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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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錯看
翌日, 姜楠照例醒的很早，事實上她一整夜都沒怎麽睡好，各種說不明白的情緒交雜著, 瞇一會兒醒一會兒，就這樣斷斷續續熬到了天亮。
距離和高遠約定的十點鐘還有些時間, 她索性沒有起床, 躺在那玩了很久的手機。
到後來，不清楚是看屏幕的影響，還是昨天遺留下來的後遺癥，頭還是莫名有些痛, 酸酸脹脹的，她皺了皺眉，爬起來趿著拖鞋到行李箱找藥。
一個人出門在外, 各種常用藥品都有預備, 她找到止痛藥的盒子, 掰了一顆出來, 又倒了杯水，端著遞到嘴邊, 忽然想起這藥要飯後吃, 否則會刺激到腸胃。她嘆了口氣, 用紙巾包起來擱置在桌子上, 換了衣服出門去找早餐店。
姜楠沒走多遠, 就近在街口的小餐館點了份特色牛肉餅和熱騰騰的白粥。
店鋪看起來稍微有點簡陋，然而味道還算不錯, 老板還送了碟自家腌的脆蘿蔔，用來搭配著粥。
她慢吞吞地吃完，去結賬時想到敏敏那碗綿陽米粉, 又多點了一份打包帶走。
回客棧的路上，附近有一家賣日用品的商店，老板是位藏族阿婆，每天這個點雷打不動地坐在店裏聽廣播。因為距離近，姜楠日常所需用品總會就近在這買，幾次下來阿婆倒記住了她，每次見面都要拉著她聊一聊。
她瞧見姜楠過來，熱心腸的招呼道：“卓瑪回來了？”
姜楠對來自陌生人的善意熱忱，心理活動從一開始的別扭過渡到現如今的坦然接受，聽到她的話，點頭微笑著回了句：“阿婆早上好。”
那阿婆瞧見她手中拎著的食品袋子，說右邊的昌盛路歸藏巷有家清真飯館的青稞牛肉餅做的特別地道，是拉薩很多年的老字號，讓她有機會一定要去嘗一下。
姜楠點頭的時候忽而想起阿婆口中的那家店，看位置，似乎就是高遠之前和她提過一嘴的小飯館。
拐個彎往前走幾步就是橡皮山客棧入口，姜楠略略掃過一眼，出來時空著的地方停了兩輛車，她沒太在意，一扭頭，和斜靠著院門的陳開對了個正著。
她下意識停住腳步。
陳開抱著手臂倚在那，好似是專程在此等她，當她看過來的瞬間，瞧見的就是定定註視而來的一雙眼。
經過昨天那一場插曲，姜楠再見到他，沒了過往的游刃有餘，有些尷尬無措，不知如何開場。
她自從回到客棧，就關掉了手機，誰也沒去聯系，也不想讓任何人找，窩在房間待了整晚。小睡片刻醒來，她看完了餘下的另一半電影，又找了個小游戲百無聊賴地玩著。
姜楠以為陳開生了那般大的氣，會就此惱怒不願意再見她，雖然他平日人前散漫慣了，但能看出來是一個自尊心很強的人。被她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任誰都不會上趕著找不痛快。
畢竟世界上的人那麽多，他每天可以和數不清的人擦肩而過，又何必將感情吊死在油鹽不進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她只是這茫茫人海裏的普通一個，也許短暫占據了他的心，可輕薄如煙，風一吹就散了，又如何會刻骨到無法放下。
甚至剛才吃飯的時候，姜楠還在預想，也許她的態度被點破後，二人就此了斷，一別兩寬，沒有了後續下文，他今天不會一起去過林卡，以後也不會再來找她。
等送走高遠，她忙完在這裏的最後一件事，乘飛機離開拉薩，自此天各一方，各走各的路，各奔各的前程。
卻不想，一向自詡聰明人的姜楠，這回卻是霧裏看花，錯看了春秋。
既沒看明白陳開這個人，也錯估了他對她的喜歡和鍥而不舍的執著。
果然，人這一生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不確定，很多事情的發展方向不是人能掌控的，就像一盒口味繁多的巧克力，不親口嘗到，永遠不會知道下一塊是什麽味道。
姜楠待在那想了很多。
陳開也未出聲驚擾，直到她臉色不再凝重，才用平常和她說話的語氣，主動開口道：“看見我很驚訝？”
姜楠嗯了一聲。
陳開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或許還尋思著以後可以不用再見到我？”
姜楠頓了下，沒有搭腔。
陳開見狀，眼神本能的暗了暗，嘴角笑容也不自覺變淡：“你說好要陪我走一段路，想反悔嗎？”
姜楠輕聲開口說：“我沒這麽想。”
陳開微微一笑：“那就好。”
他站直身子，擡腳朝姜楠走近，到了跟前，近距離俯身看著她，忽而蹙眉：“怎麽臉色不太好，著涼了？”
“沒，只是有點頭疼。”她含糊其辭地說。
陳開問：“吃藥了嗎？”
“正打算回去吃。”姜楠說完，聽到院子裏敏敏專屬的大嗓門，擔心打包的早餐耽擱久了變涼，側了側身打算繞過他進去院子。
自從姜楠出現，陳開便眼觀八方時刻關註著她的動靜，見她要走，先一步伸出胳膊攔住去路，趁沒來得及有所防備，順手拎走了她手中的那袋早餐。
他晃晃包裝袋，吊兒郎當地笑了笑：“好貼心，知道我沒吃早飯還專門給我帶回來，這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姜楠擡眼看他，淡聲道：“不是給你的。”
“不是給我還能是給誰？”陳開拆開牛肉餅，慢條斯理咬了口，眼角微揚，感嘆道，“這可真好吃。”
“你——”姜楠無語。
陳開咽下嘴裏的食物，眼裏笑意不減：“你是想提醒我慢點吃別噎住嗎？謝謝關心，我會小心註意，不讓你為我擔驚受怕。”
“……”
姜楠徹底無言以對，她算是發現了，遇上陳開，不管她想說什麽，他都能面不改色按照自身想法給歪曲成別的意思。
她不耐煩再和他上演這種浪費時間的無聊游戲，轉身進門，剛往前邁一步，裏面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越來越清晰的聲音，高遠和喬雅昀並肩出現在視線中。
高遠看到她，眼睛一亮跑過來：“姜楠你回來啦？”
“嗯。”她說。
“那咱們準備準備等會就出發。”高遠說著看到了陳開手裏拿著的牛肉餅，忍不住驚訝出聲，“陳開你是豬嗎？不是說和喬雅昀一起吃過早飯才來的？居然又在吃？”
陳開臉一黑，沒好氣地頂了回去：“要你管，我胃口大不行嗎？”
“行，怎麽不行，您樂意就好。”高遠撇嘴，懶得和他擡杠。
姜楠忽略那道極有存在感的註視，扭頭和高遠說了聲，獨自進去院子。
她走後，高遠來到路邊，本想檢查給他們清單上備註的物品有沒有帶齊，卻出乎意料發現外面停了兩輛眼熟的車，她不禁楞住，狐疑道：“總共加起來就四個人，你們怎麽還開了兩輛車？”
喬雅昀別有深意地瞥了眼某人，走到她身旁：“帶的東西比較多，擔心後備箱太小放不下。”
高遠哦了聲，沒有多想，信了他的這個說法。
房間裏，姜楠吃完藥，又洗了把臉，擦好護膚品和防曬。臨出門前，她看了眼今天的天氣預報，說晚上會有雨，不知道高遠去了那要玩多長時間，以防萬一，又翻出雨傘和外套塞進了背包。
掐著時間出來，大門外只剩下靠在墻上低頭抽煙的陳開。
“這裏！！！”
前面那輛車的窗戶搖下來，高遠坐在副駕向她招手，姜楠也想和她坐一起，跨過門檻往那個方向走，擦身而過又一次被橫亙在面前的胳膊攔住。
陳開朝她笑笑，老神在在地說：“喬雅昀讓我攔住你。”
“原因呢？”姜楠皺眉。
“高遠就快要出遠門，那家夥特意多開一輛車就是想單獨和她待著，過過不被人打擾的過二人世界。”陳開說著指了指另一輛車，“你人美心善的，就當行行好成全他這番苦心，勉為其難和我坐一輛車吧。”
姜楠有一會兒沒出聲，目光掠過車裏朝她招手的高遠，落在一旁深情註視的喬雅昀身上。
不算遠的距離，她能清楚瞧見喬雅昀望向高遠的每一個眼神。和最初在酒吧那夜一樣，他假裝不經意，其實字裏行間，目之所及，肢體語言全都繞著高遠轉，眼底藏滿了愛意和溫柔，仿佛怎麽都看不夠。那是打心眼裏喜歡一個人才會有的眼神。
那邊車裏，兩個人不知說到什麽打鬧起來，一個鬧一個笑，姜楠收回目光，在原地沈思半晌，終於決定不去掃興當惹人煩的電燈泡，轉身朝後面那輛車走去。
留在身後的陳開追著她的背影，唇線無聲上揚，勾起了一絲計劃得逞的笑容。
兜裏手機嗡地震了兩下，他掏出來，是喬雅昀發來的短信。
他說：這回你可欠我個大人情，想好怎麽報答了嗎？
陳開掐滅煙丟進垃圾桶，敲字回覆：報答？你臉皮可真夠厚的，明明是互相幫忙。如果你非要讓我報答，那也不是不行，我這就告訴高遠你表面看似答應了，實則計劃拋掉一切偷偷跟著她怎麽樣？
沒多久，對方回了一個簡潔明了的字。
滾。
陳開欠嗖嗖地哼笑了聲，想讓他欠人情，可沒那麽容易。再說他也是實話實說，並未撒謊，對他們二人來說，的確是彼此互相成就。
他把手機往兜裏一揣，胡亂地擼了把腦袋，得意地唱著小曲大步邁出。
這個時辰不是高峰期，車流並不多，他們一路暢行無阻地出了市區。
從出發到現在，姜楠和陳開沒有絲毫交談，車內處於長久的無聲無息。
大片沈默彌漫在車廂裏。
陳開專註操作著方向盤，副駕車窗半降，姜楠撐著下巴眺望沿途不斷倒退的拉薩河。
這裏的風景真好看，湛藍河面倒映著碧空如洗的天，水流晃著細碎光芒，漫過碎石灘，流向遠方的河谷。視野裏，天地間好似只餘這一抹動人心魄的色彩。
在十字路口等待紅燈的空檔，陳開偏頭去看姜楠。
她一身休閑裝扮，頭上戴了頂黑色棒球帽，略顯寬松的白色長袖，面料看起來很柔軟。下邊是和帽子同色的運動褲，簡單經典的黑白配色，沒有濃墨重彩的修飾，看起來清爽又慵懶，再多一個色都顯得多餘。
車內空間狹小，姜楠身上的香水味被風吹著，迎面撲進他的鼻息，像寺廟香火氣混合著一縷極淡的薄荷清香，很獨特的味道，他第一次聞到的時候就情不自禁著了迷。
這個紅燈比一般時間要長，陳開張口喚她的名字。
“姜楠。”
聽到他叫自己，姜楠沒有回頭，嗯了聲算作回應。
陳開輕輕咳了一聲：“如果覺得無聊，你可以放點音樂聽。”
或許是這會的微風吹拂過於舒服，姜楠心情很好，吃了止痛藥的頭疼也消除了一些，變得沒那麽難受，她沒有拒絕陳開的建議，連上藍牙找了個歌單隨機播放。
前奏緩緩響起，車裏不再悄無聲息，音樂的點綴，成功讓氣氛從沈默轉變成了微妙的和諧。
陳開松了一口氣，嘴角控制不住的彎起淺淺弧度。
有回應就好，最怕她下定決心不理人。
到了安全檢查站，陳開降下兩邊的車窗，姜楠把身份證遞給外面的工作人員，不一會兒，核檢完人員信息，道閘升起，車輛放行。
又往前開了一段時間，踏上省道，陳開對她說：“你看右邊，要是那裏的納金山隧道建成通車，我們從拉薩城區到林周的行程便會大大縮短，省時省力。”
姜楠探頭看過去，遠處依稀有許多戴著小黃帽的工作人員在辛勤勞作，她來西藏這麽久了，每次看到這些克服種種困難站立在世界屋脊的築路人，都由衷覺得敬佩。
在這塊離太陽最近的地方，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又怎麽不算是一種英雄氣概。
“準備上納金山脈了，海拔4500米。”陳開給足了油門，提醒說。
隨著他的話，車子晃晃蕩蕩開上了蜿蜒山路，翻越一座座高海拔的群山埡口時，頂部好似緊挨著天，肉眼望去，當真是伸手就能觸碰到。
等他們穿過一處陡坡拐角，視線盡頭是漫山遍野的經幡，色澤鮮艷，格外的壯觀漂亮，在大風翻卷下用力地飄揚著，獵獵作響的聲音，仿佛是一句句低吟念誦的經文。
前所未有的視覺沖擊，震撼了目睹這一幕的姜楠。
距離觀景臺不遠處，陳開慢下車速，停在公路邊開辟出的一塊荒地上，扭頭問：“我們不趕時間，下去逛逛？”
姜楠點點頭，取出外套穿上，激動不已地打開門下了車。
她第一次在荒野裏見到如此恢宏的成片經幡群，看得簡直移不開眼，心臟砰砰跳動著，久久不能言語。靠近了，能瞧見山脊上稀疏站著幾個人，抱著成捆的經幡正在互相幫助著，往山頭的更高處懸掛。
太陽很曬，卻感覺不到半分暖意。烈風呼嚎著順脖子溜進來，姜楠徑直打了個寒顫，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急忙攏上衣領，拉鏈拉到頂端，嚴嚴實實不留一絲縫隙。
風真的太大了。
姜楠走到經幡下，仰起頭去看頭頂翻滾的彩色波浪，心中忽然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平和與安定。
她伸出手觸摸著飄到眼前的風馬旗，不由翹起嘴角，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純粹且柔軟。
突然之間，陳開大喊了一聲：“姜楠。”
姜楠聽到自己的名字，和在車裏的反應不同，下意識回頭望去。側後方，陳開靜靜站在那裏，舉著手機對準她。
哢嚓聲響起，他的屏幕永恒定格住姜楠的回眸一笑。
那天後來，陳開用這張照片發了個久違的朋友圈，配文是：
風知道答案，我在這裏等候著一處格桑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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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姜楠照例醒的很早，事實上她一整夜都沒怎麽睡好，各種說不明白的情緒交雜著, 瞇一會兒醒一會兒，就這樣斷斷續續熬到了天亮。
距離和高遠約定的十點鐘還有些時間, 她索性沒有起床, 躺在那玩了很久的手機。
到後來，不清楚是看屏幕的影響，還是昨天遺留下來的後遺癥，頭還是莫名有些痛, 酸酸脹脹的，她皺了皺眉，爬起來趿著拖鞋到行李箱找藥。
一個人出門在外, 各種常用藥品都有預備, 她找到止痛藥的盒子, 掰了一顆出來, 又倒了杯水，端著遞到嘴邊, 忽然想起這藥要飯後吃, 否則會刺激到腸胃。她嘆了口氣, 用紙巾包起來擱置在桌子上, 換了衣服出門去找早餐店。
姜楠沒走多遠, 就近在街口的小餐館點了份特色牛肉餅和熱騰騰的白粥。
店鋪看起來稍微有點簡陋，然而味道還算不錯, 老板還送了碟自家腌的脆蘿蔔，用來搭配著粥。
她慢吞吞地吃完，去結賬時想到敏敏那碗綿陽米粉, 又多點了一份打包帶走。
回客棧的路上，附近有一家賣日用品的商店，老板是位藏族阿婆，每天這個點雷打不動地坐在店裏聽廣播。因為距離近，姜楠日常所需用品總會就近在這買，幾次下來阿婆倒記住了她，每次見面都要拉著她聊一聊。
她瞧見姜楠過來，熱心腸的招呼道：“卓瑪回來了？”
姜楠對來自陌生人的善意熱忱，心理活動從一開始的別扭過渡到現如今的坦然接受，聽到她的話，點頭微笑著回了句：“阿婆早上好。”
那阿婆瞧見她手中拎著的食品袋子，說右邊的昌盛路歸藏巷有家清真飯館的青稞牛肉餅做的特別地道，是拉薩很多年的老字號，讓她有機會一定要去嘗一下。
姜楠點頭的時候忽而想起阿婆口中的那家店，看位置，似乎就是高遠之前和她提過一嘴的小飯館。
拐個彎往前走幾步就是橡皮山客棧入口，姜楠略略掃過一眼，出來時空著的地方停了兩輛車，她沒太在意，一扭頭，和斜靠著院門的陳開對了個正著。
她下意識停住腳步。
陳開抱著手臂倚在那，好似是專程在此等她，當她看過來的瞬間，瞧見的就是定定註視而來的一雙眼。
經過昨天那一場插曲，姜楠再見到他，沒了過往的游刃有餘，有些尷尬無措，不知如何開場。
她自從回到客棧，就關掉了手機，誰也沒去聯系，也不想讓任何人找，窩在房間待了整晚。小睡片刻醒來，她看完了餘下的另一半電影，又找了個小游戲百無聊賴地玩著。
姜楠以為陳開生了那般大的氣，會就此惱怒不願意再見她，雖然他平日人前散漫慣了，但能看出來是一個自尊心很強的人。被她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任誰都不會上趕著找不痛快。
畢竟世界上的人那麽多，他每天可以和數不清的人擦肩而過，又何必將感情吊死在油鹽不進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她只是這茫茫人海裏的普通一個，也許短暫占據了他的心，可輕薄如煙，風一吹就散了，又如何會刻骨到無法放下。
甚至剛才吃飯的時候，姜楠還在預想，也許她的態度被點破後，二人就此了斷，一別兩寬，沒有了後續下文，他今天不會一起去過林卡，以後也不會再來找她。
等送走高遠，她忙完在這裏的最後一件事，乘飛機離開拉薩，自此天各一方，各走各的路，各奔各的前程。
卻不想，一向自詡聰明人的姜楠，這回卻是霧裏看花，錯看了春秋。
既沒看明白陳開這個人，也錯估了他對她的喜歡和鍥而不舍的執著。
果然，人這一生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不確定，很多事情的發展方向不是人能掌控的，就像一盒口味繁多的巧克力，不親口嘗到，永遠不會知道下一塊是什麽味道。
姜楠待在那想了很多。
陳開也未出聲驚擾，直到她臉色不再凝重，才用平常和她說話的語氣，主動開口道：“看見我很驚訝？”
姜楠嗯了一聲。
陳開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或許還尋思著以後可以不用再見到我？”
姜楠頓了下，沒有搭腔。
陳開見狀，眼神本能的暗了暗，嘴角笑容也不自覺變淡：“你說好要陪我走一段路，想反悔嗎？”
姜楠輕聲開口說：“我沒這麽想。”
陳開微微一笑：“那就好。”
他站直身子，擡腳朝姜楠走近，到了跟前，近距離俯身看著她，忽而蹙眉：“怎麽臉色不太好，著涼了？”
“沒，只是有點頭疼。”她含糊其辭地說。
陳開問：“吃藥了嗎？”
“正打算回去吃。”姜楠說完，聽到院子裏敏敏專屬的大嗓門，擔心打包的早餐耽擱久了變涼，側了側身打算繞過他進去院子。
自從姜楠出現，陳開便眼觀八方時刻關註著她的動靜，見她要走，先一步伸出胳膊攔住去路，趁沒來得及有所防備，順手拎走了她手中的那袋早餐。
他晃晃包裝袋，吊兒郎當地笑了笑：“好貼心，知道我沒吃早飯還專門給我帶回來，這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姜楠擡眼看他，淡聲道：“不是給你的。”
“不是給我還能是給誰？”陳開拆開牛肉餅，慢條斯理咬了口，眼角微揚，感嘆道，“這可真好吃。”
“你——”姜楠無語。
陳開咽下嘴裏的食物，眼裏笑意不減：“你是想提醒我慢點吃別噎住嗎？謝謝關心，我會小心註意，不讓你為我擔驚受怕。”
“……”
姜楠徹底無言以對，她算是發現了，遇上陳開，不管她想說什麽，他都能面不改色按照自身想法給歪曲成別的意思。
她不耐煩再和他上演這種浪費時間的無聊游戲，轉身進門，剛往前邁一步，裏面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越來越清晰的聲音，高遠和喬雅昀並肩出現在視線中。
高遠看到她，眼睛一亮跑過來：“姜楠你回來啦？”
“嗯。”她說。
“那咱們準備準備等會就出發。”高遠說著看到了陳開手裏拿著的牛肉餅，忍不住驚訝出聲，“陳開你是豬嗎？不是說和喬雅昀一起吃過早飯才來的？居然又在吃？”
陳開臉一黑，沒好氣地頂了回去：“要你管，我胃口大不行嗎？”
“行，怎麽不行，您樂意就好。”高遠撇嘴，懶得和他擡杠。
姜楠忽略那道極有存在感的註視，扭頭和高遠說了聲，獨自進去院子。
她走後，高遠來到路邊，本想檢查給他們清單上備註的物品有沒有帶齊，卻出乎意料發現外面停了兩輛眼熟的車，她不禁楞住，狐疑道：“總共加起來就四個人，你們怎麽還開了兩輛車？”
喬雅昀別有深意地瞥了眼某人，走到她身旁：“帶的東西比較多，擔心後備箱太小放不下。”
高遠哦了聲，沒有多想，信了他的這個說法。
房間裏，姜楠吃完藥，又洗了把臉，擦好護膚品和防曬。臨出門前，她看了眼今天的天氣預報，說晚上會有雨，不知道高遠去了那要玩多長時間，以防萬一，又翻出雨傘和外套塞進了背包。
掐著時間出來，大門外只剩下靠在墻上低頭抽煙的陳開。
“這裏！！！”
前面那輛車的窗戶搖下來，高遠坐在副駕向她招手，姜楠也想和她坐一起，跨過門檻往那個方向走，擦身而過又一次被橫亙在面前的胳膊攔住。
陳開朝她笑笑，老神在在地說：“喬雅昀讓我攔住你。”
“原因呢？”姜楠皺眉。
“高遠就快要出遠門，那家夥特意多開一輛車就是想單獨和她待著，過過不被人打擾的過二人世界。”陳開說著指了指另一輛車，“你人美心善的，就當行行好成全他這番苦心，勉為其難和我坐一輛車吧。”
姜楠有一會兒沒出聲，目光掠過車裏朝她招手的高遠，落在一旁深情註視的喬雅昀身上。
不算遠的距離，她能清楚瞧見喬雅昀望向高遠的每一個眼神。和最初在酒吧那夜一樣，他假裝不經意，其實字裏行間，目之所及，肢體語言全都繞著高遠轉，眼底藏滿了愛意和溫柔，仿佛怎麽都看不夠。那是打心眼裏喜歡一個人才會有的眼神。
那邊車裏，兩個人不知說到什麽打鬧起來，一個鬧一個笑，姜楠收回目光，在原地沈思半晌，終於決定不去掃興當惹人煩的電燈泡，轉身朝後面那輛車走去。
留在身後的陳開追著她的背影，唇線無聲上揚，勾起了一絲計劃得逞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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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回你可欠我個大人情，想好怎麽報答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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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對方回了一個簡潔明了的字。
滾。
陳開欠嗖嗖地哼笑了聲，想讓他欠人情，可沒那麽容易。再說他也是實話實說，並未撒謊，對他們二人來說，的確是彼此互相成就。
他把手機往兜裏一揣，胡亂地擼了把腦袋，得意地唱著小曲大步邁出。
這個時辰不是高峰期，車流並不多，他們一路暢行無阻地出了市區。
從出發到現在，姜楠和陳開沒有絲毫交談，車內處於長久的無聲無息。
大片沈默彌漫在車廂裏。
陳開專註操作著方向盤，副駕車窗半降，姜楠撐著下巴眺望沿途不斷倒退的拉薩河。
這裏的風景真好看，湛藍河面倒映著碧空如洗的天，水流晃著細碎光芒，漫過碎石灘，流向遠方的河谷。視野裏，天地間好似只餘這一抹動人心魄的色彩。
在十字路口等待紅燈的空檔，陳開偏頭去看姜楠。
她一身休閑裝扮，頭上戴了頂黑色棒球帽，略顯寬松的白色長袖，面料看起來很柔軟。下邊是和帽子同色的運動褲，簡單經典的黑白配色，沒有濃墨重彩的修飾，看起來清爽又慵懶，再多一個色都顯得多餘。
車內空間狹小，姜楠身上的香水味被風吹著，迎面撲進他的鼻息，像寺廟香火氣混合著一縷極淡的薄荷清香，很獨特的味道，他第一次聞到的時候就情不自禁著了迷。
這個紅燈比一般時間要長，陳開張口喚她的名字。
“姜楠。”
聽到他叫自己，姜楠沒有回頭，嗯了聲算作回應。
陳開輕輕咳了一聲：“如果覺得無聊，你可以放點音樂聽。”
或許是這會的微風吹拂過於舒服，姜楠心情很好，吃了止痛藥的頭疼也消除了一些，變得沒那麽難受，她沒有拒絕陳開的建議，連上藍牙找了個歌單隨機播放。
前奏緩緩響起，車裏不再悄無聲息，音樂的點綴，成功讓氣氛從沈默轉變成了微妙的和諧。
陳開松了一口氣，嘴角控制不住的彎起淺淺弧度。
有回應就好，最怕她下定決心不理人。
到了安全檢查站，陳開降下兩邊的車窗，姜楠把身份證遞給外面的工作人員，不一會兒，核檢完人員信息，道閘升起，車輛放行。
又往前開了一段時間，踏上省道，陳開對她說：“你看右邊，要是那裏的納金山隧道建成通車，我們從拉薩城區到林周的行程便會大大縮短，省時省力。”
姜楠探頭看過去，遠處依稀有許多戴著小黃帽的工作人員在辛勤勞作，她來西藏這麽久了，每次看到這些克服種種困難站立在世界屋脊的築路人，都由衷覺得敬佩。
在這塊離太陽最近的地方，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又怎麽不算是一種英雄氣概。
“準備上納金山脈了，海拔4500米。”陳開給足了油門，提醒說。
隨著他的話，車子晃晃蕩蕩開上了蜿蜒山路，翻越一座座高海拔的群山埡口時，頂部好似緊挨著天，肉眼望去，當真是伸手就能觸碰到。
等他們穿過一處陡坡拐角，視線盡頭是漫山遍野的經幡，色澤鮮艷，格外的壯觀漂亮，在大風翻卷下用力地飄揚著，獵獵作響的聲音，仿佛是一句句低吟念誦的經文。
前所未有的視覺沖擊，震撼了目睹這一幕的姜楠。
距離觀景臺不遠處，陳開慢下車速，停在公路邊開辟出的一塊荒地上，扭頭問：“我們不趕時間，下去逛逛？”
姜楠點點頭，取出外套穿上，激動不已地打開門下了車。
她第一次在荒野裏見到如此恢宏的成片經幡群，看得簡直移不開眼，心臟砰砰跳動著，久久不能言語。靠近了，能瞧見山脊上稀疏站著幾個人，抱著成捆的經幡正在互相幫助著，往山頭的更高處懸掛。
太陽很曬，卻感覺不到半分暖意。烈風呼嚎著順脖子溜進來，姜楠徑直打了個寒顫，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急忙攏上衣領，拉鏈拉到頂端，嚴嚴實實不留一絲縫隙。
風真的太大了。
姜楠走到經幡下，仰起頭去看頭頂翻滾的彩色波浪，心中忽然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平和與安定。
她伸出手觸摸著飄到眼前的風馬旗，不由翹起嘴角，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純粹且柔軟。
突然之間，陳開大喊了一聲：“姜楠。”
姜楠聽到自己的名字，和在車裏的反應不同，下意識回頭望去。側後方，陳開靜靜站在那裏，舉著手機對準她。
哢嚓聲響起，他的屏幕永恒定格住姜楠的回眸一笑。
那天後來，陳開用這張照片發了個久違的朋友圈，配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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