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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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王第二十九天◎

他看著兩人的身影在河邊蹲下,才慢慢走出來,腳步有些沈。

河邊的柳樹下,江晚舟正捶著衣裳,沈星瀲坐在石頭上摘野菜。

宋錚不知什麽時候也來了,手裏拿著本書,卻沒說話,只是站在不遠處,看著江晚舟的背影,眼神裏帶著好奇。

“宋知青,你咋來了?”江晚舟擡頭看見他,停下手裏的棒槌。

“我來看看。”宋錚走到水邊蹲下,“順便……想問問你,隊裏能借到自行車嗎?。”

“自行車?”江晚舟想了想,“周知青就有。”

“那就多謝了。”宋錚的笑容溫和,“要是不嫌棄,我帶了點餅幹,給你和沈同志嘗嘗。”

“不用不用,太客氣了。”江晚舟連忙擺手。

下午,江晚舟去隊部找江衛國,路過農具房時,看見周清鈺蹲在門口,手裏拿著把斧頭,正在劈一塊木頭。

陽光落在他身上,汗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淌, 卻絲毫沒影響他的動作,每一斧都劈得又準又穩。

“周知青,你在劈啥?”她走過去問。

周清鈺擡頭看見她,停下手裏的斧頭:“棗木,給你做棒槌。”

江晚舟心裏一暖,又有點不好意思:“給我的啊。”

周清鈺拿起一塊劈好的木料,用砂對了紙打磨著邊緣。

他的動作很專註,手指靈活地在木頭上滑動。

江晚舟看著他認真的側臉,突然覺得,這座“冰山”好像也沒那麽冷。

“明天我去鎮上,你們有要帶的嗎?”周清鈺突然開口,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

“過幾天請人蓋房子,需要準備點東西。”江晚舟點點頭,“周知青你也要蓋嗎?”

“嗯。”周清鈺淡淡道。

周清鈺打磨著木料,眼角的餘光瞥見江晚舟站在旁邊,陽光落在她的發梢,像鍍了層金。

他講想要問地吞下去,手裏的動作卻快了些。

他把打磨光滑的棗木拿起來,比了比長度:“這樣行嗎?”

“挺好的,謝謝。”江晚舟接過木料,沈甸甸的,握在手裏很舒服。

“不用謝。”周清鈺看著她,眼神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化開了,“以後有啥需要幫忙的,直接找我就行。”

江晚舟楞了一下,隨即笑了:“好啊。”

她抱著棗木往回走,心裏覺得暖暖的。

江晚舟回頭看了一眼,周清鈺在那裏收拾殘渣,只是背影那麽孤單。

江晚舟腳步輕快地往家走。

她摸了摸發燙的臉頰,剛轉過街角,就撞見宋錚站在老槐樹下,手裏拿著個鐵皮飯盒。

“江同志,正好遇見你。”宋錚笑著迎上來,飯盒在手裏晃了晃,“聽說你家遭了賊,我讓知青點的同志煮了幾個雞蛋,你拿回去給沈同志補補。”

飯盒打開,四個白胖的雞蛋躺在裏面,還冒著熱氣。

江晚舟擺手:“不用了宋知青,太麻煩你了,我們自己還有。”

“拿著吧,”宋錚把飯盒往她手裏塞,“都是一個隊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再說你教我除草,我還沒謝你呢。”

他的語氣溫和,帶著讓人不好拒絕的真誠。

江晚舟正猶豫著,身後傳來周清鈺的聲音:“她不需要。”

兩人回頭,見周清鈺不知什麽時候跟了過來,手裏攥著個布包,眼神落在宋錚遞過來的飯盒上,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冷意。

“周哥。”宋錚楞了一下,“我就是給江同志送點雞蛋。”

“她們家的雞蛋,剛找回來。”周清鈺走到江晚舟身邊,把手裏的布包打開——裏面是六個雞蛋,“夠吃了。”

江晚舟這才發現,他手裏還提著個竹籃,裏面裝著半籃翠綠的野菜,看著格外新鮮。

宋錚的笑容淡了些,卻還是保持著禮貌:“多備點總是好的,沈同志懷著孕,需要營養。”

周清鈺沒看他,只是對江晚舟說,“這野菜是剛從後山采的,嫩得很,回去給沈同志做個野菜蛋花湯。”

江晚舟接過竹籃,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被燙了一下,趕緊縮回來:“謝謝。”

宋錚看著兩人之間這細微的互動,眼神閃了閃,把飯盒合上:“既然這樣,那我就不打擾了。”

他轉身往知青點走,腳步卻不像來時那樣輕快。

看著宋錚的背影消失,江晚舟才小聲問:“你咋跟過來了?”

“東西忘記給你了。”周清鈺的語氣很自然,仿佛剛才那番不動聲色的較量從未發生。

他看著她,眼神比平時柔和,“先送你回家。”

兩人並肩往家走,誰都沒說話。

快到家門口時,江晚舟突然想起什麽:“周知青我想了想還是按工費給你算。”

江晚舟塞過去一塊錢。

“不管咋說,還是得謝你。”

他沒接,反而說:“給沈同志留著吧,她更需要。”

“那我收東西,你收好錢,你不收下次不要給了。”江晚舟把雞蛋往他手裏一塞,轉身就往院裏跑。

周清鈺握著手裏的雞蛋,站在院門外。

院裏,沈星瀲正燒熱後,要幫沈明原洗澡。

她看見江晚舟進來,笑著問:“跟周知青站在門口說啥呢?臉都紅了。”

“沒啥。”江晚舟把竹籃往竈臺上一放,“他給咱送了點薺菜。”

沈星瀲看著籃子裏的薺菜,又看了看江晚舟發紅的耳根,若有所思地笑了:“周知青倒是細心。”

她蹲下身幫沈星瀲抱著沈明原,又聽見院門外傳來宋錚的聲音:“江同志在家嗎?”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江晚舟起身開門,見宋錚手裏拿著個小木箱站在門口:“我剛從農具房回來,看見老木匠在修東西,想起你說沈同志懷著孕,坐硬板凳不舒服,就把我帶的海綿墊送過來了。”

他打開木箱,裏面是塊厚厚的海綿墊,用藍布包著,看著很幹凈。

“這是我媽給我備的,我用不上,給沈同志正好。”

江晚舟楞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拒絕,身後就傳來周清鈺的聲音:“不用了,我們有棉墊。”

不知何時,他竟沒走。

宋錚看向他,眼神裏多了點探究:“周哥,你咋還沒走?”

宋錚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笑容淡了些:“既然這樣,那我就不打擾了。”

他把海綿墊往門口一放,“墊著總比沒有強,沈同志用得上。”

說完轉身就走,沒再回頭。

看著宋錚的背影消失,江晚舟才瞪了周清鈺一眼:“我不能什麽都要”

“為什麽不可以?”他挑眉。

江晚舟被噎得說不出話,只好轉身往院裏走,“懶得理你!”

周清鈺看著她氣鼓鼓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撿起門口的海綿墊,遞給跟出來的沈星瀲:“宋錚的好意,收著吧。”

沈星瀲接過海綿墊,笑著說:“多謝周知青。”

她看得明白,周清鈺那句看似平常的話,卻幫她們不動聲色地劃清了界。

“應該的。”周清鈺點點頭,“明天回來再幫你們修修菜窖的鎖。”

“不用麻煩了,我們自己能修……”沈星瀲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

“鎖壞了不安全。”他看著院裏正在竈臺前忙碌的江晚舟,語氣很認真。

說完,他轉身走了。

沈星瀲拿著海綿墊走進屋,看見江晚舟正對著竈臺發呆,忍不住笑了:“想啥呢?火燒到鍋沿了。”

江晚舟嚇了一跳,趕緊往竈膛裏添柴:“沒……沒想啥。”

“我看你是在想,周知青和宋知青,到底誰更合適吧?”

“沈星瀲!”江晚舟的臉更紅了,“你胡說啥呢!我就是覺得他倆有點奇怪。”

“這有啥奇怪的?”沈星瀲坐下幫她擇菜,“你年輕,人又機靈,有人惦記很正常。”

她頓了頓,看著江晚舟的眼睛,“不過阿舟,心裏得有個數,這倆知青,性子可不一樣。”

江晚舟低下頭,沒說話。

宋錚的溫和有禮,周清鈺的外冷內熱。只是現在,她更想的是怎麽把日子過好,怎麽讓沈星瀲平安生下孩子,怎麽攢夠錢,等高考恢覆的那一天。

至於那些朦朧的好感,就像火星,能不能燃成火焰,誰也說不準。

中午,兩人用周清鈺送的薺菜和追回的雞蛋,做了一鍋薺菜蛋花湯。

蛋花浮在翠綠的薺菜上,香氣撲鼻,是這段時間以來最豐盛的一頓飯。

江晚舟喝著湯,想起周清鈺。

她甩了甩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拋開——想這些幹啥?

先把她的寫文章大業準備好。

已經寫了兩篇,可遲遲沒有回信。

要不是怕落選,她都想讓周清鈺幫忙去郵局找一下。

等周末星星休息再去。

這麽想,江晚舟心裏的悸動少了很多。

翌日,周清鈺蹲在菜窖門口修鎖。

江晚舟在旁邊遞工具,江晚舟已經正常和周清鈺說話。

周清鈺像是察覺到她的心思,擡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裏帶著點她看不懂的情緒。

他沒說話,只是把修好的鎖又檢查了一遍,才站起身:“好了,這下安全了。”

“謝謝你。”江晚舟遞給他一塊擦汗的布,“快擦擦吧,滿頭大汗的。”

周清鈺接過布,擦了擦汗,目光落在她身上,認真地說:“江晚舟,我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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