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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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王第五十一天◎

江韌舟剛從隊部出來,遠遠就看見自家院門口站著兩個人。

江母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花襯衫,叉著腰,旁邊跟著江鐵柱,縮著脖子,手裏攥著個破布包。

他心裏“咯噔”一下,腳步都沈了。

果然,還沒走到跟前,江母的尖嗓子就飄了過來:“江韌舟!你可算回來了!你媳婦讓你媽在這兒曬半天太陽,你良心被狗吃了?”

江韌舟加快腳步,走到院門口:“媽,你咋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提前說?提前說你還能讓我來?”江母推著江鐵柱往他面前站,“我問你,你是任家的親兒子,這事是不是真的?任家有錢有勢,真能幫人安排工作”

沈星瀲聽見聲音,從院裏出來,手裏還拿著給明原縫的小衣裳。

看見江母,她臉上的笑僵了僵,還是走上前:“媽,先進屋坐,外面曬。”

“坐啥坐!我是來辦事的,不是來做客的。”江母一把推開沈星瀲,徑直往院裏闖,眼睛掃來掃去,像在打量值錢東西。

“我跟你說,江韌舟,你現在是任家的人了,不能不管你弟!鐵柱都快三十了,還沒個正經工作,你得讓任家給他安排個好差事,最好是在海島,跟你一起!”

江韌舟皺著眉,攔在她面前:“媽,任家沒那麽大本事安排工作。鐵柱想找工作,我可以幫他問問隊裏招不招人,憑自己本事考,這樣才踏實。”

“憑本事?他有啥本事!”江母指著江鐵柱,語氣理直氣壯,“你是他哥,又是任家的親兒子,這點忙都不幫?你忘了你小時候是誰把你拉扯大的?要不是我,你早餓死在荒郊野外了!”

江晚舟正好從外面回來,聽見這話,氣得臉都紅了:“媽!哥每個月都給你寄錢,還不夠嗎?二哥自己不上班,總想著靠別人,哪有這樣的道理。”

“你個丫頭片子懂啥!”江母回頭瞪她,“這是我們江家的事,輪不到你插嘴!”

“江韌舟,我告訴你,今天這事你必須答應。要麽讓任家給鐵柱安排工作,要麽讓鐵柱住你這兒,你養著他。不然我就去你隊裏鬧,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任家的兒子,卻不孝順養媽,不管弟弟。”

沈星瀲攥緊手裏的衣裳,臉色發白:“媽,隊裏有紀律,家屬不能隨便住進來。再說,我們家就這麽點地方,明原還小,住不下。”

“住不下三丫頭我帶回去不就好了,她憑啥享福 ”江母往屋裏瞅。

明原從屋裏跑出來,看見江母兇巴巴的樣子,躲在沈星瀲身後,小聲喊:“媽……”

江母瞥了明原一眼,嫌惡地皺眉:“這孩子咋這麽膽小?跟你媽一樣,沒出息。”

江韌舟的拳頭攥得發白,指節泛青。

他看著江母蠻不講理的樣子,又看看嚇得發抖的明原,心裏又酸又疼:“安排工作我真辦不到,這邊有在碼頭扛貨,掙的錢夠他自己花。住的話,隊裏有臨時宿舍。要是不行,他也回去。”

“臨時的宿舍?”江母冷笑一聲,往地上啐了口,“江韌舟,你糊弄誰呢!任家隨便一句話,就能讓鐵柱去機關上班,你偏不。我看你就是當了團長,認了親,忘了本。”

“今天你不答應,我就不走了,天天在你院門口哭,讓你隊裏的人都看看你是啥德行!”

江母說著,就往地上坐,手一揚,花襯衫的扣子都崩開了兩顆。

“我苦命啊!養了個白眼狼!當了任家的少爺,就不認媽弟了!”

周圍鄰居聽見動靜,都探出頭來看。

江韌舟又急又窘,彎腰想拉她起來:“媽,你別這樣,有話好好說。”

“我不起來!除非你答應我!”江母賴在地上,手拍著地面。

“我苦啊!早知道你這麽沒良心,當初就不該撿你!”

沈星瀲看著圍觀的人指指點點,心裏又氣又急。

江晚舟站在旁邊,氣得眼淚都快掉下來:“媽,你咋能這麽不講理?”

江母卻不管不顧,只顧著哭喊。

江韌舟看著眼前的混亂,又看看躲在沈星瀲懷裏的明原。

江韌舟彎腰的手猛地頓住,看著明原攥著沈星瀲衣角、眼裏滿是怯意的樣子,心裏那點忍讓瞬間磨沒了。

他直起身:“媽,你起來。”

江母還在拍著地哭喊,聽見這話頓了頓,擡頭瞪他:“我不起來!你不答應……”

“我不會答應的。”江韌舟打斷她,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稍一用力就把人拉了起來。

“任家的關系我不用,鐵柱的工作得靠他自己。你再鬧,嚇著明原,我就真的不管你了。”

他的力氣大,江母掙了兩下沒掙開,只能梗著脖子罵:“江韌舟!你敢這麽對我?我養大了你!”

“正因為你養大了我,我才給你路費,送你去車站。”江韌舟沒松勁,轉頭對江晚舟說,“晚舟,去把媽和鐵柱的布包拿出來。”

又看向沈星瀲,“星瀲,你帶明原進屋。”

沈星瀲趕緊抱著明原往裏走,明原趴在她肩上,還偷偷回頭看,小聲問:“媽,奶奶不喜歡我嗎?”

“沒有,奶奶就是太著急了。”沈星瀲揉著他的頭發,聲音放得很輕。

江晚舟很快拎著布包出來,遞給江鐵柱:“二哥,走吧。”

江鐵柱縮著脖子,不敢看江韌舟,只喏喏地應了聲。

江母還想掙紮,江韌舟卻沒再給她機會,半扶半拽地把人往院外帶,腳步又快又穩,沒給她再坐地上撒潑的機會。

走到巷口,江韌舟才松開手,從口袋裏掏出疊錢,塞給江母。

“這是給你的路費,還有你回去後的生活費。鐵柱要是願意找活幹,我可以讓堂叔在老家打聽,要是還想靠別人,以後別來找我。”

“誰要你的錢。”江母把錢往地上扔,“江韌舟,你別以為這樣就完了,我……”

“你怎麽知道我是任家的兒子?”江韌舟突然開口,眼神直直地盯著她,“我沒跟你說過,晚舟也沒說,你怎麽知道的?”

江母的話一下卡殼了,眼神閃爍著往旁邊躲:“我聽別人說的!”

“誰?”江韌舟追問,語氣沒松,“島上知道這事的沒幾個人,你剛從老家來,怎麽會聽別人說?”

江母被問得慌了,伸手去拉江鐵柱:“鐵柱,你說,咱們是不是聽……”

江鐵柱被他盯得發怵,嘴一快就漏了:“是蘇知青打電話說的!她說哥是任家的親兒子,讓媽來島上找哥,用任家的關系給我安排工作……”

“蘇曉梅?”江韌舟的眉頭皺得更緊,心裏的疑團終於解開。

難怪江母來得這麽巧,還知道得這麽清楚,原來是蘇曉梅在背後挑唆。

江母見漏了嘴,索性破罐子破摔:“是她又怎麽樣?她也是為了咱們好!任家本來就該幫你,幫你弟!你倒好,油鹽不進!”

“她不是為了咱們好,她是為了她自己。”江韌舟冷了臉,“以後你別再跟蘇曉梅聯系,她的話不能信。”

他不再跟江母爭辯,彎腰撿起地上的錢,重新塞給江鐵柱:“拿著,送媽回老家。回去後好好找份活幹,別總想著靠別人。”

又看向江母,“媽,該給的錢我不會少,但任家的關系我絕不會用。你要是還想來鬧,下次我不會再讓你進這個院。”

“你要是不走,不想我好,我也可以退伍。”

說完,江韌舟轉身聯系去碼頭的三輪車。

他要親自把人送到船上,免得江母又在島上鬧事。

三輪車很快來了,江母還想磨蹭,江韌舟卻沒給她機會,直接把布包放上車,又把江母扶上去,對江鐵柱說。

“看好你媽,別讓她再亂跑。”

車子開動時,江母還在車窗裏罵:“江韌舟!你會後悔的!你這個白眼狼!”

江韌舟站在路邊,看著三輪車走遠,心裏像卸下了塊石頭。

回到家時,沈星瀲正陪著明原畫畫,見他回來,趕緊迎上去:“送走了?”

“嗯,送上船了。”江韌舟伸手摸了摸明原的頭,見孩子眼裏的怯意散了些,才松了口氣,“媽是聽蘇曉梅說的。”

江晚舟咬著唇:“蘇曉梅也太壞了!虧我那天晚上還安慰她。”

江韌舟點頭,坐在沈星瀲身邊,伸手握住她的手,“以後不管誰來鬧,我都不會讓你們受委屈。這個家,我得護好。”

沈星瀲看著他眼裏的堅定,心裏踏實了,輕輕回握他的手:“我們一起護。”

明原舉著畫好的飛機,遞到江韌舟面前:“爸,你看!我畫的飛機。”

江韌舟接過畫,笑著點頭。

聽見院門外傳來熟悉的喊叫聲,江晚舟猛地擡頭,跑出去。

周清鈺背著工具包回來,藍布衫的袖口沾了點機油,看見她,眼裏立刻漾開笑:“等我呢?”

江晚舟沒說話,起身快步走過去,不等周清鈺放下包,就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臉貼在他 溫熱的胸膛上,能聽見他沈穩的心跳,心裏那點慌才算壓下去些。

周清鈺楞了楞,隨即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放得柔:“怎麽了?”

江晚舟的聲音悶悶的,埋在他懷裏蹭了蹭。

她擡起頭,眼裏帶著點紅,“清鈺,咱們結婚吧,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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