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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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王第三十八天◎

食堂的蒸籠剛揭開,白汽就裹著麥香漫了滿屋。

江晚舟用屜布捏起個饅頭,指尖燙得發麻,卻沒像往常那樣縮手。

“慢著點,燙!”大師傅蹲在竈前算賬,算盤珠子打得劈啪響,“看你這慌裏慌張的樣,掉魂了?”

江晚舟把饅頭擺進筐裏,動作比平時快了半拍:“沒,就是想著早點送完飯,回來幫您劈柴。”

大師傅往竈裏添了根柴,發出細碎的響:“隊裏的人上午來查賬,沒挑出啥錯。”

他頓了頓,擡眼瞅她,“趙嫂子跟在後面轉悠了半天,臉拉得老長,跟誰欠了她似的。”

“她愛咋咋。”江晚舟拎起食盒,帶子勒得手心發紅,“我先回去送早飯了。”

剛走出食堂沒幾步,就撞見趙秀蘭拎著個布包往這邊來,嘴角撇著,像是誰惹了她。

“晚舟妹子,看見張醫生沒?”

“沒。”江晚舟側身要走,被趙秀蘭拽住胳膊。

“聽說新來的張醫生有個表哥,是從京市來的?”趙秀蘭的眼睛亮得像淬了光。

江晚舟的心跳漏了一拍,掙開她的手:“不知道。”

看著江晚舟快步走遠的背影,趙秀蘭往地上啐了口。

送完早飯往回走,江晚舟抄了條近路,想快點回食堂。

沙灘上的貝殼被朝陽照得發亮,她正低頭數著貝殼,迎面撞上個人。

“對不住!”她慌忙道歉,擡頭時卻楞住了。

男人穿著件藍布褂子,背著個帆布包,眉眼輪廓分明,正低頭看著她,眼神裏帶著驚愕,還有點說不清的熱。

江晚舟的喉嚨突然發緊,剛要開口。

男人卻猛地別過頭,往碼頭方向快走幾步,跟迎上來的張醫生低聲說了句什麽。

張醫生往她這邊看了眼,對男人擺了擺手。

男人上了船。

那背影,那側臉,明明就是周清鈺!

江晚舟站在原地,腳像釘在了沙灘上。

海風吹亂了她的頭發,裹著鹹腥氣往嘴裏鉆,心裏像有無數只鼓在敲。

他來了!他真的來了!

“晚舟妹子!你咋在這兒?”林小梅的娘拎著個籃子從旁邊經過,拍了她一下,“臉咋這麽紅?”

江晚舟猛地回過神,揉了揉發燙的臉頰:“沒事,嬸子,剛被太陽曬的。”

往回走時,她的腳步輕飄飄的。

剛才那一眼太匆忙,她沒看清他是不是瘦了。

回到食堂,大師傅正往竈裏添柴,看見她進來,皺了皺眉:“咋去了這麽久?臉咋這麽紅。”

“今天日頭大。”

江晚舟往面案上倒面粉,指尖還在發顫。

有些迫不及待想回去和沈星瀲分享。

大師傅的鐵鏟“當”地磕在鍋沿上。

大師傅往蒸籠裏撒了把玉米葉,香氣漫出來:“先幹活,別分心。”

江晚舟點頭。

另一邊。

周清鈺扒著門縫,看著江晚舟的背影消失,指節攥得發白。

“看夠了?”張醫生遞給他杯熱水,“剛才咋不跟她說話?”

周清鈺轉過身,喉結滾了滾:“還不是時候。”

他往窗外看了眼,“批文還沒下來,我這次來是偷偷摸摸的,不能給她惹麻煩。”

“你啊。”張醫生嘆了口氣,“為了來見她,跟你爸吵翻了天,值當嗎?”

周清鈺笑了,眼裏的光比窗外的陽光還亮:“值當。”

他摸了摸口袋裏的小盒子,裏面是枚新刻的木簪,簪頭是朵小雛菊,“等我把這邊的事辦妥,就去跟她哥提親。”

江韌舟中午來找江晚舟時,正撞見周清鈺。

兩人在拐角撞上,周清鈺的帆布包掉在地上。

江韌舟的臉瞬間沈得像鍋底:“你咋來了?”

“江同志。”周清鈺站直了,脊背挺得像桿槍,“我是這次行動的負責人。”

“我妹在島上過得好好的,用不著你瞎摻和!”

“我跟晚舟早就說好的。”周清鈺的聲音也冷了,“這是我們倆的事,你管不著。”

“她是我妹,我就管得著!”江韌舟往前逼近一步,“你要是識相,就趕緊滾,別逼我動手!”

“我不會走的。”他往食堂的方向看了眼,“我可以等,等她自己做決定。”

江韌舟看著他的背影,胸口的火氣像要炸開。

他轉身往食堂走,剛到門口,就看見江晚舟端著碗出來,眼睛亮閃閃的。

“哥,你怎麽來了……”

“來接你下班。”江韌舟打斷她,語氣硬邦邦的。

江晚舟看著他緊繃的側臉,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她知道,哥哥肯定見過周清鈺了。

下午在後勤倉庫清點物資時,江晚舟的心總也靜不下來。

江韌舟蹲在地上記賬,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很響,像是在撒氣。

“哥。”江晚舟蹲在他身邊,聲音很輕,“你要是不喜歡周清鈺,我……”

“我不是不喜歡他。”江韌舟放下筆,往倉庫外看,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我是怕他靠不住,怕你受委屈。”

“他不會的。”江晚舟的聲音很堅定,“哥,我想好了,等他把事情辦妥,我就跟他結婚。留在島上,我跟他過。”

江韌舟的筆“啪”地掉在地上。

他看著妹妹眼裏的光,突然嘆了口氣:“罷了,你的路,你自己選吧。”

傍晚收工時,江晚舟往碼頭走,想再碰碰運氣。

夕陽把海面染成金紅。

她看見周清鈺站在礁石上,正望著食堂的方向,手裏攥著個東西,在夕陽下閃著光。

他好像感覺到了什麽,猛地回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江晚舟的心跳漏了一拍,剛要開口,卻看見趙秀蘭拎著籃子從旁邊經過,大聲喊:“張醫生!你表哥在這兒呢!”

周清鈺慌忙別過頭,轉裏走,腳步快得像在躲什麽。

江晚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裏卻甜絲絲的。

回到家,江晚舟坐在院裏納鞋底。

沈星瀲湊過來,笑著說:“看你這美滋滋的樣,準是有啥好事。”

江晚舟把線在舌尖抿了抿:“星星,我見到周清鈺了。”

“我想好了,等周清鈺正式來提親,我就答應他。”

“想通了?”沈星瀲往她手裏塞了顆糖,“不擔心他變卦了?”

“不擔心了。”江晚舟剝開糖紙,甜味在舌尖漫開,“他來了,這就夠了。”



食堂的蒸籠揭開。

江晚舟用屜布捏起饅頭,指尖燙得發麻。

沈星瀲近來總說餓,夜裏常要加餐。

“給你嫂子留的?”大師傅停下來喝粥,“看你這細心勁兒,倒像個要當姑媽的樣。”

江晚舟把饅頭往筐裏碼:“她懷著孕,得多吃點。”

蒸籠的白汽模糊了她的眉眼,“大師傅,您說做件新棉襖,用啥顏色好?”

大師傅敲了敲鍋沿:“紅的唄,喜慶。”

“男生的。”

他突然反應過來,往她臉上瞅,“咋?有喜事了?”

江晚舟的臉騰地紅了,往筐裏又塞了個饅頭:“我先回去了,嫂子該等急了。”

推開院門時,沈星瀲正坐在院裏擇菜。

明原趴在石桌上畫畫,在紙上塗出歪歪扭扭的。

“回來了?”沈星瀲擡頭笑,“今天的饅頭聞著格外香。”

江晚舟把筐往石桌上放,挨著她坐下,伸手幫她擇菜。

海菜的邊緣有點紮手,像沒磨平的細沙。“嫂子,我上午去碼頭了。”

“見著了?”沈星瀲的手頓了頓。

“沒說上話,就遠遠看了一眼。”江晚舟的指尖劃過菜梗,“他瘦了點,頭發留長了。”

沈星瀲往屋裏看了看,壓低聲音:“你哥也見到了吧。臉拉得老長。”

“哥就是嘴硬。”江晚舟把擇好的菜放進盆裏,水聲嘩啦響,“他說周清鈺托他帶句話,讓我別擔心。”

她從兜裏掏出個小布包,裏面是枚木簪,簪頭刻著朵小雛菊,“還帶了這個。”

沈星瀲捏著木簪,指腹蹭過光滑的木面:“這手藝,跟你那個木盒是一套的。”

她突然笑了,“他倒是有心,連你喜歡啥花都記著。”

“星星,你說……”江晚舟的聲音有點發飄,“我要是跟他去京市,能習慣不?聽說那邊冬天冷得很,雪下得能沒過膝蓋。”

“我也舍不得你。讓他留在島上又耽誤他。”

“咋不能習慣?”沈星瀲把木簪往她頭上比了比,“你手腳勤快,到了哪兒都能紮根。再說了,他要是真心疼你,還能讓你受委 屈?”

她往竈房的方向努了努嘴,“我昨兒個翻箱子,找出塊紅布,給你留著做件新衣裳,正好配這簪子。”

江晚舟的心跳漏了一拍:“我還沒跟他說定呢……”

“早晚的事。”沈星瀲往盆裏倒了些水,“你哥回來時跟我說,周清鈺托張醫生買什麽什麽,說是給我補身子的。”

她瞟了眼江晚舟,“你哥那嘴,硬的很,心裏卻跟明鏡似的,早認下這門親了。”

明原舉著畫跑過來,紙上的太陽旁邊多了個小人,穿著花衣裳,紮著長辮子:“小姑,這是你!周大哥說要給你買花衣裳!”

江晚舟接過畫,指尖撫過歪歪扭扭的線條,眼眶突然有點熱。

“明原咋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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