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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安與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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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安與寧

“可是為什麽答案錯誤?”莫暮尤為不解,“玩家不是貓還能是什麽?”

“不清楚,”曲逸閑道,“現在也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眼下當務之急,是弄清被害人的身份,以及他的死亡原因,借此獲取更多線索。”

莫暮倒是非常聽話,當即放棄了糾結,轉而問道:“咱們從哪兒開始調查?”

許是經費有限的緣故,這間專屬於老板的休息室不算大,亦並不奢華。

除去成套的書桌椅和書櫃外,只貼墻擺著這張折疊單人床,外加一張簡易衣櫃。

莫暮想象中的獨立衛生間確實存在,為房間中分出的一小片空間,但並無浴缸,只分為幹濕兩個區域,以玻璃門隔開。

曲逸閑推開磨砂玻璃門,朝淋浴區內望去。

內裏的景象並不血腥,卻是一片狼藉,瓶瓶罐罐的洗漱用品散落了滿地,部分脆弱的玻璃瓶已然碎裂,其中膏體全數流盡。

地板上到處都是水,蓮蓬頭被人從水管上擰了下來,隨意扔在一旁。

它的下方,壓著塊臟兮兮的褐色抹布,仔細觀察,抹布下方還在不斷滲出淺紅色的汙水。

曲逸閑不想濕了鞋子留下腳印,便遠遠觀察了片刻,分析說:“像是第一案發現場。”

“在浴室裏過失殺人?”莫暮道,“洗澡的時候吵起來了?誰會和自己念中學的兒子一起洗澡?”

曲逸閑思索了一會兒:“可能是受害人打算洗澡的過程中,和兇手起了言語沖突,隨後,父子二人在狹小的淋浴區大打出手。兇手襯衣的紐扣被扯掉了一顆,似乎就是翻倒的洗發水瓶子旁,躺著的那一枚,由此可證,商場老板在行兇時,是好好穿著衣服的。”

“所以……”

莫暮想象了一下當時的場景:“父親從學校接了小兒子之後,因工作原因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將對方帶入休息區,讓對方稍作等待。”

曲逸閑點頭道:“父子二人可能本就有什麽觀點不合,或許是兒子叛逆,也或許是父親古板,總之,在兒子打算去衛生間洗澡時,雙方再一次爭吵起來。”

這個畫面想想就令人窒息,十六七歲的男孩子,好不容易獲得了幾日假期,從封閉式學校繁重的課業裏脫身,被自己的親生父親接走。

聚少離多使得二人本就算不上親近,疲憊的男孩想要借用休息室的衛生間沐浴一番,他那因商場蕭條而壓力倍增的父親,卻追在身後,一個勁地喋喋不休。

曲逸閑指了指玻璃門上,被反覆擦拭的水跡:“男孩想關門,借著水聲,獨自一個人靜靜。”

池孤雲走了過來,停在他身旁,俯身從浴室碎玻璃中撿起半塊斷裂的金屬片:“他的父親卻從後方追來,硬生生撬開本就不結實的門鎖,與他發生了激烈的爭執。”

不知道是誰先動了手,或者只是在推搡的過程中,撞到了某個要命的部位。

第一現場已被破壞殆盡,屍體沒了蹤影,血跡全被流水沖走,只留下一地殘骸。

倘若認真辨別,墻角和雜物的縫隙間,的確還能找尋到沒能徹底清理的痕跡。

但副本要求並非調查這起兇殺案,三人便沒有再進一步細究。

曲逸閑問:“你們覺得男孩的屍體在哪兒?以及這起兇殺案能給玩家提供什麽線索?”

池孤雲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道:“除了墻角的行李箱外,我還在衣櫃裏找到了兩個容量很大的行李箱,三個箱子外表都被仔細擦拭過,且箱鎖非常高級,無法技術開啟。我猜,副本設計者不希望玩家打開它們。”

曲逸閑了然,折返回衣櫃前,就見兩個黑色特大號行李箱成色嶄新,連商品標簽都沒有撕去,但拉鏈附近的黑色布料旁,卻略有些潮濕黏稠。

“看來他已經裝好,就等借小貨車運送了。”

池孤雲看著嶄新的行李箱,思考道:“這個副本的邏輯有點怪,如果是想要調查父親弒子案,任務要求中,應該會有調查父子矛盾,爭吵死因,以及被害男生死前遭遇相關的內容。”

可副本似乎並不關心,商場老板是否殺了自己的兒子,只是在投影般地播放著,那天晚上所發生的一切。

曲逸閑一時間也想不出個所以然,只得說:“但咱們來都來了,總是該調查一番,找找線索吧。”

“嗯,”池孤雲應了一聲,分析道,“通常,受害人的所有物,最能證實其身份、性格與喜好,從房間內看,名為葉寧的男生,應是從學校中帶回了書包與角落裏的行李箱。”

角落裏的行李箱如今上了鎖,其中裝著的,恐怕不再是葉寧的所有物,而是“一部分”葉寧。

兇手打算用行李箱,將被分屍的受害者,神不知鬼不覺地運出商場,最先要做的,自然是清空行李箱。

曲逸閑指了指床上堆著的衣服和空調毯,道:“葉寧要洗澡,肯定會打開行李箱,取出幹凈的衣物來換洗。但這裏畢竟只是商場休息室,而非他在家裏的房間,不可能將疊好的幹凈衣服一股腦拿出來,胡亂扔在床上。”

於是可以推斷,受害人進入休息室後,打開了行李箱的鎖後,並未合上,拿著幹凈的衣物,走向浴室。

兇手追在後方,因爭執於浴室中將其殺害,打算毀屍滅跡時看到了開著的行李箱,靈機一動,企圖將被害人裝進箱子裏。

“我不清楚葉寧的身高體重,但一個行李箱,絕對裝不下十六七歲的男生,”曲逸閑道,“外行的兇手嘗試了多次,確定無法塞下,於是起了再買兩個行李箱,並將受害者分屍放入的念頭。”

兇手這麽打算,也這麽實施了。

雖然是個外行,運氣卻很是不錯,行李箱不漏水,現場的痕跡又過於淩亂,短時間內查不出更多線索。

池孤雲翻了翻床上的衣服和毯子,評價道:“只能看出葉寧很愛幹凈,可能有點輕微的強迫癥,每件衣服都折疊得異常整齊。奇怪的是,這些東西並不足以填滿行李箱,他大可以不必攜帶書包。”

這麽說來,曲逸閑倒是對書包裏的內容有了興趣。

他大步走到桌前,所幸書包並沒有上鎖,輕而易舉就被拉開了。

映入眼簾的是整整齊齊的書本,每本都裹著精致的保護殼,但從書頁泛著的微光來看,又都被多次翻閱過,只是看書的人十分小心,沒有造成任何破損。

曲逸閑將書一本本拿了出來,按照原先順序排列。

“的確有點強迫癥,從薄到厚,沒有任何差錯,只不過有幾本並不是中學會用到的。”

池孤雲拿起一本翻開,扉頁上漂亮利落的字跡,寫有一個孤零零的“寧”字。

莫暮湊了過來,疑惑道:“通常都是寫全名的吧,不然班上有其他名字裏帶‘寧’的,要怎麽區分?”

“如果別人都寫全名,只有他一個人不帶姓,倒也挺好區分的,”曲逸閑說,“不過的確特立獨行,除了有個性外,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他討厭‘葉’這個姓氏了。”

“與父親交惡到討厭姓氏的地步嗎?”莫暮皺眉,“那他還肯跟著父親回家?”

曲逸閑失笑:“他才十六七歲,不回家能去哪?我記得依照A市的制度,任何場所,都不得雇傭十八周歲以下的員工。”

“那他……”莫暮想問,那他媽媽呢?

轉而又想到,故事從開始到現在,從沒有人提起過葉寧的母親,而多年後,安全局裏那位令人討厭的副局長,婚育狀況一欄中,寫的不僅有喪子,還有喪偶。

葉寧沒有媽媽,他根本就無處可去。

“其實,或許也是有別的地方可以去的,”曲逸閑說,“記不記得,老板搪塞員工時說過,‘葉寧被哥哥葉安接走了’。”

“你想說,”池孤雲問,“葉寧的哥哥葉安,已經成年,並有了經濟來源,無需依賴於父親。葉寧原本應該被哥哥接走,卻被商場老板搶了先?”

曲逸閑攤開手中正在翻閱的書籍,扉頁上,全然不同的字跡,寫著一個“安”字。

“這不是中學時會用到的知識,但書中除了葉安留下的筆記外,還有不少葉寧自己的見解,我猜,是哥哥畢業之後,將書送給了弟弟。單從這一點看,兩人的關系,應該不錯。”

滿頁學術類的知識,對案件線索並無幫助,曲逸閑不打算仔細了解,便翻閱得很快。

看到最後一頁時,空出大半的書頁上寫著道極覆雜的題,一旁以葉安的字跡備註著:小寧若能解開這道題,下次回家,就送你一套最新款的模型。

葉寧對此做出的回答,是滿滿半頁的計算過程,密密麻麻,又井然有序。

曲逸閑看著那些字跡,突然有點難過。

“他空著大半個行李箱,是想裝哥哥送給他的禮物,可惜……”

可惜最後裝著的卻是他自己。

“媽的,”莫暮忍不住罵了一句,“什麽樣的禽獸會失手殺了自己的兒子?”

曲逸閑放下了那本書,繼續朝書包裏抹去。

底部的內袋中,藏著個不太一樣的本子,封皮上寫有“日記”二字。

“出現了,”曲逸閑緩和了一下情緒,小小地開了個玩笑,“現實中從沒見過有人寫,但每一個推理故事中都會出現的金色傳說——受害人日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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