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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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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相見

下午兩點半, 絲絲縷縷的陽光從樹枝縫隙漏進小院,角落的秋千椅裏,姜楠裹著披肩在翻書, 一頭略顯蓬松的長發並未紮起來,隨意披散在肩頭, 有幾綹隨著翻頁動作悄然滑落到了胸前, 她都無暇顧及。

《艽野塵夢》這本書是高遠遺留在房間裏的,敏敏收拾完帶出來放到前臺,被她看見要了過來。

文裏講述了湘西王陳渠珍回憶清末隨川軍西征,自雅安入藏, 留駐數年,後又亡命天涯,從羌塘徒步逃出的回憶錄。除了他的藏地歷險, 還有他與藏女西原相識相愛的悲歌往事。

西原以一身男裝馳騁馬背出場, 後來又以一身紅裝嫁給了陳渠珍。她堅決不肯改嫁他人, 為愛遠離家鄉, 跟隨她的蓋世英雄陳渠珍踏入九死一生的羌塘,橫跨天塹唐古拉山, 過通天河, 到昆侖山, 進入青海, 最終抵達古城西安。

他們是幸運的, 相互扶持著走出了危險重重的可可西裏無人區,歷經狼群, 雪盲,斷糧等無數次生死絕境的考驗,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走出了茫茫雪原,得以相守在一起。可同時又是不幸的,因為在西安的平靜生活沒過多久,西原就生病了,她得了天花,藥石無醫,最終在一個寒冬的夜晚,永久離開了人世。

西原說萬裏從君,相期終始,可她終究沒能與心愛之人相期始終,應了當初糧食稀缺時,她用來婉拒陳渠珍分食物的那一句:萬裏從君,可無我,不可無君。

書的末尾,高遠寫了這樣一段小字:

我在找一個人,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知道他的長相,

不知道他在哪。

但我相信,

只要他出現在方圓百裏,

我一眼就能認出他。

大昭寺的轉經筒轉了又轉,

可以蓋掉世間所有聲響,

卻擋不住我尋找他的腳步聲。

我拜過十方諸佛,

走過雪域高原的每一寸土地,

我相信終有一天會找到他。

一定會。

姜楠讀完合上書,輕輕嘆了一口氣,長時間保持同個姿勢後脖頸不禁泛起一陣酸疼,她將書擱到腿面,垂下頭伸手不輕不重地按摩著。

回想起這些日子與高遠交談過的所有內容,忽然發現一切都有跡可循。

她想,她猜到高遠去哪裏了。

都說這佛光閃閃的高原上,三步兩步便是天堂,可卻仍有那麽多那麽多的人,因心事過重而走不動,他們深陷在前塵舊夢裏,煎熬著,走不出也看不透。

姜楠想得過於入迷,再加上視線被散下來的頭發遮擋住,也就沒能及時發現走進院子裏的那個人,直到眼前落下一片陰影,才驚覺此人的到來。

她稍稍擡了下頭,瞬間怔在當場。

陽光把門窗的影子拉得很長,有細微的浮沈飄散在空中,林晏寧就那樣站在不遠處,面色覆雜地低眸看著她,不知在想些什麽。

姜楠手還放在脖子上,姿勢未變,人卻恍惚起來,以為是不小心被烈日曬暈掉進了幻夢中,否認怎麽可能會在這裏見到本應該處於北京的林晏寧,太不真實了。

這張臉,她有好長一段時間沒見過了,出來這幾個月裏,仿佛被困進走不出的迷霧,一開始總是會頻繁夢見他,既恨他,也怨恨自己。後來次數慢慢減少,卻還是會因為想到他而恍惚起來,有時候半夜從夢中驚醒,回憶起那些曾經共度過的幸福時光,遙遠的像在看別人的故事。

林晏寧眸光低垂,貪婪地盯著眼前這個朝思暮想的人,他站在原地看了半天,很久之後才緩緩朝她走過來。

他在正前方蹲下來,率先開口和她打起招呼:“小舟。”

話音入耳,姜楠遲鈍地回過神,意識到他是真實存在之後,她逐漸冷靜下來,像沒事人一樣移開了視線,專心給自己做著按摩。

林晏寧將她的躲避動作看在眼裏,微微一笑,溫和地問:“見到我不高興嗎?”

姜楠置若罔聞,並沒有去看他的臉,不答反問:“你來幹什麽?”

“帶你回家。”他認真地說。

姜楠不為所動,冷笑了一聲:“家?我很早就沒有家了。”

“有的。”林晏寧雙眼一直牢牢鎖著她,說話聲音卻很低,“你忘記了嗎?我們在上海的家,一起親力親為布置的那個家。”

“別說了。”姜楠臉色微變,強勢打斷了他的話,她放下胳膊看過來,“我們已經分手了,你不覺得反反覆覆提過去挺沒意思嗎?”

兩人距離在林晏寧刻意下離得很近,稍微一伸手就能碰到對方。此時目光在半空對視,一個柔和,像從前還相愛時看對方的眼神,另一個卻冷淡到看不出任何表情。

林晏寧拉過她的手握在掌心,不緊不慢道:“我沒有同意。”

“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姜楠被他鉗制住,動了動手腕想抽回手,一連掙脫幾下都沒掙開,她有些心煩氣躁地說,“我已經放下過去往前走了,你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吧。”

一舉一動間,腿上的書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她彎腰用另一只手去撿。

搭在後背的頭發隨著身體的動作分散開,林晏寧盯著她後脖子上若隱若現的一道痕跡,隱隱有了不太好的預感。

等她拿到書坐起身,他的目光已經恢覆如常,極力克制著情緒沒在她面前顯露出來。

姜楠見他毫無松開的意思,擰緊了眉:“林晏寧,我沒有力氣再和你爭執了,你走吧。”

林晏寧對她的話視若無睹,指尖撫上她臉龐親昵地來回碾轉,堅持說:“跟我回去。”

姜楠臉一偏躲開他的手,再度重申:“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那你想看到誰?那個姓陳的人嗎?”林晏寧沈聲發問。

姜楠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迎上他的視線:“你調查我?”

林晏寧沒有正面回答,但事實顯而易見擺在那裏,多說無益,也沒有否認的必要,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壓迫感十足。

姜楠的臉色比他還要冷上幾分,她深深吸了口氣:“是又如何?我想見誰就見誰,那是我的自由,你管不著,也沒有資格管。”

林晏寧被她的話一刺激,手下不由加重了力道,扯著她的胳膊就往近拉。

自從收到譚家明發來的那張照片,最初的震驚過後每一分每一秒都坐立難安,他一直認為,即使她不肯和他在一起,他們不能走入婚姻,也會互相糾纏著相伴到死。

畢竟他很清楚姜楠對自己的感情有多深,當初她執意要離開北京遠行,也不是因為不愛他了,而是無法接受現狀,需要時間去冷靜,他願意給她時間,所以不曾阻攔。

可他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會看到姜楠和別的男人那麽親密的樣子,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不可掌控的無措。

那種無措倍感折磨,促使他放下一切緊趕慢趕找來這裏,一路忍耐,到現在理智已是瀕臨極限,忍無可忍,再也無法控制。

姜楠被拽得重心不穩往前傾,她不清楚他要幹什麽,整個人緊繃起來,本能地扶住椅子:“你瘋了?”

林晏寧不管不顧將她鉗制住,撥開她的長發,這次十分清晰地看到了耳後和脖子上的那些新加上去的艷色痕跡,這預示著什麽,都是成年人,不會不明白。

他眼睛一縮,身體隨之僵住,死死盯著那處本應光滑無暇的肌膚,臉色一點一點沈了下去,眼神更是陰冷的仿佛浸了霜雪。

難怪昨天傍晚趕來見不到人,原來是這個原因。

“你放開我。”姜楠還在不停推他。

林晏寧壓抑著胸腔裏不斷上湧的怒火,手掌蓋到她腦後,咬著牙在耳邊低聲詢問:“不過才認識幾天,你就那麽喜歡他?”

姜楠掙紮半天,聽著他咬牙切齒的話,突然意識到他搞這一出是為了什麽。她忍不住笑起來,側頭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本著誰也不讓誰好過的平靜反擊回去:“對啊,你這不是都親眼看見了嗎?”

林晏寧繃著下巴,腦子亂成一團,分不清這究竟是用來氣他的話還是真的如她所言,電光石火間,他想起那張照片上她的神情,以及被那個人抱在懷裏的姿勢,心頭就是狠狠一沈。

他將人拉進懷裏,嗅著她身上全然陌生的味道,方方面面都昭示著她在外這段時間發生的變化。

姜楠正要伸手推他,忽然聽到有人叫。

“姜楠。”

敏敏喊著名字從大廳跑出來,被兩人這近乎親密的一幕嚇得吸了口涼氣。她不自覺楞了下,搞清楚狀況後,勉強扯出個尷尬笑容,嘴邊預備好的一句話趕忙換了個說法:“我有事找你。”

姜楠看了她一眼,冷聲對林晏寧說:“松手。”

林晏寧顧忌著有外人在,終於放開了她,他收回目光站起身,只留下一句:“我在門口等你。”

他沒有多說,好似肯定她一定會去。

姜楠目送他大步踏出了院子,頭疼地按著太陽穴,深深吸了口氣,走到敏敏跟前:“什麽事?”

“陳開打你電話一直沒人接,擔心你出事,打到我這裏了。”

姜楠這才想起出來沒帶手機,落在屋裏了。

敏敏看了看大門的方向,又道:“昨天夜裏來找你的就是他。”

姜楠嗯了聲,她在看到林晏寧那一刻就都明白了。

“你要不要給陳開回個電話?”

“不用了。”姜楠說著,把那封信連同書一起交給敏敏,“高遠的信,等下喬雅昀過來,麻煩你轉交給他吧。”

她眼下自顧不暇,只好把這樁事交給別人。

敏敏點了點頭,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閉上嘴轉身進去了。

她走後,姜楠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擡腳往外走。

事情總要解決,躲避終歸不是辦法。

人剛到門口,迎面遇見了張攀。

姜楠沒有見過他,只以為是個陌生人,她並未放在心上,繞開他跨過門檻出去了。

張攀卻是認識她的,尋思既然碰上了就要開口打個招呼,剛一張嘴,卻因看出她神色中的異樣而遲疑了。他潛意識覺得有些不對勁,躲在門後,看著姜楠出去,走到等在路邊那個男人身旁,簡單說了句話,然後一齊穿過馬路走遠了。

本著誓死守護好兄弟終身大事的人生理念,他連忙掏出手機給陳開發消息:快來,再不來的話,你未來老婆就被人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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