彌合呢,不許說笑了。等海月出院了,我請你們幾個聚一聚,太喜歡跟你們在一起了。”

蘇桐接過話:“幹媽請客,我買單,不能讓我幹媽破費。”

葉素華拉著蘇桐的手說:“哎呀!我的好閨女呀,幹媽太感動了。以前跟你媽聚餐,從來都是你媽掏錢,從不讓我們幾個閨蜜掏過一分錢,沒想到你媽的豪氣現在遺傳給你了。幹媽請你們吃頓飯,還是請得起的,放心好了。”

唐海月說:“你們別爭,這餐必須得我請,我要感謝華姨,感謝兩位大哥,當然我們的小太妹也得感謝。”

洪池又來逗笑了:“大恩感謝小太妹,醫藥費可是實打實的掏;中恩感謝冷大哥和葉主任,冷大哥出力,葉主任鞍前馬後任勞任怨安;我呢,沾點你們的光,蹭吃蹭喝,不需感謝。”

蘇桐笑了:“洪大哥是不是沒機會背我們的海月有點酸了?”

唐海月不假思索地說:“那下回由他背。”

冷鋒冷冷地冒了一句:“還下回呢?這回疼得還不夠嗎?”

洪池反應快,抽了一張紙巾遞給唐海月說:“呸呸呸!趕緊吐一口水,把剛才的話收回去,免得我成了禍根了。”

眾人便是笑了。

蘇桐問葉素華:“幹媽,現在的工作忙嗎?”

“不像以前那麽忙了,從18年開始,全國新生兒一年比一年少,今年能保持一千萬就不錯了,往年都是一千五百萬以上,甚至一千八百多萬,你們看看少了多少人?”

洪池說:“一方面光棍越來越多,另一方面剩女也越來越多,這不明擺著的嗎?我們眼前就有兩位適婚姑娘,還不著急嫁。”

葉素華說:“對對,你們兩位大美女啊,可別浪費了最美好的青春,該嫁的時候就要嫁人。”

蘇桐有點不高興了,撅著小嘴說:“幹媽,你都還沒嫁呢,我還等著你幫我找一個幹爹呢。”

葉素華忍不住笑了:“幹媽的兒子快高中畢業了,再過幾年就可以娶老婆了,你和海月不會等我兒子結婚了,你們都還不嫁人吧?”

蘇桐不依不饒:“幹媽,說好的幹爹呢?”

葉素華一把拉過冷鋒,對蘇桐說:“當年你媽把我介紹過給冷大哥,消失了二十幾年又出現了,怎麽樣?能做你幹爹嗎?”

蘇桐笑了:“聽說冷大哥的老婆是蒙古格格,你不怕格格降罪呀?”

唐海月看著蘇桐與冷鋒,幽幽地說:“還真別說,冷大哥與桐桐站在一起,不知情的人還真以為是父女倆呢。洪大哥,你說是不是?”

洪池又開始撚胡子了:“老夫掐指一算,其中必有奧妙。”

冷鋒此刻不再爭辯,只是暗暗踢了一下洪池。

“別亂說。”蘇桐瞪了一眼唐海月,接著說:“難得今天海月手術成功,大家都開心,我們一起照張相吧。”說罷便掏出手機,叫隔壁床的一個看護幫忙照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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