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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照組第七天◎

現在是夏季,十月份考試剛剛好坐穩胎。

“我可沒說過,你不用自責,有就有,遲點早點都是可以的。”江晚舟看著他,“你不會覺得她來的不是時候吧。”

周清鈺將江晚舟輕輕放下,雙手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坐回竹椅上,自己則半跪在她的面前,手掌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仿佛隔著衣料感受到那尚未成形的生命。

“晚舟。”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喜悅與愧疚交織。“我沒想到會這麽快,不是說不好,是太好了,只是……”

江晚舟看著他眼中閃爍的光,那一絲不安也都沒有了,心中的柔軟化成一汪水。

她伸出手撫平周清鈺微皺的眉頭。

“只是什麽?怕影響我參與外賓接待的工作?”

周清鈺搖頭,把江晚舟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小聲道:“是高考。”

這兩個字他壓 得很低,即使在院子裏他也不敢張揚。

1976年高考已經中斷十年,恢覆的消息還未傳到海島,只是周清鈺回到家中探望發小時,從發小那裏隱隱聽到風聲。

他原本計劃著等消息公開就和江晚舟一起覆習,一起考出去。

可如今……

孕婦的狀態他也知道,他很是心疼。

“孩子來的正是時候。”江晚舟聲音平靜,“考試的時候已經坐好胎了。”

“我可以休學一年,生了就可以學。”

江晚舟也不能明確的告訴周清鈺,她只要停半年就行了,如果身體允許,她半年都不用停。

江晚舟眼中泛起溫柔的笑意:“我身體又沒那麽差,誰說有了孩子就不能學習了。你陪著我一起學,我也學,還能給寶寶做胎教。”

周清鈺喉嚨發緊,說不出話,只能將臉埋在她的手心,用力點點頭。

夕陽將兩個人的身影交疊在一起。

院墻外傳來孩子們追逐打鬧的笑聲,遠處海浪聲隱隱約約。

一個家庭平凡的一天,卻因為一個新生命的到來而變得意義非凡。



小芳的母親是宣傳部的幹事,負責這次外貿交流會的部分接待工作。

君央紅穿上一條嶄新的布拉吉裙子,淡藍色碎花襯得她膚色更白,裙擺精心熨燙過。

小芳也穿著一條淡黃的長裙。

“小紅,你真的要去啊?”小芳看著她認真地編著辮子,是她沒有見過的樣式,還挺時尚,“我聽說那種場合挺正式的,咱們這樣溜進去會不會闖禍?”

君央紅別了一個黃色的發卡,妝容和辮子都是她在後世學的:“我們只是去看看,開開眼界。”

君央紅對著巴掌大的鏡子抿了抿紅唇,眼中閃過志在必得的光芒,看著小芳猶猶豫豫,眼睛暗了暗,害怕給自己增加麻煩。

於是,她加了把火:“聽說交流會上有不少青年才俊,說不定能遇到合適的呢!你也不想被你媽媽一直控制吧。”

不僅江晚舟被邀請為特別協助組,周清鈺也作為技術革新代表參加。

這可是個好機會,她一定要借助重生的先知,在交流會上挽力挽狂瀾,讓大家認可她。

從前沒想到周清鈺這樣的人竟然這般沒有眼光。

但有她在,難道還不能扶持一個第二個周清鈺嗎?

她君央紅才是天道親女兒。



交流接待會設在海島外的一個最近的縣城。

小縣城裏面的招待所禮堂。

君央紅跟著小芳,借著送材料的由頭混了進去。

禮堂已經布置起來,主席臺上方掛著“熱烈歡迎外貿代表團蒞臨指導”的橫幅,幾排長桌上鋪著民族風的布,擺放著各色的祖國工藝物品。

君央紅的目光迅速掃視全場,很快在角落的一張桌子旁找到了目標。

江晚舟正在和幾名女同志一起布置食品展放臺。

她今天穿著半新的旗袍,領口整齊地扣著,頭發在腦後挽成一個整齊的盤發,全身上下沒有太多的裝飾,只是在發間別了一支精巧的木簪。

既明眸皓齒,也幹凈利落。

“同志,這是椰絲糯米糕嗎?”一位穿中山裝的男同志好奇地問著。

江晚舟擡起頭微笑著,用清晰的普通話解釋:“這是竹筒糯米糕。”

“這是蘇城的吧?我小的時候樓下有位老爺爺做的就是竹筒糯米糕,還會蘸白糖。只是長大後再也沒有吃過。”男同志越說越沮喪,看來那位老爺爺對他的幫助甚多。

江晚舟淺笑:“組長說這些都是可以我們自己買的。等會你來早一點買。”

男同志鄭重地點點頭:“是童組長對吧。我不為難你們,我去找她,給我留一份。”

其他的女同志本來以為江晚舟會直接給那名男同志,都已經準備皺著眉講她。

周幹事的老婆不是一個鄉下人嗎?沒想到做事竟然這般老道,滴水不漏,比她們從事櫃臺工作幾年的還要好。

君央紅握緊手中的包。

江晚舟在她不註意的情況,竟然長成了一副會發光的樣子,這還是在鄉下那個惡毒張揚的女子嗎?

周清鈺走了過來。

本來是想扶著她,這年頭在外面,夫妻也不敢親昵。

周清鈺擡起的手又放下,只好在江晚舟耳邊輕輕問:“有沒有不舒服?水涼了吧,我去給你端過來。”

江晚舟搖頭:“我剛剛喝了,我又不是小娃娃,我自己可能會喝的,你那邊忙完了嗎?”

“外賓帶來的一個設備有點問題,已經找工廠師傅了。”周清鈺回答。

工廠師傅來之前,外賓是接待的人負責的,他只是一個技術組。

一個年輕幹事匆匆而來:“周幹事,那老師傅拉肚子來不了。組長讓你先看看說明書能不能修。”

周清鈺偷偷揉了揉江晚舟的手:“那我過去了。”

江晚舟有些擔心:“不會的就不要逞強,我怕有派別之爭,剛好被你趕上了。”

周清鈺認真點頭。

江晚舟還是不放心:“我嫂子淺學過工廠、紡織機器,甚至於貨車制造。實在有不懂的可以找她問問。”

沈星瀲在醫院住了三天就回來了。

她實在沒住過那樣差的環境,即使在現代生子都是至尊VIP房間,生完又去了最好的月子中心。

這邊的醫院又吵又鬧。

而且多住幾天,沒準還被人說矯情。

更何況還真的不如自己家的那個竹屋。

白屋磚屋不如自己的主屋。

江韌舟還感動了一番,說住院這點錢還是不缺的,住到月子結束都行。

沈星瀲都無奈了,還是請了江晚舟做說客。

星星,現在月子才坐了半個多月,雖然恢覆的也算好,但來回奔波肯定還是不行的。

江晚舟也不能看著周清鈺事情搞砸。

更不能在外賓面前丟面子。

君央紅和小芳一副要離開的模樣。

恰巧看見那名男同志從辦公室走出來。

君央紅打聽過,男同志姓姚,本地人,哥哥是個京區正團長。

她整理了一下裙擺,和小芳說自己要上廁所,讓小芳等一下。

小芳點點頭。

君央紅深吸一口氣。

“姚幹事這麽巧。”君央紅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聲音放得輕柔。

“君同志,你也來參加交流會?”姚幹事帶著些詫異。

君央紅點頭:“我給陳姨送資料。”

姚幹事明顯想到什麽,對君央紅熱切幾分。

姚幹事把君央紅帶到了休息區,有事離去。

君央紅在休息室走來走去,無意間透過窗口看見隔壁房間的周清鈺。

周清鈺正專註的調整著一個很大的機器。

聽到君央紅進來的聲音,周清鈺眉頭皺了一下。

“君同志,機密區不得進入。”周清鈺語氣疏離。

君央紅仿佛沒察覺他的冷淡上,前兩步落在那個精巧的模型上。

“這是新款機器嗎?我哥在家總是誇你說你是最有本事的年輕人。”

周清鈺手上動作沒停,眼睛盯著鏈鎖。

“君同志,這裏正在調試設備,閑雜人等不能靠近,你不想被別的領導看見,這裏發現偷偷溜進來的,都是可疑之人。”

君央紅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我只是佩服有技術的人,這就不打擾了。”

周清鈺沒有半分波瀾。

君央紅關上門後臉瞬間拉長,變得陰森的。

和江晚舟說話時溫和的模樣,與她剛才感受到的疏離嚴厲判若兩人。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生疼,君央紅感到一種混雜著難堪和憤怒的情緒在胸膛翻滾。

她終於體會到嫂子蘇曉梅的感受。

沈星瀲不過是個成分有問題的人,蘇曉梅才是根正苗紅的知青。

而江晚舟徹頭徹尾的鄉下人,極品小姑子。

前世周清鈺功成名就後,明明選擇了能助他更上一樓的聯姻。

這一世這個江晚舟有什麽特別的優勢,怎麽比得上她君央紅的?

難道就是晚了幾個月嗎?

“小紅,你怎麽在這?我媽讓我趕緊走,我找了你半天了。”小芳找過來,拉了君央紅一下。

君央紅猛地回過頭強壓下情緒,扯出一個笑容:“剛剛遇到一個朋友,聊了幾句話。這就走。”



另一邊,家屬院。

沈星瀲家來了一個意外的人,梅子嫻。

梅子嫻提著一條魚和一小袋海帶敲響了沈星瀲的門。

沈明原開的門。

今天江晚舟有事,請了李嫂子幫忙照看一天。

李嫂子跟著走出去。

“梅子嫻?”在房間的沈星瀲有些意外,“快請進。”

“鈺哥和江同志,之前交代過可以找沈同志。”梅子嫻上來就說這話。

沈星瀲眉頭跳了跳。

江晚舟就見過她一面,沈星瀲信她個串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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