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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粽子
1
端午節轉眼就要到了。當滿街粽葉飄香時，唐海月免不了泛起了一點思鄉之情。她的老家在肇慶，正是廣東省有名的“裹蒸粽”之鄉。
青城石塘鎮的粽子是青城著名的小吃，但僅限於青城，出了青城便無人知曉。一早，蘇桐便吩咐冷鋒和唐海月去石塘鎮采購粽子。按公司每人四條的量，加上送人的，得采購四百多條。
在石塘鎮廣利街，路兩邊的商鋪幾乎都掛著粽子的招牌，什麽老爺子、老奶奶、姑媽、外婆、大娘、大姨、大嬸、老舅，全用上了，蔚為壯觀。
唐海月有點小興奮，終於擺脫了酒店、公司、工地三點一線的生活，可以探知一下青城的鄉風民俗。
“我沒想到你們一個鎮的粽子規模有那麽大。”唐海月感嘆道。
冷鋒解釋道：“其實，我們這裏農村，沒有哪家不會包粽子的，但是一年四季都在包粽子，以粽子為產業並形成規模的，獨石塘鎮。”
在一家叫“十三姨”的粽子店，唐海月試吃了三種餡料的粽子——紅豆豬肉粽、綠豆叉燒粽、臘腸蛋黃海鮮粽。
唐海月細細的品味著，問老板有沒有綠豆豬肉餡。老板說沒有。
唐海月對冷鋒說：“我們肇慶的裹蒸粽招牌陷料是綠豆豬肉為主。”
冷鋒說：“每個地方都有不同的風味，我們家鄉的口味如何？”
“還行，偏鹹偏油膩，用的五花肉肥了一點。”
冷鋒打趣道：“那你要多吃兩條，吃胖一點更好看。”
“女人最怕胖，胖起來再瘦下去就難了。”唐海月白了一眼冷鋒，掰開一個粽子問道：“這種黑黑的東西是什麽？”
冷鋒搖搖頭說不知道。
站在一旁的一個小姑娘說：“那是蛤蔞。”
唐海月剛開始聽成是“急撈”，十分不解：“急撈？水滾了急著撈上來？”
“急撈”這個名詞很怪，冷鋒也是第一次聽說。
小姑娘笑著說：“蛤是蛤乸的蛤，普通話有兩種讀音，癩蛤蟆的蛤字粵語讀‘急’，與急忙的急粵語同音。蛤蔞是一種調味香葉。”
唐海月興趣盎然，問小姑娘：“好怪的名字，能看到實物嗎？”
小姑娘便去後廚拿了幾片蛤蔞葉給唐海月。
唐海月拿著蛤蔞葉看了又看，聞了又聞，翠綠色的，像小扇子似的，有一股沁人心肺的香味，聞之神清氣爽。
唐海月問：“這種香葉是自己種的還是市場買的？”
冷鋒搖搖頭說不知道。
小姑娘說：“我們這裏專門有人種的，我們需要的話直接就去市場買。”
“縣城裏能買得到嗎？”
“能，市場裏多的是，平常用來煲飯、炒田螺、炒海螺、燉肉，加幾片特別清香開胃。”
經過多家對比，最終在“十三姨”粽子店完成了采購。唐海月還要了一把蛤蔞。
2
回來的路上，冷鋒問唐海月：“你為什麽突然對蛤蔞產生了興趣？”
唐海月嫣然一笑，反問：“你不知道我是設計師嗎？”
冷鋒有點蒙了。
“而且，我還是一個美食達人。”唐海月有點張揚了。
冷鋒摸不著頭腦了：“這哪跟哪？”
唐海月正色道：“設計師與美食達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對新元素新材料有濃厚的興趣，碰到了就想琢磨一下顯擺一下。蛤蔞我之前聞所未聞，所以產生好奇。”
“好奇就好奇，你還拿回一把來幹嘛？想吃啊？還是種起來？”
唐海月轉而問道：“你那裏做飯方便嗎？”
“方便啊，我跟洪池兩人，不忙的時候，都是自己買菜做飯。”
“洪大哥跟你一起住呵？”
“沒有，他跟他父母一起住，常來我這裏蹭飯。”
“那你的家人呢？嫂夫人不在身邊嗎？”
“她呀，在深圳。她上她的班。”
“那下午公司放假的時候，你陪我去市場買點菜，我們三個人聚餐喝點酒，端午節提前樂一樂，如何？”
“我是沒問題，不知道洪池怎麽樣？”
“那你打電話問問他唄。”
洪池正忙著安裝電腦，聽說唐海月要上門拜訪並露一手，那興奮勁快要把光亮可鑒的頭皮頂到天花板了：“美女來訪呀，老樹發芽，蓬蓽生輝呀！”洪池趕忙放下手中的活，裏裏外外收拾清掃幹凈。
冷鋒又問：“不叫蘇總嗎？”
“叫她幹嘛？她是老板，有她在，我們就不能暢所欲言了。而且我聽說她媽媽今天回來，人家也要亨天倫之樂呢。”
3
此刻，韓梅的座駕正在沈海高速公路上飛馳。韓梅忽有點歸心似箭，不只是端午節要和父母哥嫂們團聚，更是因為兒子東東昨晚發燒了。蘇桐說藥店買不到退燒藥了，不敢去醫院，只能用物理降溫方法。還好中山的公司備有退燒藥，韓梅比任何時候都急著要見到兒子。
“老吳，你開慢點，保持120碼的速度就行了。”
吳楚立說：“我看老板您著急，我不免開快了一點。”
韓梅叮囑道：“再怎麽急，安全第一呀。你慢點開，我瞇會眼。”
韓梅哪睡得著，蘇桐來電話了：“媽咪，你回到哪裏了？”
“出中山一會了，快到江門了吧，不塞車的話，下午四五點能回到。”
“阿公叫我們全家下午過去吃飯。”
“我知道了，出發之前我給你阿公打過電話了。弟弟的病怎樣了？”
“還是有燒，反反覆覆，有時候退下去了，沒多久又燒起來，阿姨一直在守著。”
“那弟弟去不了呀，你去就行了，你和阿姨過去，吳司機也去，我在家看弟弟。你現在幹嘛呢？”
“我還在公司裏，給員工準備端午節的禮物。”
“這些事交給黃汝富辦不就行了？”
“我已經準備好了。員工的禮物由黃經理辦，關系戶的禮物我得親自辦。媽，我正準備出去派送禮物。”
員工的禮物包是四條粽子，一提廣東涼茶，還有一個現金紅包。關系戶的禮物包是八條粽子，一盒茶葉，以及一個大紅包。
“記得送給領導的送到他們家裏去，老板的、朋友的隨便怎麽送。你替我向他們道歉，說我出差外地，不能回來，請他們諒解，有空再請他們喝茶。”
“知道啦，媽咪。”
“辛苦我的寶貝女兒啦，讓你早點認識我這些關系戶也好，以後有什麽困難直接找他們幫忙就可以了，不用媽媽再出面。”
4
富人忙著打點，普通人家則是認認真真在傳承傳統節日的樂趣。
冷雋幾天前就吵著要吃婆婆包的粽子了。往年是婆婆包好了快遞發上去，今年姜佩佩決定親自包一頓粽子吃。姜佩佩並不擅長做南方的這類米食小吃，但只要兒子一提，便想盡辦法滿足。如果不是特殊情況要求學生不能離深，姜佩佩恐怕一腳油千裏覓粽子了。前幾天，姜佩佩在“辣媽七後”微信群裏吆喝，得到了大家一致的響應。
午飯過後，秀秀最早來到姜佩佩處，她家的工廠就在附近，所以她與姜佩佩走得最近。也是因為兒子歡歡的教育受到姜佩佩的點撥，從一個“問題少年”蛻變為“陽光少年”，使秀秀對姜佩佩佩服得五體投地，只要姜佩佩動議，必積極響應，極力參與，大力援助。
秀秀的全名是郭秀群，河源客家人氏，富態、敦敏、忠厚，中發微卷，帶著一副黑框眼鏡。當她領著兒子歡歡走進姜佩佩家時，歡歡便像脫兔一般奔向冷雋的房間，只有和冷雋在一起，他才能夠肆無忌憚地玩手機游戲。姜佩佩對待游戲的態度是：游戲是孩子的天性，不能剝奪孩子玩手機游戲的權利；孩子如果不玩游戲，無法找到交流的興趣點而被孤立；家長如果有時間，可以和孩子一起玩游戲，更能拉近與孩子的距離；節假日孩子完成作業後，可以盡情地玩游戲，但是一定要在家長的指導下玩，不能用眼過度。
小小的居室洋溢著粽葉的清香與腌制的五花肉香。
秀秀問：“冷鋒不回來嗎？”
姜佩佩不加思索回應道：“他回來了也當他不存在，愛回不回。”
秀秀小聲地問道：“你倆真要離嗎？”
“如果不是為了小孩，十年前就該離了。”
“其實，冷鋒挺不錯的，還是慎重考慮吧。”
“除了不會掙錢，什麽都好。”
“我家老陳，雖然是能掙點小錢，但是天天應酬、天天不著家，說不定在外面養三，我還不是忍氣吞聲過來。”
“我寧願原諒他有錢在外面養三，也不接受他對家不問不顧，供房沒錢給，小孩讀書沒錢給，店倒是開了幾家，到頭來卻欠了一屁股債，要這樣的男人有何用？”
姜佩佩把泡好的糯米端上桌，說：“不要提冷鋒了，你家老陳好點了沒有？”
“前兩天出院了，在家休養。”
“我當時看著血抽出來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管瓶中流動然後又灌回去，都嚇暈了。”
“這回他算是活明白了，命是自己的，健康是自己的，錢再多也是身外物。”
“治療費花了多少？”
“總共一百二十多萬，幸好他早幾年買了重疾險，全給報了，要不我們把工廠賣了也救不了他的命。”
“以後可不能讓他再喝酒了。”
“可不，他發誓戒酒了，家裏的酒櫃砸了，藏酒全倒了。他說酒不是好東西，自己不喝也不能送人。”
“他那一箱飛天也倒了？”
“倒了，全倒馬桶了。”
“可惜呀，我還沒喝夠呢。老陳狠起來不是人啊。”
秀秀哈哈大笑：“以前我總勸他少喝點少喝點，這回他不用我勸了。看來有時候病一回，並不是壞事。”
秀秀笑聲未停，門外傳來嬌嬌與清清的笑聲。嬌嬌與清清住得近，自然一起拼車過來。琪琪聞到游戲的聲音，招呼也不打，便紮堆去了。
秀秀問嬌嬌：“聽說你把公司關了，咋不見你一點傷悲？”
嬌嬌說：“我的公司小，才五個人，早關早安心，哪像你的工廠，要養著百多號人。”
秀秀說：“我也想關呀，但是一想到之前買的新設備，還有租金押金裝修等等，全都要打水漂了，只好打碎牙齒往肚子裏吞。”
姜佩佩拉過清清問：“你真的要辭工嗎？”
清清臉頰輕輕一收便露出了一對迷人的小酒窩，羞答答的說：“你說工作重要還是老公重要嘛？”
姜佩佩說：“當然工作重要，你一個月兩萬五呀，去哪裏找？”
嬌嬌插話：“清清老公月薪十二萬，零頭就夠清清花了，是我也選擇老公。”
姜佩佩又問：“齊魯又漲工資了？”
嬌嬌道：“豈止是漲工資，還升為沙——沙什麽伯的主管了。”
清清櫻桃小嘴輕啟：“是沙特阿拉伯。”
嬌嬌撇著嘴，嘟囔著：“我家老朱就是一頭豬，我準備休掉他，像清清一樣也嫁一個華為男，從此不愁吃穿，安心做全職太太。”
姜佩佩說：“順便幫我也找一個。”
秀秀發話了：“你們都要休夫嗎？等我家老陳恢覆好了，我也休掉他，從此咱們的姐妹團可就變成休夫俱樂部了。”
眾姐妹哄笑。
“誰要休誰了？”門外傳來“男人婆”巧巧的聲音。巧巧與“女人味”婉玉及涓涓三人到了。婉玉一貫的低胸穿著，一對圓鼓鼓的□□傲驕地炸裂了眾姐妹的眼光。
姜佩佩一把拉過婉玉，還伸手把衣口往下扯，高聲說道：“姐妹們看看，不要說男人色，我們女人都羨慕不得了。”
眾姐妹便樂成一團了。
秀秀伸出食指放在嘴裏“噓”的一聲：“屋裏還有三個小孩呢。”
嬌嬌問涓涓：“曾鳴怎麽不來呢？”
涓涓回應道：“他爸帶他去叔叔家了。”
三個女人一臺戲，七個女人樂翻天。
5
女人是快樂的天使，有女人在的地方便有快樂。唐海月清風明月般的出現，令洪池樂開了花。
洪池自告勇帶唐海月去采購食材。冷鋒樂得有人自掏腰包，也不爭搶。
半個時辰後，洪池和唐海月采購回來。
冷鋒問：“都買了些什麽菜？”
洪池搶了話：“不告訴你，做好就知道了。”
冷鋒說：“其他我不知道，田螺肯定有，說不定還有花甲螺、螃蟹。”
這三樣真有。洪池奇怪了。
“有啥好奇怪的？我和海月從石塘鎮回來的時候，她帶了一把的蛤蔞回來，肯定要派上用場。”
唐海月說：“那我們就抓緊做飯吧，你們誰到廚房幫我打下手？”
“我來，我來。”洪池拎起食材便往廚房走，回頭交待冷鋒：“你去買酒，扛一箱雪山冰泉碑酒回來，記得是廣州生產的，海月愛喝這個。”
“你倆很熟了嗎？”
唐海月笑了笑，解釋道：“買菜的時候，洪大哥問過我。”
一個時辰後，一桌豐盛的晚餐上桌了——清炒花甲螺、清燉田螺、爆炒海巖蟹、東瓜牛肉釀、客家豆腐釀、清蒸鱸魚、蛤蔞豬肉餅、南瓜餅。果然是美食達人的作品，又或者有設計師身份的加持，每一道菜除了藝術地擺放外，瓷碟邊緣都綴以紅蘿蔔或青瓜或西紅柿或西蘭花制成的裝飾件，儼然是大廚的作派。
唐海月似乎對蛤蔞上癮了，每一道菜都會放一點，豬肉餅則是一半蛤蔞一半肉。
雖然食材很普通，但每一道菜平常也不怎麽做。冷鋒眼睛都直了，讚不絕口：
“厲害呀！我們的設計師纖纖玉手還能整出一桌色香形俱全的美食。”
唐海月笑了笑說：“可惜很多食材都缺，在廣州的市場，海鮮的品類那才叫琳瑯滿目。你們看這道海巖蟹，只有一個殼，沒有肉，純粹就是嘗個味。”
冷鋒說：“你還沒有嫁人，怎麽有那麽好的廚藝？”
唐海月白了一眼冷鋒：“喜不喜歡做飯跟嫁不嫁人有關嗎？難道女人要為男人活嗎？”
洪池逮著機會了：“別廢話，罰酒三杯。不，就一杯吧，這個啤酒好貴。”
冷鋒自罰了一杯。然後三人幹杯，為端午快樂幹杯。
洪池問：“我聽冷鋒說，海月在廣州有公司，為什麽跑到我們這個小縣城幹活？”
唐海月說：“廣州公司是工作室而已，還沒有註冊公司，大學幾個同學合夥搞的。蘇總這個項目是我們團隊設計的，蘇總創業的第一個項目，高度重視，所以要求我全程把關，不能走樣，要修改的地方要及時與業主溝通。”
冷鋒說：“看得出你跟蘇總的關系很好。”
“那當然，我們不僅僅是同學是閨蜜，而且還是死黨——一方有求，千裏響應，萬死不辭。”
“好一個萬死不辭啊！”洪池端起酒杯，要敬唐海月。
唐海月一飲而盡，說：“你們不知道，蘇總是我們宿舍的大姐大，也是班上的大姐大。別看她總是冷冰冰的面孔，其實她很樂於助人，班上很多同學都受過她的幫助。我家是農村的，經濟條件一般，但蘇總總是把她最貴的化妝品給我用。”
洪池不置可否：“蘇總家本來就有錢，有錢人嘛。”
唐海月有點小激動了：“這你就錯了！蘇總在大學的花銷，除了學費是家裏拿的，生活費全都是她勤工儉學賺來的，還帶著我們一起幹。如果不是資助我們，她賺的錢交學費都綽綽有餘。”
冷鋒不動聲色還了一刀給洪池：“洪池說錯話了，要罰兩杯。”
洪池擰不過，連幹了兩杯。
洪池抹了抹嘴唇的泡沫，問唐海月：“海月，你不覺得蘇總與冷大哥神似嗎？”
唐海月來勁了：“我以為只有我這麽看呢，原來洪大哥也是這麽認為呀？”
洪池煞有介事的說：“簡直就是父女倆。”
“哎哎哎！你們說啥了。”冷鋒不高興了：“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長得像不是很正常嗎？很早以前我在深圳的時候，很多朋友都說我長得跟梁朝偉一樣呢。”
洪池與唐海月把目光齊聚在冷鋒臉上，冷鋒端起酒杯打哈哈：“以後不許再提了，我還在蘇總手下幹活呢。”
三人幹了一杯酒。
洪池又問唐海月：“海月，蘇總的媽媽叫什麽名字？”
唐海月不假思索地說：“韓董啊？叫韓梅呀。”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唐海月剛吐出“韓梅”二字時，冷鋒心裏咯噔了一下：韓梅？多麽熟悉的名字，刻在骨子裏的名字，沙河鎮難道還有同姓同名？
洪池說：“雖然我沒見過韓董，但是我非常佩服我們青城的這個太妹，一介女流，商界豪傑。如果我哪天有幸見到，真是三生有幸啊！”
唐海月說：“見韓董不簡單嗎？韓董現在應該回到青城了。”
洪池抿了一口酒說：“我是說能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的那種。”
冷鋒說：“那你至少得一千萬的身家。”
“俗，俗不可耐。”洪池不滿了。
唐海月問冷鋒：“冷大哥，上回蘇總請客的時候，我聽洪大哥說，你文學方面的修養很高，我還想要請教你呢。”
冷鋒謙虛道：“請教不敢，切磋可以。我也很多年沒有寫過東西了，現在生存比什麽都重要，沒有心思寫東西了。”
“我聽洪大哥說，你有豐富的創業經歷，還有令人艷羨的愛情故事，難道不就是一部精彩的人生故事嗎？”
冷鋒說：“每個人都有精彩之處，但精彩的故事要建立在成功的基礎上，失敗了，故事再精彩都沒人看。”
洪池又不滿了：“你這是典型的成王敗寇思想。”
“難道不是嗎？你若成功了，放屁都有道理；你若失敗了，說話就是放屁。一個失敗者故事再精彩也沒人願意看；一個成功者，故事再簡單也會有人添油加醋。這個社會就是這麽現實。”冷鋒憤憤不平。
“冷大哥，你有點悲觀了，文學更多的作用是撫慰自己的內心，表達自己的感情，這就足夠了。”唐海月幽幽說道。
冷鋒淡淡的說：“也許吧。海月你也愛好文學嗎？”
“愛好說不上，閑時寫寫一些散文詩歌。”
“散文詩歌關鍵一個情字，沒有親身體會，沒有真情實感，很難寫得好。”
“對對，像古代的愛情詩詞，讀來都很感動，看似很簡單的一句話，卻意境悠長，自己寫吧，卻很難。”唐海月興奮了。
洪池也跟著興奮了：“你念一些給我們聽聽。”
唐海月有點不好意思了：“我想你們應該都讀過。”
洪池急了：“快念吧，讓我也感受一下。”
唐海月微微一笑，輕閉著眼，念道：“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洪池拍掌稱好：“繼續。”
唐海月又念道：“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唐海月稍停了一下，又念道：“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冷鋒說：“死生契闊最早表達的是戰友之情，如果沒有戰場上對死亡的恐懼與生存的渴望，很難寫出這種能流傳幾千年的佳句。現在的社會，大家都忙著賺錢，虛情假意泛濫，詩歌早已經沒有市場了。”
洪池嚷嚷道：“海月，我知道你的名字來歷了。”
唐海月淺淺一笑：“說說。”
洪池用他那有點沙啞的聲音朗誦道：“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唐海月說：“算是吧，我家離海邊不遠，我出生在農歷八月，離中秋節很近，所以我爸給我起的名字叫海月。”
洪池接了話：“而且從遙遠的唐朝款款走來，大氣磅礴，溫婉如玉，海波不驚，黃沙攬月，金戈鐵馬，誓破樓蘭。”
“好啊，洪大哥也會作詩了。”唐海月拍手稱好。
“我胡扯的，見笑了。”
三人相談甚歡，不醉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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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節轉眼就要到了。當滿街粽葉飄香時，唐海月免不了泛起了一點思鄉之情。她的老家在肇慶，正是廣東省有名的“裹蒸粽”之鄉。
青城石塘鎮的粽子是青城著名的小吃，但僅限於青城，出了青城便無人知曉。一早，蘇桐便吩咐冷鋒和唐海月去石塘鎮采購粽子。按公司每人四條的量，加上送人的，得采購四百多條。
在石塘鎮廣利街，路兩邊的商鋪幾乎都掛著粽子的招牌，什麽老爺子、老奶奶、姑媽、外婆、大娘、大姨、大嬸、老舅，全用上了，蔚為壯觀。
唐海月有點小興奮，終於擺脫了酒店、公司、工地三點一線的生活，可以探知一下青城的鄉風民俗。
“我沒想到你們一個鎮的粽子規模有那麽大。”唐海月感嘆道。
冷鋒解釋道：“其實，我們這裏農村，沒有哪家不會包粽子的，但是一年四季都在包粽子，以粽子為產業並形成規模的，獨石塘鎮。”
在一家叫“十三姨”的粽子店，唐海月試吃了三種餡料的粽子——紅豆豬肉粽、綠豆叉燒粽、臘腸蛋黃海鮮粽。
唐海月細細的品味著，問老板有沒有綠豆豬肉餡。老板說沒有。
唐海月對冷鋒說：“我們肇慶的裹蒸粽招牌陷料是綠豆豬肉為主。”
冷鋒說：“每個地方都有不同的風味，我們家鄉的口味如何？”
“還行，偏鹹偏油膩，用的五花肉肥了一點。”
冷鋒打趣道：“那你要多吃兩條，吃胖一點更好看。”
“女人最怕胖，胖起來再瘦下去就難了。”唐海月白了一眼冷鋒，掰開一個粽子問道：“這種黑黑的東西是什麽？”
冷鋒搖搖頭說不知道。
站在一旁的一個小姑娘說：“那是蛤蔞。”
唐海月剛開始聽成是“急撈”，十分不解：“急撈？水滾了急著撈上來？”
“急撈”這個名詞很怪，冷鋒也是第一次聽說。
小姑娘笑著說：“蛤是蛤乸的蛤，普通話有兩種讀音，癩蛤蟆的蛤字粵語讀‘急’，與急忙的急粵語同音。蛤蔞是一種調味香葉。”
唐海月興趣盎然，問小姑娘：“好怪的名字，能看到實物嗎？”
小姑娘便去後廚拿了幾片蛤蔞葉給唐海月。
唐海月拿著蛤蔞葉看了又看，聞了又聞，翠綠色的，像小扇子似的，有一股沁人心肺的香味，聞之神清氣爽。
唐海月問：“這種香葉是自己種的還是市場買的？”
冷鋒搖搖頭說不知道。
小姑娘說：“我們這裏專門有人種的，我們需要的話直接就去市場買。”
“縣城裏能買得到嗎？”
“能，市場裏多的是，平常用來煲飯、炒田螺、炒海螺、燉肉，加幾片特別清香開胃。”
經過多家對比，最終在“十三姨”粽子店完成了采購。唐海月還要了一把蛤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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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的路上，冷鋒問唐海月：“你為什麽突然對蛤蔞產生了興趣？”
唐海月嫣然一笑，反問：“你不知道我是設計師嗎？”
冷鋒有點蒙了。
“而且，我還是一個美食達人。”唐海月有點張揚了。
冷鋒摸不著頭腦了：“這哪跟哪？”
唐海月正色道：“設計師與美食達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對新元素新材料有濃厚的興趣，碰到了就想琢磨一下顯擺一下。蛤蔞我之前聞所未聞，所以產生好奇。”
“好奇就好奇，你還拿回一把來幹嘛？想吃啊？還是種起來？”
唐海月轉而問道：“你那裏做飯方便嗎？”
“方便啊，我跟洪池兩人，不忙的時候，都是自己買菜做飯。”
“洪大哥跟你一起住呵？”
“沒有，他跟他父母一起住，常來我這裏蹭飯。”
“那你的家人呢？嫂夫人不在身邊嗎？”
“她呀，在深圳。她上她的班。”
“那下午公司放假的時候，你陪我去市場買點菜，我們三個人聚餐喝點酒，端午節提前樂一樂，如何？”
“我是沒問題，不知道洪池怎麽樣？”
“那你打電話問問他唄。”
洪池正忙著安裝電腦，聽說唐海月要上門拜訪並露一手，那興奮勁快要把光亮可鑒的頭皮頂到天花板了：“美女來訪呀，老樹發芽，蓬蓽生輝呀！”洪池趕忙放下手中的活，裏裏外外收拾清掃幹凈。
冷鋒又問：“不叫蘇總嗎？”
“叫她幹嘛？她是老板，有她在，我們就不能暢所欲言了。而且我聽說她媽媽今天回來，人家也要亨天倫之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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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韓梅的座駕正在沈海高速公路上飛馳。韓梅忽有點歸心似箭，不只是端午節要和父母哥嫂們團聚，更是因為兒子東東昨晚發燒了。蘇桐說藥店買不到退燒藥了，不敢去醫院，只能用物理降溫方法。還好中山的公司備有退燒藥，韓梅比任何時候都急著要見到兒子。
“老吳，你開慢點，保持120碼的速度就行了。”
吳楚立說：“我看老板您著急，我不免開快了一點。”
韓梅叮囑道：“再怎麽急，安全第一呀。你慢點開，我瞇會眼。”
韓梅哪睡得著，蘇桐來電話了：“媽咪，你回到哪裏了？”
“出中山一會了，快到江門了吧，不塞車的話，下午四五點能回到。”
“阿公叫我們全家下午過去吃飯。”
“我知道了，出發之前我給你阿公打過電話了。弟弟的病怎樣了？”
“還是有燒，反反覆覆，有時候退下去了，沒多久又燒起來，阿姨一直在守著。”
“那弟弟去不了呀，你去就行了，你和阿姨過去，吳司機也去，我在家看弟弟。你現在幹嘛呢？”
“我還在公司裏，給員工準備端午節的禮物。”
“這些事交給黃汝富辦不就行了？”
“我已經準備好了。員工的禮物由黃經理辦，關系戶的禮物我得親自辦。媽，我正準備出去派送禮物。”
員工的禮物包是四條粽子，一提廣東涼茶，還有一個現金紅包。關系戶的禮物包是八條粽子，一盒茶葉，以及一個大紅包。
“記得送給領導的送到他們家裏去，老板的、朋友的隨便怎麽送。你替我向他們道歉，說我出差外地，不能回來，請他們諒解，有空再請他們喝茶。”
“知道啦，媽咪。”
“辛苦我的寶貝女兒啦，讓你早點認識我這些關系戶也好，以後有什麽困難直接找他們幫忙就可以了，不用媽媽再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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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人忙著打點，普通人家則是認認真真在傳承傳統節日的樂趣。
冷雋幾天前就吵著要吃婆婆包的粽子了。往年是婆婆包好了快遞發上去，今年姜佩佩決定親自包一頓粽子吃。姜佩佩並不擅長做南方的這類米食小吃，但只要兒子一提，便想盡辦法滿足。如果不是特殊情況要求學生不能離深，姜佩佩恐怕一腳油千裏覓粽子了。前幾天，姜佩佩在“辣媽七後”微信群裏吆喝，得到了大家一致的響應。
午飯過後，秀秀最早來到姜佩佩處，她家的工廠就在附近，所以她與姜佩佩走得最近。也是因為兒子歡歡的教育受到姜佩佩的點撥，從一個“問題少年”蛻變為“陽光少年”，使秀秀對姜佩佩佩服得五體投地，只要姜佩佩動議，必積極響應，極力參與，大力援助。
秀秀的全名是郭秀群，河源客家人氏，富態、敦敏、忠厚，中發微卷，帶著一副黑框眼鏡。當她領著兒子歡歡走進姜佩佩家時，歡歡便像脫兔一般奔向冷雋的房間，只有和冷雋在一起，他才能夠肆無忌憚地玩手機游戲。姜佩佩對待游戲的態度是：游戲是孩子的天性，不能剝奪孩子玩手機游戲的權利；孩子如果不玩游戲，無法找到交流的興趣點而被孤立；家長如果有時間，可以和孩子一起玩游戲，更能拉近與孩子的距離；節假日孩子完成作業後，可以盡情地玩游戲，但是一定要在家長的指導下玩，不能用眼過度。
小小的居室洋溢著粽葉的清香與腌制的五花肉香。
秀秀問：“冷鋒不回來嗎？”
姜佩佩不加思索回應道：“他回來了也當他不存在，愛回不回。”
秀秀小聲地問道：“你倆真要離嗎？”
“如果不是為了小孩，十年前就該離了。”
“其實，冷鋒挺不錯的，還是慎重考慮吧。”
“除了不會掙錢，什麽都好。”
“我家老陳，雖然是能掙點小錢，但是天天應酬、天天不著家，說不定在外面養三，我還不是忍氣吞聲過來。”
“我寧願原諒他有錢在外面養三，也不接受他對家不問不顧，供房沒錢給，小孩讀書沒錢給，店倒是開了幾家，到頭來卻欠了一屁股債，要這樣的男人有何用？”
姜佩佩把泡好的糯米端上桌，說：“不要提冷鋒了，你家老陳好點了沒有？”
“前兩天出院了，在家休養。”
“我當時看著血抽出來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管瓶中流動然後又灌回去，都嚇暈了。”
“這回他算是活明白了，命是自己的，健康是自己的，錢再多也是身外物。”
“治療費花了多少？”
“總共一百二十多萬，幸好他早幾年買了重疾險，全給報了，要不我們把工廠賣了也救不了他的命。”
“以後可不能讓他再喝酒了。”
“可不，他發誓戒酒了，家裏的酒櫃砸了，藏酒全倒了。他說酒不是好東西，自己不喝也不能送人。”
“他那一箱飛天也倒了？”
“倒了，全倒馬桶了。”
“可惜呀，我還沒喝夠呢。老陳狠起來不是人啊。”
秀秀哈哈大笑：“以前我總勸他少喝點少喝點，這回他不用我勸了。看來有時候病一回，並不是壞事。”
秀秀笑聲未停，門外傳來嬌嬌與清清的笑聲。嬌嬌與清清住得近，自然一起拼車過來。琪琪聞到游戲的聲音，招呼也不打，便紮堆去了。
秀秀問嬌嬌：“聽說你把公司關了，咋不見你一點傷悲？”
嬌嬌說：“我的公司小，才五個人，早關早安心，哪像你的工廠，要養著百多號人。”
秀秀說：“我也想關呀，但是一想到之前買的新設備，還有租金押金裝修等等，全都要打水漂了，只好打碎牙齒往肚子裏吞。”
姜佩佩拉過清清問：“你真的要辭工嗎？”
清清臉頰輕輕一收便露出了一對迷人的小酒窩，羞答答的說：“你說工作重要還是老公重要嘛？”
姜佩佩說：“當然工作重要，你一個月兩萬五呀，去哪裏找？”
嬌嬌插話：“清清老公月薪十二萬，零頭就夠清清花了，是我也選擇老公。”
姜佩佩又問：“齊魯又漲工資了？”
嬌嬌道：“豈止是漲工資，還升為沙——沙什麽伯的主管了。”
清清櫻桃小嘴輕啟：“是沙特阿拉伯。”
嬌嬌撇著嘴，嘟囔著：“我家老朱就是一頭豬，我準備休掉他，像清清一樣也嫁一個華為男，從此不愁吃穿，安心做全職太太。”
姜佩佩說：“順便幫我也找一個。”
秀秀發話了：“你們都要休夫嗎？等我家老陳恢覆好了，我也休掉他，從此咱們的姐妹團可就變成休夫俱樂部了。”
眾姐妹哄笑。
“誰要休誰了？”門外傳來“男人婆”巧巧的聲音。巧巧與“女人味”婉玉及涓涓三人到了。婉玉一貫的低胸穿著，一對圓鼓鼓的□□傲驕地炸裂了眾姐妹的眼光。
姜佩佩一把拉過婉玉，還伸手把衣口往下扯，高聲說道：“姐妹們看看，不要說男人色，我們女人都羨慕不得了。”
眾姐妹便樂成一團了。
秀秀伸出食指放在嘴裏“噓”的一聲：“屋裏還有三個小孩呢。”
嬌嬌問涓涓：“曾鳴怎麽不來呢？”
涓涓回應道：“他爸帶他去叔叔家了。”
三個女人一臺戲，七個女人樂翻天。
5
女人是快樂的天使，有女人在的地方便有快樂。唐海月清風明月般的出現，令洪池樂開了花。
洪池自告勇帶唐海月去采購食材。冷鋒樂得有人自掏腰包，也不爭搶。
半個時辰後，洪池和唐海月采購回來。
冷鋒問：“都買了些什麽菜？”
洪池搶了話：“不告訴你，做好就知道了。”
冷鋒說：“其他我不知道，田螺肯定有，說不定還有花甲螺、螃蟹。”
這三樣真有。洪池奇怪了。
“有啥好奇怪的？我和海月從石塘鎮回來的時候，她帶了一把的蛤蔞回來，肯定要派上用場。”
唐海月說：“那我們就抓緊做飯吧，你們誰到廚房幫我打下手？”
“我來，我來。”洪池拎起食材便往廚房走，回頭交待冷鋒：“你去買酒，扛一箱雪山冰泉碑酒回來，記得是廣州生產的，海月愛喝這個。”
“你倆很熟了嗎？”
唐海月笑了笑，解釋道：“買菜的時候，洪大哥問過我。”
一個時辰後，一桌豐盛的晚餐上桌了——清炒花甲螺、清燉田螺、爆炒海巖蟹、東瓜牛肉釀、客家豆腐釀、清蒸鱸魚、蛤蔞豬肉餅、南瓜餅。果然是美食達人的作品，又或者有設計師身份的加持，每一道菜除了藝術地擺放外，瓷碟邊緣都綴以紅蘿蔔或青瓜或西紅柿或西蘭花制成的裝飾件，儼然是大廚的作派。
唐海月似乎對蛤蔞上癮了，每一道菜都會放一點，豬肉餅則是一半蛤蔞一半肉。
雖然食材很普通，但每一道菜平常也不怎麽做。冷鋒眼睛都直了，讚不絕口：
“厲害呀！我們的設計師纖纖玉手還能整出一桌色香形俱全的美食。”
唐海月笑了笑說：“可惜很多食材都缺，在廣州的市場，海鮮的品類那才叫琳瑯滿目。你們看這道海巖蟹，只有一個殼，沒有肉，純粹就是嘗個味。”
冷鋒說：“你還沒有嫁人，怎麽有那麽好的廚藝？”
唐海月白了一眼冷鋒：“喜不喜歡做飯跟嫁不嫁人有關嗎？難道女人要為男人活嗎？”
洪池逮著機會了：“別廢話，罰酒三杯。不，就一杯吧，這個啤酒好貴。”
冷鋒自罰了一杯。然後三人幹杯，為端午快樂幹杯。
洪池問：“我聽冷鋒說，海月在廣州有公司，為什麽跑到我們這個小縣城幹活？”
唐海月說：“廣州公司是工作室而已，還沒有註冊公司，大學幾個同學合夥搞的。蘇總這個項目是我們團隊設計的，蘇總創業的第一個項目，高度重視，所以要求我全程把關，不能走樣，要修改的地方要及時與業主溝通。”
冷鋒說：“看得出你跟蘇總的關系很好。”
“那當然，我們不僅僅是同學是閨蜜，而且還是死黨——一方有求，千裏響應，萬死不辭。”
“好一個萬死不辭啊！”洪池端起酒杯，要敬唐海月。
唐海月一飲而盡，說：“你們不知道，蘇總是我們宿舍的大姐大，也是班上的大姐大。別看她總是冷冰冰的面孔，其實她很樂於助人，班上很多同學都受過她的幫助。我家是農村的，經濟條件一般，但蘇總總是把她最貴的化妝品給我用。”
洪池不置可否：“蘇總家本來就有錢，有錢人嘛。”
唐海月有點小激動了：“這你就錯了！蘇總在大學的花銷，除了學費是家裏拿的，生活費全都是她勤工儉學賺來的，還帶著我們一起幹。如果不是資助我們，她賺的錢交學費都綽綽有餘。”
冷鋒不動聲色還了一刀給洪池：“洪池說錯話了，要罰兩杯。”
洪池擰不過，連幹了兩杯。
洪池抹了抹嘴唇的泡沫，問唐海月：“海月，你不覺得蘇總與冷大哥神似嗎？”
唐海月來勁了：“我以為只有我這麽看呢，原來洪大哥也是這麽認為呀？”
洪池煞有介事的說：“簡直就是父女倆。”
“哎哎哎！你們說啥了。”冷鋒不高興了：“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長得像不是很正常嗎？很早以前我在深圳的時候，很多朋友都說我長得跟梁朝偉一樣呢。”
洪池與唐海月把目光齊聚在冷鋒臉上，冷鋒端起酒杯打哈哈：“以後不許再提了，我還在蘇總手下幹活呢。”
三人幹了一杯酒。
洪池又問唐海月：“海月，蘇總的媽媽叫什麽名字？”
唐海月不假思索地說：“韓董啊？叫韓梅呀。”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唐海月剛吐出“韓梅”二字時，冷鋒心裏咯噔了一下：韓梅？多麽熟悉的名字，刻在骨子裏的名字，沙河鎮難道還有同姓同名？
洪池說：“雖然我沒見過韓董，但是我非常佩服我們青城的這個太妹，一介女流，商界豪傑。如果我哪天有幸見到，真是三生有幸啊！”
唐海月說：“見韓董不簡單嗎？韓董現在應該回到青城了。”
洪池抿了一口酒說：“我是說能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的那種。”
冷鋒說：“那你至少得一千萬的身家。”
“俗，俗不可耐。”洪池不滿了。
唐海月問冷鋒：“冷大哥，上回蘇總請客的時候，我聽洪大哥說，你文學方面的修養很高，我還想要請教你呢。”
冷鋒謙虛道：“請教不敢，切磋可以。我也很多年沒有寫過東西了，現在生存比什麽都重要，沒有心思寫東西了。”
“我聽洪大哥說，你有豐富的創業經歷，還有令人艷羨的愛情故事，難道不就是一部精彩的人生故事嗎？”
冷鋒說：“每個人都有精彩之處，但精彩的故事要建立在成功的基礎上，失敗了，故事再精彩都沒人看。”
洪池又不滿了：“你這是典型的成王敗寇思想。”
“難道不是嗎？你若成功了，放屁都有道理；你若失敗了，說話就是放屁。一個失敗者故事再精彩也沒人願意看；一個成功者，故事再簡單也會有人添油加醋。這個社會就是這麽現實。”冷鋒憤憤不平。
“冷大哥，你有點悲觀了，文學更多的作用是撫慰自己的內心，表達自己的感情，這就足夠了。”唐海月幽幽說道。
冷鋒淡淡的說：“也許吧。海月你也愛好文學嗎？”
“愛好說不上，閑時寫寫一些散文詩歌。”
“散文詩歌關鍵一個情字，沒有親身體會，沒有真情實感，很難寫得好。”
“對對，像古代的愛情詩詞，讀來都很感動，看似很簡單的一句話，卻意境悠長，自己寫吧，卻很難。”唐海月興奮了。
洪池也跟著興奮了：“你念一些給我們聽聽。”
唐海月有點不好意思了：“我想你們應該都讀過。”
洪池急了：“快念吧，讓我也感受一下。”
唐海月微微一笑，輕閉著眼，念道：“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洪池拍掌稱好：“繼續。”
唐海月又念道：“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唐海月稍停了一下，又念道：“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冷鋒說：“死生契闊最早表達的是戰友之情，如果沒有戰場上對死亡的恐懼與生存的渴望，很難寫出這種能流傳幾千年的佳句。現在的社會，大家都忙著賺錢，虛情假意泛濫，詩歌早已經沒有市場了。”
洪池嚷嚷道：“海月，我知道你的名字來歷了。”
唐海月淺淺一笑：“說說。”
洪池用他那有點沙啞的聲音朗誦道：“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唐海月說：“算是吧，我家離海邊不遠，我出生在農歷八月，離中秋節很近，所以我爸給我起的名字叫海月。”
洪池接了話：“而且從遙遠的唐朝款款走來，大氣磅礴，溫婉如玉，海波不驚，黃沙攬月，金戈鐵馬，誓破樓蘭。”
“好啊，洪大哥也會作詩了。”唐海月拍手稱好。
“我胡扯的，見笑了。”
三人相談甚歡，不醉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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