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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王第四十二天◎

沈星瀲和江韌舟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欣慰和笑意。

餃子下鍋,在沸騰的水裏翻滾,如同此刻屋裏熱鬧溫馨的氣氛。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小屋裏充滿了歡聲笑語和食物誘人的香氣。

某種意義上這是一頓遲來的團圓飯,也是新生活的開始。

她們都開始在這個世界上認認真真過日子。

所有的疑慮和風波都被關在了門外,此刻,只有家人、摯愛和對未來的無限期盼。

晚飯後,周清鈺拿出了他父親的信。

信裏的內容果然如他所說,語氣雖然最初有些勉強,但最終還是表達了尊重兒子的選擇,並邀請江晚舟日後方便時去京市家中做客,還隨信寄來了一些全國糧票和布票,說是給江晚舟做見面禮。

這封信和實在的禮物,徹底打消了江家最後的一絲顧慮。

夜漸深,周清鈺被安排在了部隊的臨時招待所。

雖然依依不舍,但規矩不能壞。

送他出門時,江晚舟站在院門口,月光灑在兩人身上。

“快回去吧,外面涼。”周清鈺替她攏了攏衣領,指尖不經意劃過她的手腕,觸感溫潤。

“嗯,”江晚舟點頭,“你明天……”

“明天一早我就去打結婚報告,然後去供銷社看看,還得給明原買糖人呢。”周清鈺笑著規劃,“等我。”

“好。”

看著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月光下的 小路盡頭,江晚舟才轉身回屋。

她撫摸著手腕。

這一次,她的等待終於有了最圓滿的答案。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江晚舟就醒了。心裏裝著事,睡得便不沈。

她輕手輕腳地起床,竈房裏已經有了動靜,是江韌舟在準備早飯,米粥的香氣隱隱飄來。

她走到院中,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鹹味的海風,感覺渾身都充滿了力氣。

她拿起昨晚放在石凳上還沒完全納完的鞋底,手指撫過上面密密的紋路。

江晚舟心裏盤算著得抓緊做完,等他來接她的時候,一定要穿上這雙新鞋。

“起這麽早?”沈星瀲端著一盆熱水出來,看到她,笑了,“心裏揣著蜜,睡不著了吧?”

江晚舟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笑,接過熱水洗臉。

冰涼的水撲在臉上,讓她更加清醒。“星星,我一會兒想去趟供銷社,看看有沒有好看的紅布,再去村裏收點新棉花。”

她想做一床新被面,結婚用。

“行啊,吃了早飯我陪你去。”沈星瀲理解地點頭,“正好我也要買點線。”

早飯桌上,氣氛輕松愉快。

江韌舟雖然還是話不多,但明顯對周清鈺的態度親和了許多,甚至主動問起他今天有什麽安排。

明原更是纏著周清鈺,一口一個“周叔叔”,追問糖人什麽時候能到。

周清鈺耐心地回答著每個人,目光卻總是有意無意地落在江晚舟身上。

見她胃口好像比平時都好,嘴角便不自覺地揚起。

他快速吃完,放下碗筷:“晚舟,哥,嫂子,我一會兒先去隊部把報告交了。”

“嗯。”江韌舟擺擺手。

周清鈺又看向江晚舟,眼神溫柔:“晚舟,我中午前回來。”

“好,路上小心。”江晚舟輕聲應著,心裏滿是踏實。

周清鈺走後,江晚舟和沈星瀲收拾了碗筷,便一起去了供銷社。

海島上的供銷社不大,東西卻也算齊全。

兩個女人在布料櫃臺前細細挑選。

估計是海島想要新人留下來又是邊境,進了紅色的布有好幾種。

江晚舟摸著一塊顏色最正、手感也厚實的棗紅色棉布,心裏計量著布票和錢。

“這顏色喜慶,做被面也好,做件外套也好,都壓得住。”沈星瀲在一旁參謀,“棉花我那兒還有些新的,你先用著。”

江晚舟點點頭,下定決心買了足夠做一床被面的布,又仔細配了線。

走出供銷社,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上難免遇到些熟人,目光落在她們手裏的紅布上,又看看江晚舟,帶著善意的探究和了然的笑意。

江晚舟微微低著頭,臉頰有些發熱,心裏卻是甜的。

回到家,江晚舟就迫不及待地開始忙活。

她把那塊紅布鋪在炕上,比劃著尺寸,心裏規劃著被面上要繡點什麽簡單的圖案。

沈星瀲則拿出自己的棉花票,又翻出些攢下的零碎布頭,說要給明原拼個新書包,也給未來的姑爺納雙鞋墊。

姑嫂倆坐在院子裏,一個裁布,一個紡線,陽光透過葡萄藤的縫隙灑下來,斑斑點點。

偶爾交流一下針法,或者聊聊閑話,氣氛寧靜而溫馨。

昨天碼頭的風波仿佛已經很遠,生活又回到了它固有的、踏實向前的軌道上。

快中午的時候,周清鈺果然回來了。

他手裏不僅拿著給明原的糖人,還有一個用舊報紙包得方正正的包裹。

“晚舟,”他走到江晚舟面前,把包裹遞給她,眼神亮晶晶的,“看看這個。”

江晚舟放下手裏的針線,好奇地接過來。

打開報紙,裏面是幾本半新不舊的教材。

“這是……”江晚舟有些驚訝地擡頭看他。

這些書在島上可是稀罕物。

“我跟隊裏技術員借的,還有這兩本新的,是托人從京市捎來的。”周清鈺壓低了些聲音,但語氣帶著鼓勵。

“我看你之前在紅星大隊就愛看書,現在形勢慢慢好了,知識總有一天能用上。有空看看,不懂的我教你。”

江晚舟的心猛地一跳,一股暖流湧遍全身。

她緊緊抱著那幾本書,用力點頭:“嗯!我一定好好看!”

沈星瀲在一旁看著,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看得出來,周清鈺對晚舟,是真心實意的尊重和愛護,這比什麽都強。

午飯是簡單的疙瘩湯,就著早晨剩的貼餅子。

但飯桌上的氣氛卻格外融洽。

周清鈺說了去隊部交報告的情況,說領導很支持,讓他們按程序走就行。

他又把糖人遞給眼巴巴的明原,一歲多的小家夥舉著晶瑩剔透的孫猴子,高興得滿院子跑。

下午,周清鈺也沒閑著,挽起袖子就把江家院子裏有些松動的籬笆樁重新加固了,又檢查了房頂的瓦片。

江韌舟下班回來,看到煥然一新的院子和忙得滿頭汗的周清鈺,什麽也沒說。

他默默拿出菜在水井邊洗,一邊看著明原玩鬧。

夕陽西下,海平面被染成一片絢爛的金紅。

周清鈺又要回招待所了。

臨走前,他趁著沈星瀲和江韌舟不註意,飛快地塞給江晚舟一個小紙包。

江晚舟回到屋裏,悄悄打開,裏面是幾顆用漂亮糖紙包著的水果硬糖。

還有一張小紙條,上面是周清鈺挺拔的字跡:“晚舟比糖更甜。”

看著那短短的幾行字,江晚舟的心像是被泡軟了。

她把糖小心翼翼地收好,只剝開一顆放進嘴裏,濃郁的橘子味瞬間在舌尖化開,甜到了心底。

往後的日子,希望就像這糖一樣會是甜的。

海島的清晨,總是被鹹濕的海風和嘹亮的軍號聲喚醒。

江家小院裏,炊煙裊裊,混合著米粥的清香。

江晚舟坐在院裏的石凳上,手指撚著細麻線,正對著日光仔細端詳即將完工的鞋底。

鞋底厚實,用最結實的麻線納得密不透風,上面用稍淺的線繡了幾片竹葉,針腳細密均勻,透著用心。

這是給周清鈺的,等他來接她去領證那天穿的新鞋。

想到“領證”兩個字,江晚舟的耳根就微微發熱。

周清鈺雷厲風行天天去催,聽說領導已經點頭,就等著走完流程,選個日子去縣裏把那張象征著合法夫妻的獎狀似的紙領回來。

“喲,這鞋底納得,怕是能穿十年。”沈星瀲端著一盆洗好的衣裳出來,晾在院中的鐵絲上,水珠在晨光下閃閃發亮。

她看著江晚舟那專註又帶著甜意的側臉,忍不住打趣。

要說現代有什麽遺憾,就是晚舟的情感。

沒想到在這裏如願了。

江晚舟抿嘴一笑,針尖在鞋底上利落地紮下一個小孔:“這個時代什麽東西質量不好呢?”

“是東西更好,還是人更好”沈星瀲笑著,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一陣喧鬧聲,夾雜著孩子的哭鬧、大人的吆喝和搬動重物的沈悶聲響。

沈星瀲和江晚舟對視一眼,都有些詫異。

這排家屬院最近沒聽說誰家要搬來啊?

本來還讓周清鈺去申請隔壁的。

江晚舟好奇地走到院門口,只見隔壁空置了一陣子的院子門大開,幾個勤務兵正忙著往裏搬家具。

一個穿著簇新軍裝、身材高大、面色嚴肅的男人站在院中指揮,肩章顯示他是副團長。

他腳邊站著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扯著男人的褲腿抽噎。

一個穿著碎花襯衫、藍色長褲的年輕女人正費力地從板車上拎下一個沈重的藤箱,

她擡頭擦汗的瞬間,沈星瀲和江晚舟都楞住了。

是蘇曉梅。

她看起來比記憶中清瘦了些,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當蘇曉梅看到站在隔壁院門口、氣色紅潤、姿態從容的沈星瀲時,那眼神瞬間閃過驚訝、愕然,隨即迅速被一種刻意的熱情笑容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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