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終章

關燈
第39章 終章

謝蘊的手腕還在一下一下往地上滴著血。楚以快步走

謝蘊的手腕還在一下一下往地上滴著血。楚以快步走過去, “刺啦”一聲扯下身上的布料,隨後摁著她的手給她包紮好。

謝蘊看她這副樣子本來想說些什麽,可最後盡數咽了回去。

“地上涼。”楚以道。沒有歇斯底裏, 沒有冷言冷語,甚至沒有淚, 平靜的不像話。

謝蘊顯然沒料到她是這般反應,遲鈍的眨了眨眼,下一秒楚以將她打橫抱起放到了床榻上, 甚至貼心的蓋好了被子。

謝蘊這個時候才真的確定楚以沒有生氣,她有點拿捏不住楚以的態度, 遲疑道:“你不生氣?”

楚以無奈的笑了下,反問道:“我憑什麽生氣?”

謝蘊不說話了。

楚以也沒有拘泥於什麽, 坐在地上頭靠在她的床榻上, 過了好一會才歪頭看謝蘊, 問出了沒頭腦的一句話:“疼嗎?”

……

一眾太醫被傳喚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光景——陛下的心腹忠臣毫無形象的坐在地上, 地上一灘暗紅的鮮血。而她們的底下躺在床榻上, 裹進被子裏, 生死不明。

她們被嚇得肝膽俱裂,一時間思緒開始亂飛——是陛下大限將至?還是這位楚大人做了什麽謀逆之事?

直到有人大著膽子給陛下把了脈才長呼一口氣, 還好,還沒事。

對於現在的情況,沒人敢問,沒人敢說。

只有湯藥一碗碗送來,謝蘊對這種苦湯子抗拒的很, 她清楚的直到沒有多少時間了, 所以也不願費力折騰這些。

只有謝蘊昏迷的時候她才會聽話一些。

楚以拿著藥碗, 用唇試一下溫度, 然後極其耐心的,一點點餵給昏迷中的謝蘊。大部分都沿著嘴角流了出來,染臟了衣襟。楚以便不厭其煩地擦拭,再餵,再擦。動作始終平穩,眼神始終凝在謝蘊臉上,仿佛在做這世上唯一重要的事。

再神的藥對謝蘊的情況也是束手無策了。謝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虛弱下去。

再到後來,清醒已經是難得了,這種日子少的可怕,謝蘊難得會有片刻再片刻的清醒,視線模糊,意識混沌,每到這個時候她都會一遍一遍叫著楚以的名字以求安慰,她以為楚以也已經認命,興致好的時候,就會拉著她絮絮叨叨,和她講哪處的風景好。

再到最後,她的神色覆雜難辨,叮囑道:“你若是真的隨我而去的話,記得選痛快的辦法,不要受苦。”

“你若是想看看大好河山,放心去看,我已經看的厭煩再厭煩了,就不陪你看了。”謝蘊斷斷續續的說完這話,眼神一直看著楚以。

“終於……”這話沒說完,被突然湊近的楚以打斷了。

“我試過所有凡人的方法了。”楚以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那吻輕柔得不像話,像羽毛輕撫過,“現在,只剩最後一個辦法了。”

謝蘊陡然生出強烈的不安,她想抓住楚以,指尖卻只無力地動了動。

楚以笑了,那笑容裏是謝蘊從未見過的釋然,還有一絲訣別的悲傷。“凡人救不了你,但神明……或許可以。”她將謝蘊的手貼在自己心口,“我的神力被你封住了,但神格還在。神格是神的本源,剝離它,可以最後一次打破天地法則。”

“不……”謝蘊拼盡全力,終於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

“其實最好的辦法是我不管用什麽辦法,讓你解開禁制,為你續上命,可是我不想再讓你讓步了。”

她望著謝蘊驟然睜大的、驚疑不定的眼睛,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別怕,不是一命換一命那麽簡單的交換。神格剝離,我會消散,歸於天地本源。而你,會帶著我的神格印記,活下去,健康地、長久地活下去。你會成為一個真正的、身負天命氣運的君王。”

“雖然這樣顯得我很無恥,總在強迫你幹一些你根本不情願的事。”楚以無奈苦笑。

“可是我沒有辦法了謝蘊,我不想你死,我想讓你或者,至少無論如何也不應該是現在,恨便恨吧,至少還能活著。如果可以我寧願承受這一切的是我。”

說罷楚以有些哽咽了,“所以…所以,我真的沒有辦法了,求你活下去。”

“以吾神格,奉於彼身,以吾血肉,逆流光陰,以吾消散,換爾新生……謝蘊,我愛你,是真的。”

“一切都只是暫時的分別,那條路…我相信你能走下去的。”最後一個字落下,楚以的身體化作了無數光點,如同夏夜流螢,又似點點星辰。那些光點並未四散,而是緩緩地、虔誠地,匯聚到謝蘊的心口,融入她的身體。

新的時空長河,無聲無息地改道、奔流。

這一世的謝蘊,自登基起便勵精圖治,心懷萬民。她改革積弊,振興百業,修著法典,教化四方。王朝在她手中走向前所未有的鼎盛,海晏河清,萬國來朝。史書工筆,皆讚其“聖德巍巍,澤被蒼生”。

她成了千古明君,受萬民愛戴,功德無量,氣運加身。只是依舊會在某個陽光正好的午後感覺心中空蕩蕩的,發上一會呆。

終於,在某個平靜的下午,謝蘊感覺自己到了某種極限,好像冥冥之中和世界建立起來了千絲萬縷的聯系,又好像全部都匯集到了一處。

那是扶桑樹。

她能感受到那棵樹先是驚喜後是疑惑,那顆樹的靈體似乎圍繞著她將她看了個遍,將她看得無所遁形。到謝蘊很沈靜。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扶桑樹的一切都需要你去意會,可你能輕而易舉的弄懂它的意思。

它問——你從何而來?

謝蘊這時候才終於笑了,她們堵對了,沒有一言不合的泯滅,甚至能感覺到扶桑樹的幾分不確定和痛心。

謝蘊在心裏答道:“我來為我的妻子討回公道。”

……

扶桑樹的悲鳴如同最古老的潮汐,無聲地席卷著。那聲音裏沒有憤怒,只有深不見底的哀慟,以及一絲塵埃落定般的疲憊。

“我來,是要一個可能。”

“一個讓犧牲不被浪費,讓存在得以延續的可能。”

扶桑樹的靈體光影微微波動。“祂的神格已與你同在,祂的存在印記已歸於天地本源。消散……便是徹底消散。縱使我為萬木之源,時光之始,亦無法從無中喚回一個有。”

“我知道。”謝蘊點頭,眼中並無失望,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我不是來求您覆活一個已經徹底消散的神明。”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想求一個新生”

“一個剝離了我自身所有功德、氣運、乃至帝王命格為代價,以這融合了楚以神格本源印記的身體為引,在您見證下,於凡塵俗世,重塑一個最純粹凡人的機會。”

扶桑樹不再言語。巨大的樹身散發出柔和卻浩瀚的光芒,仿佛在靜靜衡量,在推演那荒謬的可能性。時光長河在它周圍奔流不息,映照著無數可能性的分支與湮滅。

終於,那蒼涼的意念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以及一種古老的莊重:“準。”

……謝蘊沒有提及湫那些叛著,這些事扶桑樹自會料理。

……

許多年後,凡塵。

京城還是那個京城,巷陌依舊尋常。那場被史書記載的轟轟烈烈的一代明主的落幕似乎早就遠去、早已成為茶館說書人口中遙遠的故事。盛世餘韻猶在,百姓安居,市井繁華。

離京城十萬八千裏的北寒之地早就又下起了雪,這座小城寂靜的像是無人之地。

天寒地凍中,在最熱鬧的那條街上,有一家不起眼的茶館。茶館不大,來聽書的客人卻很多,一個穿著素色衣裳的女子,氣質沈靜,仿佛從畫中走來。她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點了一壺清茶,靜靜聽著說書人講古。

這天,說書人拍醒木,講的正是那位千古明君的故事。

“話說當年,那位女帝勵精圖治,開萬世太平,真乃一代聖君……”

茶館裏眾人聽得津津有味,有人驚嘆,有人感慨。

鄭清怡頂著寒風進了家門,果不其然收獲了母親大人的白眼,看著母親這般模樣,鄭清怡隨口到:“我以後也要成為臻元帝那樣的人。”

謝蘊嗆了兩口,慢吞吞問了句為何。

鄭清怡莫名其妙被這句話噎了一下,“那可是一代聖君唉。”

“你成不了。”謝蘊頗為認真道。

“不過丞相嘛倒是可以搏一搏。”

鄭清怡這下更無語了,她不是真的要當皇帝啊!她擡頭又看了一眼一臉認同的另一位母親,總覺得世界都魔幻了,怎麽一個兩個的都對她這麽自信。

籟寧二六年,六元及第的鄭清怡官拜丞相,不少人好奇這位丞相的生平、成長。可往下查確實分毫查不到。

……又一年冬,謝蘊和楚以一起堆了個醜雪人

她們牽著手,走進漫天風雪中,身影被雪幕輕輕吞沒,只留下一串並排的腳印,在雪地上慢慢延伸,沒有終點,也無需終點。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欸,講兩句吧,最開始呢肯定是沒有打算這麽倉促的結束,雖然一開始設定便是12萬完結。這個故事對我來說的意義很不一樣,這是我很多年前構思的梗,很倉促的,就被“端”了上來,我的設定不夠完善,我的筆力不足,我的思想太不成熟,所以我阻止我繼續向前走,我無法下筆,我愧對她們,這也是開文後陸陸續續的斷更原因之一,也是一個很平靜的午後,我突然覺得我自己停滯不前,為什麽要阻止她們向前走呢,好歹…好歹給她們一個交代吧,我深知繼續寫下去對我對一直追讀的你們都是一種折磨。感謝一直陪伴我的讀者們,祝我們都大步向前走。等到我有足夠的能力,我會修文,到那時候也希望做到和謝蘊楚以一樣坦然。

除此之外,還有石忻然周巋然的番外,元旦劇場番外,謝蘊楚以日常番外。這些內容不想放在正文,所以作為番外呈現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