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林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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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林卡
那個上午, 宗角祿康公園裏的活動一個接一個，不僅可以和本地人一起跳舞喝茶，甚至還能劃船游湖, 慵懶又愜意，怪不得都說這個所謂的布達拉宮後花園是拉薩休閑消遣的好去處, 果然是豐富多彩。
姜楠買好機票, 又在裏面逛了逛，從礪石路轉悠出去，在六角琉璃亭前的廣場上，觀摩了一場規模宏大的集體鍋莊舞。
結束後, 她從公園溜達回客棧，小院亦是煥然一新，空地上堆著好幾個五顏六色的行李箱, 分不清是新帶來的還是等下要帶走的。就連角落的秋千椅上, 也坐了一對雙胞胎姑娘, 圓圓的臉, 長長的頭發，興致很好的枕著手臂聊天。
姜楠只瞧了一眼, 便踱著步子要進屋, 走到門口臺階前, 剛扶上把手, 就被隔壁廚房探出頭的敏敏喊住了。
“姜楠姜楠, 可以幫我個忙嗎？”敏敏問。
姜楠松了手，朝她走過去：“你說。”
敏敏掀開門簾, 先遞給她一杯熱氣騰騰的甜茶，語氣誠懇道：“我在煮綿陽米粉，忘買青菜了, 你幫我看下燉牛肉湯的高壓鍋，我去街口菜店跑一趟，很快就回。”
小事一樁，姜楠便答應了下來。
大概過了三四分鐘，敏敏去而覆返，手裏拿著一把綠油油的油麥菜，哼著歌進來廚房：“我回來了，辛苦你啦。”
姜楠點頭道：“那我回房了。”
“別呀！你還沒吃飯吧？我給你也煮一碗。”敏敏攔住她不讓走，快速在挨著門邊的水池裏洗好了菜，指著一旁裝滿了各種配菜的碗碟，說道，“你瞧，配料都炒好了，只要燙了粉就能吃。我煮飯的手藝可是一絕哦，你要是錯過了肯定會後悔終生的。”
姜楠一整個早上幾乎都在不停走路，這會兒肚子也確實是有點餓了。她喝了口甜茶，微微一笑道：“你都這麽說了，那我只好跟著沾光了。”
敏敏豪氣萬丈地拍了一下手：“好說好說，大家都是朋友嘛。”
門外的長廊有一群人說話經過，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音明顯，不過眨眼的時間，又重新恢覆了清凈。
姜楠待在廚房裏，看著敏敏從櫥櫃裏取了個新鍋，燒熱水，拆開一袋幹米粉，取兩小把放進去，煮差不多三十秒，又撈出來過了遍冷水，再分開盛到碗裏。
高壓鍋裏的牛肉肥腸燉煮了一個多小時，湯汁濃郁，聞著非常香。舀起兩勺淋在米粉上，再灑上香菜蔥花酸豆角等配料，賣相很是不錯，看的人食欲大動。
敏敏只煮了兩人份，說是配菜調料都擱在那，其他人誰想吃自己來做，單獨煮個粉又不算麻煩。
她們沒進去客廳，在廚房外支了個簡易桌子，面對面坐著吃飯。
“好吃嗎？”敏敏問。
“好吃。”姜楠夾了塊牦牛肉，燉的恰到好處，軟爛入味，“你是四川人嗎？”
敏敏嘿嘿笑了起來：“對啊，我老家安州的。”
“怎麽會來拉薩？”姜楠話音很輕。
“這就說來話長了。”敏敏喝了一大口湯，放下碗對她說，“我其實是讀完大一休學了一年，想趁年輕背包旅行走遍全國。就這樣在外蹦跶晃蕩了大半年，今年二月份從德欽拼車來拉薩後，按計劃應該是待一個月接著去往新疆，結果在這認識了一大群合得來的朋友，舍不得走了，就留下來做了兩個月義工。五月初我跟小黑一道去了趟尼泊爾，走完安娜普爾納大本營環線，瘋玩了兩個月，六月底才回來拉薩，感覺累了，懶得再跑，就打算在鄭哥這待到九月開學直接回去讀書。”
姜楠聽完她的長篇大論，茅塞頓開：“怪不得，我一直覺得你年紀不大，也不像是早早就進入社會的樣子。”
敏敏撲哧笑了笑，感慨說道：“我如今可是正兒八經的雙十年華，風華正茂啊。”
姜楠被她繪聲繪色的語氣弄笑了，輕輕勾起嘴角：“名副其實。”
雜七雜八聊了好幾個輕松的話題，有八卦，也有傳聞故事，敏敏心情一直都不錯，說起誰來都眼含笑意。聊到在這認識的朋友小黑，她挑著米粉吃了兩口，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又問：“你見過陳開那只狗嗎？”
有零星的記憶片段襲入腦海，姜楠想了想，道：“貌似是叫二黑？”
“對。”敏敏說，“見過嗎？”
姜楠搖頭：“沒有。”
敏敏單手撐著額頭，嘆了口氣道：“我聽說央金早上帶二黑上南山公園遛彎，它在那和別的狗打架，戰鬥力不行，打不過人家被咬傷了腿，現在正在寵物醫院治療呢。”
姜楠握著筷子的手指一頓，想起陳開接的那個電話，難怪他一聽就變了臉色，匆匆走了，原來實情是這樣。
“二黑是一只隕石牧羊犬，聽鄭哥講是兩年前，陳開和小黑從昆明開車帶上拉薩的，據說本來是替人捎給紅姐，可紅姐不要，別無他法，陳開就自己養著了。”敏敏絮絮叨叨的還在說，連連嘆氣，“它經常到這來玩，一直以來都老乖了，我還是頭回聽說它和別的狗打架，也不曉得嚴不嚴重，晚點想過去看看。”
姜楠垂眸。
這已經是第二次從其他人口中聽到陳開從昆明來拉薩的事，先是當初和他在走廊爭執的那個女生，再是現在的敏敏。
“他經常去雲南嗎？”她問敏敏。
敏敏想到昨夜他們一行人回來的情形，玩笑著說：“這我就不清楚了，你可以親自去問他。”
這話的言外之意明明白白，無非是想給他倆創造單獨相處的機會，姜楠聽懂了，付之一笑沒再吱聲。
上午時間向來過的很快，過了十二點，院子外頭的街道來往行人變多，一改僻靜，好些個店鋪都放起了音樂，藏樂和流行歌曲都有，吵嚷聲不斷。左鄰右舍都是遠赴來這開飯館做生意的外地人，後廚香味四溢，順著空氣溜過來，勾起了客棧裏不少人的饞蟲。
姜楠和敏敏吃完飯一塊收拾廚房，過程中，她想起高遠，拄著掃帚轉身：“高遠醒了嗎？”
“醒了。”敏敏沖幹凈碗盤，關了水龍頭，“我買肉回來的時候，看見她和喬雅昀一前一後出去了。”
“那就好。”她說。
敏敏擡眼，有些納悶地看她：“還沒問你們昨天去哪玩了？她竟然一反常態地喝了那麽多酒！！”
關於她人之事，姜楠不方便多說，只是道：“去青唐了。”
“難怪。”敏敏恍然，笑道，“我老喜歡那了，雖然不愛喝酒，但他們的歌手唱歌都很有水平，下次去記得喊上我啊。”
姜楠莞爾一笑：“有機會一定。”
拉薩的八月已是夏季末期，日頭悄然拉長，春困夏乏秋打盹，處於夏秋交際之間的現在，疊加上高原代謝壓力這個關鍵性因素，飯後更容易犯困。
敏敏吃好喝好，捂著嘴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她說要午睡，和姜楠道別後，從廚房右邊的外設樓梯上了側屋二樓員工房。
雖說起了個大早，姜楠精神倒還好，一點也不困，她回到房間換了雙舒服的拖鞋，漱完口，抽了張紙巾擦嘴唇。
放在床頭櫃上頭的手機亮了下，她低頭看去，是電量過低的提示，另外還有一條未讀短信，來自於一個陌生號碼。
姜楠心裏隱隱猜到對方是誰，拿起來輸密碼解了鎖，一看內容，果然是他發的。
我是陳開，回客棧了嗎？
既然說了要陪他走一段路，姜楠便不再忸怩，秉持著說話算話的態度，打出來一個字：嗯。
短信發出去，等了幾秒沒見回覆，她不再分心關註，找到充電線插上手機，往櫃子上面一放，抱著電腦看電影去了。
風從半敞的窗戶溜進來，掀起了簾幔和衣擺。
房間裏靜悄悄的，屏幕上，電影進行到一半。烏雲密布的天空下，主人公沃爾特正在經歷最後一場白日夢，深深愛著的女主突然抱著吉他出現，為他唱歌，帶給他無限的勇氣。倒計時開啟，他拎著行李箱踏出小酒吧，在女主人公的歌聲裏往正要升起的直升機狂奔。
無論看了多少遍，還是會為這激情澎湃的一幕而心動。
螺旋槳呼呼地轉個不停，刮起了一陣又一陣的大風，沃爾特趕在直升機起飛前的最後一秒跳了上去，配樂漸起，是搖滾歌手大衛鮑伊唱的。
“This is Major Tom to Ground Control……”
一語未盡，現實裏的姜楠在毫無征兆情況下，聽到了熟悉的朗朗鈴音。
她按下暫停，揉了揉肩膀起身去接。
是幹洗店老板打來的，通知說那件衣服洗好了，可以隨時去拿。
姜楠想盡早還給許輕紅，了結這一樁心事，掛斷電話後，她合上電腦換鞋出了門。等拿到了衣服，腳步未停匆忙趕去了魯固巷，到咖啡店時，裏頭沒其他客人，高遠精神萎靡地趴在桌上喝粥，半點形象也無。
一旁的許輕紅坐姿優雅，長發攏在腦後紮了個松弛的低丸子頭，面前擺著四菜一湯，有肉有菜有湯，色香味俱全，和高遠那一碗孤零零的白粥涇渭分明。她才吃了幾口菜，瞧見姜楠來了，招呼她坐下一起。
“我剛吃過。”姜楠說完將裝衣服和首飾的紙袋遞還，客氣道，“洗幹凈了，謝謝你。”
許輕紅從容接過，也不打開看一看就擱置到椅子上，轉而問她：“出去玩的如何？開心嗎？陳江河有沒有好好照顧你？”
提及陳開，姜楠記起那趟出門的種種意外事故，思緒有了短暫游移，她含糊嗯了一聲，過後似乎覺得這個回答有些敷衍，又說了兩個字：“還行。”
許輕紅雲淡風輕地笑了笑，沒有繼續扯著這個話題，擡手道：“先坐，等我吃完請你喝咖啡。”
“好。”姜楠坐定。
高遠不聲不響喝了小半碗寡淡無味的粥，偏頭看向許輕紅那桌攤開的飯菜，不免眼饞道：“我也想吃肉。”
“你給我消停點吧，老老實實喝你的粥。”許輕紅說話一點情面也不給她留。
高遠撇撇嘴，眼不見心不煩地放倒身體躺在了長椅上，抓了本書摸索著墊在腦袋下方。
姜楠見她睡了一覺臉色依然不佳，忍不住皺了皺眉：“還是很難受？”
“我喝完酒第二天都這幅德行，習慣了。”高遠揉著太陽穴抱歉一笑，“倒是麻煩你昨晚費神照顧我了。”
“不妨事。”姜楠說。
舉手之勞罷了，她壓根沒放心上。
高遠緘默幾秒鐘，偏了一下頭，聲線低沈對她說：“我後天走。”
話音落地，店裏一片默然。
餘光裏，許輕紅神色不變地夾菜吃飯，淡定如常，看樣子是已經聽說過，因此一點也不驚訝。
其實昨夜在酒吧，姜楠便早有預感，猜到她的遠行之日或許就在這幾天，只是沒料到會這般倉促。
“決定好了？”她問。
“是的。”高遠捏了下手指，盯著天花板悵然道，“我終歸是要走這一趟的，經過深思熟慮，覺得與其這樣那樣的拖延著，不如早點去，反正答案只有一個，是死是活也就在此一遭了。”
姜楠不曉得她那些天具體經歷了什麽，才會有此感慨，只是輕聲說了句：“祝你一路順風。”
門外有人喊了許輕紅的名字，她應和了一聲，放下筷子出去看。
高遠笑著看了姜楠一眼，清了清嗓子，舊事重提道：“所以你想好了嗎？要不要明天一起去耍林卡？就當為我踐行。”
姜楠正把玩著桌面垂下來的流蘇，聞言手一頓：“去哪裏？遠嗎？”
“林周的神秘樹林，不算遠，開車大約一個小時多一點。”高遠說。
姜楠道：“我考慮一下。”
高遠一聽，蹭的坐起來，伸手拽住她的衣袖，撒嬌道：“去嘛去嘛，別考慮猶豫了，我這一走，可能以後再也見不到了，你就不想和我一起出去玩玩嗎？”
姜楠無所適從地看著她，目光很久都沒有移開。
對於高遠這個人，她似乎格外容易心軟，明明只見過幾面，相處時間也不長，卻總能激發她的惻隱之心，讓她一而再做出與性格相悖的行為。大概真的是雪域高原上註定的一場緣分，她們會在這裏相識，然後成為好朋友。
她想了想，明天是沒有安排的，於是松了口說：“幾點？”
高遠眼睛陡然一亮：“你答應了？”
“我可以不答應嗎？”她反問。
“不可以！”高遠興高采烈道，“那我們說好了，明天十點鐘準時從客棧出發，需要的東西我會提前找人準備好，你都不用管，只要人去就行。”
姜楠點頭，表示知道了。
得到想要的答案，高遠心滿意足地笑起來，美滋滋的在那晃著腦袋，嘴裏哼道：“陳開那個家夥，口口聲聲說你肯定不會答應，我絕對說服不了你。我說不可能，他讓我不信邪就試試看。本姑娘這回算是讓他見識到我的魅力究竟有多強了。”
姜楠目光落在高遠身上，淡淡笑了一下，心想陳開這一招激將法用的還真是靈。
“你見過他了？”她問。
高遠嗯了聲，心知肚明地朝她笑笑：“來紅姐咖啡店的路上，匆匆和他見了一面。我問他去不去耍林卡。陳開說，只要你去，他就去。”
說曹操曹操到。
幾乎是她們這頭才聊完，陳開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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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楠買好機票, 又在裏面逛了逛，從礪石路轉悠出去，在六角琉璃亭前的廣場上，觀摩了一場規模宏大的集體鍋莊舞。
結束後, 她從公園溜達回客棧，小院亦是煥然一新，空地上堆著好幾個五顏六色的行李箱, 分不清是新帶來的還是等下要帶走的。就連角落的秋千椅上, 也坐了一對雙胞胎姑娘, 圓圓的臉, 長長的頭發，興致很好的枕著手臂聊天。
姜楠只瞧了一眼, 便踱著步子要進屋, 走到門口臺階前, 剛扶上把手, 就被隔壁廚房探出頭的敏敏喊住了。
“姜楠姜楠, 可以幫我個忙嗎？”敏敏問。
姜楠松了手，朝她走過去：“你說。”
敏敏掀開門簾, 先遞給她一杯熱氣騰騰的甜茶，語氣誠懇道：“我在煮綿陽米粉，忘買青菜了, 你幫我看下燉牛肉湯的高壓鍋，我去街口菜店跑一趟，很快就回。”
小事一樁，姜楠便答應了下來。
大概過了三四分鐘，敏敏去而覆返，手裏拿著一把綠油油的油麥菜，哼著歌進來廚房：“我回來了，辛苦你啦。”
姜楠點頭道：“那我回房了。”
“別呀！你還沒吃飯吧？我給你也煮一碗。”敏敏攔住她不讓走，快速在挨著門邊的水池裏洗好了菜，指著一旁裝滿了各種配菜的碗碟，說道，“你瞧，配料都炒好了，只要燙了粉就能吃。我煮飯的手藝可是一絕哦，你要是錯過了肯定會後悔終生的。”
姜楠一整個早上幾乎都在不停走路，這會兒肚子也確實是有點餓了。她喝了口甜茶，微微一笑道：“你都這麽說了，那我只好跟著沾光了。”
敏敏豪氣萬丈地拍了一下手：“好說好說，大家都是朋友嘛。”
門外的長廊有一群人說話經過，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音明顯，不過眨眼的時間，又重新恢覆了清凈。
姜楠待在廚房裏，看著敏敏從櫥櫃裏取了個新鍋，燒熱水，拆開一袋幹米粉，取兩小把放進去，煮差不多三十秒，又撈出來過了遍冷水，再分開盛到碗裏。
高壓鍋裏的牛肉肥腸燉煮了一個多小時，湯汁濃郁，聞著非常香。舀起兩勺淋在米粉上，再灑上香菜蔥花酸豆角等配料，賣相很是不錯，看的人食欲大動。
敏敏只煮了兩人份，說是配菜調料都擱在那，其他人誰想吃自己來做，單獨煮個粉又不算麻煩。
她們沒進去客廳，在廚房外支了個簡易桌子，面對面坐著吃飯。
“好吃嗎？”敏敏問。
“好吃。”姜楠夾了塊牦牛肉，燉的恰到好處，軟爛入味，“你是四川人嗎？”
敏敏嘿嘿笑了起來：“對啊，我老家安州的。”
“怎麽會來拉薩？”姜楠話音很輕。
“這就說來話長了。”敏敏喝了一大口湯，放下碗對她說，“我其實是讀完大一休學了一年，想趁年輕背包旅行走遍全國。就這樣在外蹦跶晃蕩了大半年，今年二月份從德欽拼車來拉薩後，按計劃應該是待一個月接著去往新疆，結果在這認識了一大群合得來的朋友，舍不得走了，就留下來做了兩個月義工。五月初我跟小黑一道去了趟尼泊爾，走完安娜普爾納大本營環線，瘋玩了兩個月，六月底才回來拉薩，感覺累了，懶得再跑，就打算在鄭哥這待到九月開學直接回去讀書。”
姜楠聽完她的長篇大論，茅塞頓開：“怪不得，我一直覺得你年紀不大，也不像是早早就進入社會的樣子。”
敏敏撲哧笑了笑，感慨說道：“我如今可是正兒八經的雙十年華，風華正茂啊。”
姜楠被她繪聲繪色的語氣弄笑了，輕輕勾起嘴角：“名副其實。”
雜七雜八聊了好幾個輕松的話題，有八卦，也有傳聞故事，敏敏心情一直都不錯，說起誰來都眼含笑意。聊到在這認識的朋友小黑，她挑著米粉吃了兩口，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又問：“你見過陳開那只狗嗎？”
有零星的記憶片段襲入腦海，姜楠想了想，道：“貌似是叫二黑？”
“對。”敏敏說，“見過嗎？”
姜楠搖頭：“沒有。”
敏敏單手撐著額頭，嘆了口氣道：“我聽說央金早上帶二黑上南山公園遛彎，它在那和別的狗打架，戰鬥力不行，打不過人家被咬傷了腿，現在正在寵物醫院治療呢。”
姜楠握著筷子的手指一頓，想起陳開接的那個電話，難怪他一聽就變了臉色，匆匆走了，原來實情是這樣。
“二黑是一只隕石牧羊犬，聽鄭哥講是兩年前，陳開和小黑從昆明開車帶上拉薩的，據說本來是替人捎給紅姐，可紅姐不要，別無他法，陳開就自己養著了。”敏敏絮絮叨叨的還在說，連連嘆氣，“它經常到這來玩，一直以來都老乖了，我還是頭回聽說它和別的狗打架，也不曉得嚴不嚴重，晚點想過去看看。”
姜楠垂眸。
這已經是第二次從其他人口中聽到陳開從昆明來拉薩的事，先是當初和他在走廊爭執的那個女生，再是現在的敏敏。
“他經常去雲南嗎？”她問敏敏。
敏敏想到昨夜他們一行人回來的情形，玩笑著說：“這我就不清楚了，你可以親自去問他。”
這話的言外之意明明白白，無非是想給他倆創造單獨相處的機會，姜楠聽懂了，付之一笑沒再吱聲。
上午時間向來過的很快，過了十二點，院子外頭的街道來往行人變多，一改僻靜，好些個店鋪都放起了音樂，藏樂和流行歌曲都有，吵嚷聲不斷。左鄰右舍都是遠赴來這開飯館做生意的外地人，後廚香味四溢，順著空氣溜過來，勾起了客棧裏不少人的饞蟲。
姜楠和敏敏吃完飯一塊收拾廚房，過程中，她想起高遠，拄著掃帚轉身：“高遠醒了嗎？”
“醒了。”敏敏沖幹凈碗盤，關了水龍頭，“我買肉回來的時候，看見她和喬雅昀一前一後出去了。”
“那就好。”她說。
敏敏擡眼，有些納悶地看她：“還沒問你們昨天去哪玩了？她竟然一反常態地喝了那麽多酒！！”
關於她人之事，姜楠不方便多說，只是道：“去青唐了。”
“難怪。”敏敏恍然，笑道，“我老喜歡那了，雖然不愛喝酒，但他們的歌手唱歌都很有水平，下次去記得喊上我啊。”
姜楠莞爾一笑：“有機會一定。”
拉薩的八月已是夏季末期，日頭悄然拉長，春困夏乏秋打盹，處於夏秋交際之間的現在，疊加上高原代謝壓力這個關鍵性因素，飯後更容易犯困。
敏敏吃好喝好，捂著嘴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她說要午睡，和姜楠道別後，從廚房右邊的外設樓梯上了側屋二樓員工房。
雖說起了個大早，姜楠精神倒還好，一點也不困，她回到房間換了雙舒服的拖鞋，漱完口，抽了張紙巾擦嘴唇。
放在床頭櫃上頭的手機亮了下，她低頭看去，是電量過低的提示，另外還有一條未讀短信，來自於一個陌生號碼。
姜楠心裏隱隱猜到對方是誰，拿起來輸密碼解了鎖，一看內容，果然是他發的。
我是陳開，回客棧了嗎？
既然說了要陪他走一段路，姜楠便不再忸怩，秉持著說話算話的態度，打出來一個字：嗯。
短信發出去，等了幾秒沒見回覆，她不再分心關註，找到充電線插上手機，往櫃子上面一放，抱著電腦看電影去了。
風從半敞的窗戶溜進來，掀起了簾幔和衣擺。
房間裏靜悄悄的，屏幕上，電影進行到一半。烏雲密布的天空下，主人公沃爾特正在經歷最後一場白日夢，深深愛著的女主突然抱著吉他出現，為他唱歌，帶給他無限的勇氣。倒計時開啟，他拎著行李箱踏出小酒吧，在女主人公的歌聲裏往正要升起的直升機狂奔。
無論看了多少遍，還是會為這激情澎湃的一幕而心動。
螺旋槳呼呼地轉個不停，刮起了一陣又一陣的大風，沃爾特趕在直升機起飛前的最後一秒跳了上去，配樂漸起，是搖滾歌手大衛鮑伊唱的。
“This is Major Tom to Ground Control……”
一語未盡，現實裏的姜楠在毫無征兆情況下，聽到了熟悉的朗朗鈴音。
她按下暫停，揉了揉肩膀起身去接。
是幹洗店老板打來的，通知說那件衣服洗好了，可以隨時去拿。
姜楠想盡早還給許輕紅，了結這一樁心事，掛斷電話後，她合上電腦換鞋出了門。等拿到了衣服，腳步未停匆忙趕去了魯固巷，到咖啡店時，裏頭沒其他客人，高遠精神萎靡地趴在桌上喝粥，半點形象也無。
一旁的許輕紅坐姿優雅，長發攏在腦後紮了個松弛的低丸子頭，面前擺著四菜一湯，有肉有菜有湯，色香味俱全，和高遠那一碗孤零零的白粥涇渭分明。她才吃了幾口菜，瞧見姜楠來了，招呼她坐下一起。
“我剛吃過。”姜楠說完將裝衣服和首飾的紙袋遞還，客氣道，“洗幹凈了，謝謝你。”
許輕紅從容接過，也不打開看一看就擱置到椅子上，轉而問她：“出去玩的如何？開心嗎？陳江河有沒有好好照顧你？”
提及陳開，姜楠記起那趟出門的種種意外事故，思緒有了短暫游移，她含糊嗯了一聲，過後似乎覺得這個回答有些敷衍，又說了兩個字：“還行。”
許輕紅雲淡風輕地笑了笑，沒有繼續扯著這個話題，擡手道：“先坐，等我吃完請你喝咖啡。”
“好。”姜楠坐定。
高遠不聲不響喝了小半碗寡淡無味的粥，偏頭看向許輕紅那桌攤開的飯菜，不免眼饞道：“我也想吃肉。”
“你給我消停點吧，老老實實喝你的粥。”許輕紅說話一點情面也不給她留。
高遠撇撇嘴，眼不見心不煩地放倒身體躺在了長椅上，抓了本書摸索著墊在腦袋下方。
姜楠見她睡了一覺臉色依然不佳，忍不住皺了皺眉：“還是很難受？”
“我喝完酒第二天都這幅德行，習慣了。”高遠揉著太陽穴抱歉一笑，“倒是麻煩你昨晚費神照顧我了。”
“不妨事。”姜楠說。
舉手之勞罷了，她壓根沒放心上。
高遠緘默幾秒鐘，偏了一下頭，聲線低沈對她說：“我後天走。”
話音落地，店裏一片默然。
餘光裏，許輕紅神色不變地夾菜吃飯，淡定如常，看樣子是已經聽說過，因此一點也不驚訝。
其實昨夜在酒吧，姜楠便早有預感，猜到她的遠行之日或許就在這幾天，只是沒料到會這般倉促。
“決定好了？”她問。
“是的。”高遠捏了下手指，盯著天花板悵然道，“我終歸是要走這一趟的，經過深思熟慮，覺得與其這樣那樣的拖延著，不如早點去，反正答案只有一個，是死是活也就在此一遭了。”
姜楠不曉得她那些天具體經歷了什麽，才會有此感慨，只是輕聲說了句：“祝你一路順風。”
門外有人喊了許輕紅的名字，她應和了一聲，放下筷子出去看。
高遠笑著看了姜楠一眼，清了清嗓子，舊事重提道：“所以你想好了嗎？要不要明天一起去耍林卡？就當為我踐行。”
姜楠正把玩著桌面垂下來的流蘇，聞言手一頓：“去哪裏？遠嗎？”
“林周的神秘樹林，不算遠，開車大約一個小時多一點。”高遠說。
姜楠道：“我考慮一下。”
高遠一聽，蹭的坐起來，伸手拽住她的衣袖，撒嬌道：“去嘛去嘛，別考慮猶豫了，我這一走，可能以後再也見不到了，你就不想和我一起出去玩玩嗎？”
姜楠無所適從地看著她，目光很久都沒有移開。
對於高遠這個人，她似乎格外容易心軟，明明只見過幾面，相處時間也不長，卻總能激發她的惻隱之心，讓她一而再做出與性格相悖的行為。大概真的是雪域高原上註定的一場緣分，她們會在這裏相識，然後成為好朋友。
她想了想，明天是沒有安排的，於是松了口說：“幾點？”
高遠眼睛陡然一亮：“你答應了？”
“我可以不答應嗎？”她反問。
“不可以！”高遠興高采烈道，“那我們說好了，明天十點鐘準時從客棧出發，需要的東西我會提前找人準備好，你都不用管，只要人去就行。”
姜楠點頭，表示知道了。
得到想要的答案，高遠心滿意足地笑起來，美滋滋的在那晃著腦袋，嘴裏哼道：“陳開那個家夥，口口聲聲說你肯定不會答應，我絕對說服不了你。我說不可能，他讓我不信邪就試試看。本姑娘這回算是讓他見識到我的魅力究竟有多強了。”
姜楠目光落在高遠身上，淡淡笑了一下，心想陳開這一招激將法用的還真是靈。
“你見過他了？”她問。
高遠嗯了聲，心知肚明地朝她笑笑：“來紅姐咖啡店的路上，匆匆和他見了一面。我問他去不去耍林卡。陳開說，只要你去，他就去。”
說曹操曹操到。
幾乎是她們這頭才聊完，陳開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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