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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訴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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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訴苦

夏季的拉薩, 夜晚盛行偏東風,溫度普遍在10到15攝氏度,今夜天黑之後卻突破最低降成了個位數, 因此,還是稍微有點冷的。

高遠過來找姜楠時, 她正披著外套在搗鼓從塔覺林寺帶回來的線香。

房間裏放著舒緩的輕音樂, 她聽到敲門聲,放下插著香的陶瓷杯去開門:“誰啊?”

外面的人不出聲。

她一頭霧水走到門前,擰動把手拉開,門外並沒有人, 還未來得及生出疑惑,下一秒,高遠從視角盲區蹦出來:“是我!驚喜嗎?”

姜楠怔楞, 自從上次茶館匆匆一別, 她有些天沒見過高遠了, 此刻看到確實是出乎意料。

她彎了彎唇, 輕聲道:“挺驚喜,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回來兩天了, 來客棧找你, 他們都說你不在。”高遠朝她笑笑, “我剛一進院子, 擡頭看到你房間的燈亮著, 就想著你肯定回來了。”

“我也是出門了一趟,今天才回來。”姜楠側著身子邀請她, “進來坐坐。”

高遠一點也不客氣,從善如流道:“好呀!”

下午和沈西打完電話,姜楠躺床上又斷斷續續睡了兩個多小時, 起來沒事幹,索性將房間整體收拾了一遍,又洗了好幾件衣服,這會房內散發著淡淡的荷花香。

高遠走進來,打量著這間屋子,和她住的那間格局大差不差,除了窗戶朝向不同,一個往南一個往北。

“喝玫瑰花茶還是白開水?”姜楠問。

“花茶。”高遠說著,湊到桌子跟前打量她擱在上面那一根未點燃的線香,“你也喜歡使這玩意兒?

姜楠正彎腰拿一次性杯子,聽見她的話,偏頭看了眼:“新買的,第一回用。忘記買香托,找了個杯子將就。”

“這樣啊。”高遠低頭聞了聞,笑道,“你這個是檀香,最適合睡覺前點上一根了。我有慢性鼻炎,喜歡用白芷和辛夷,這兩種對化解鼻塞非常管用。”

“你對這個也有研究?”姜楠問。

高遠聳了聳肩,嘆口氣道:“沒辦法,被鼻炎折磨的久病成醫,研究了很多種方法,發現還是這個最好。”

姜楠笑笑,泡好了花茶,端過來遞給她一杯。

高遠捧著紙杯子吹了吹,輕輕抿一口茶,突然說:“我今晚和喬雅昀吵架了。”

姜楠一楞,看著她問:“原因?”

高遠滿臉心事地放下杯子,躊躇半天,才再次開口:“他想讓我回家,我不肯,他就罵我出爾反爾,背信棄義,還說我一直騙他,只會給他開空頭支票。我被他惹毛了,一氣之下,口不擇言說了好多不該說的話。”

她這時候來找姜楠,自然是抱著訴苦的想法,話匣子一經打開,就沒有中途停下來的打算,一口氣吐露了個幹凈:“我這人脾氣就這樣,氣頭上說話尤其不經過大腦,專挑傷人的話說,過了才知後悔。”

“他摔門走後,我理智回籠了,冷靜下來想打電話道歉,但他估計是被那些話氣狠了,直接把我給拉黑了。電話打不通,我又拉不下這個臉去當面找他。”

姜楠聽完,抓住了這番話語中的關鍵點:“你為什麽不想回家?”

“我——”高遠被問得晃了個神,把臉轉向一邊,“因為我想再出門一趟。”她揉了揉耳垂,提起這事就心虛:“其實喬雅昀他罵的沒錯,我確實是說話不算話,答應了他又反悔。”

她講話的功夫,姜楠想了很多,猜到些許背後的緣故:“跟你要找的那個人有關?”

“是。”高遠說。

姜楠想到那個可能性,欲言又止。

高遠看出來她的遲疑不決,只是說:“你想問就問,我都來找你訴苦了,一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姜楠抿了抿唇,既然她都這麽說了,那就沒什麽好猶豫。

於是她問:“上次分開後,你出門是不是有了收獲?”

高遠點點頭:“算是吧。”

這麽一說姜楠就徹底明白了。

起承轉合,原來皆是她當初那句話所導致。

她深思了片刻,闔上眼睛說:“喬雅昀如果知道引起現在這一切的原因,是因為我和你閑聊說出的一句話,想來會恨死我。”

高遠一聽立刻搖頭否認:“跟你沒關系。即使你不說,過些天也會從別人那聽說,我一直關註著這方面的事,怎麽可能會錯過?”

姜楠笑笑,目光落在她臉上看了會兒:“那你現在準備怎麽辦?”

“不知道。”高遠只要一想,腦袋就生疼,她煩躁地往桌子上一趴,沮喪道,“你有沒有好的建議?”

姜楠端起水杯喝了口茶:“看你在乎不在乎他,要不要和他講和。你要想,就去找他,要不想,就隨便。”

高遠扭頭看向她:“我想啊,但是沒辦法,他拉黑我了。”

姜楠瞟她一眼,提醒道:“如果電話一直打不通,你就再也不理他了?”

“這哪兒能啊。”高遠苦笑,“我不可能和他老死不相往來。”

姜楠微微挑眉:“所以?”

高遠頓覺頭更疼了,她抓了把頭發,嗖地一下站起身:“不想喝茶了,茶解不了我的愁。你這有酒嗎?”

“沒有。”她說。

高遠做事向來雷厲風行,想一出是一出,而且執行力極強,說幹就幹,想喝酒當下就開口詢問她:“要不要一塊出去喝一杯?”

姜楠心領神會,故意問她:“西藏往事?”

“才不去那裏。”高遠撇嘴道,“我們換個酒吧,去青唐1701。”

姜楠莞爾。

盛情難卻,再加上她確實覺得鬧成現在這樣有自己的一分原因在,便換了身衣服隨高遠出門,想看看有沒有機會能將這一分抵消掉。

外面下著雨,空氣中的含氧量明顯高了不少,院子裏一地的雨水,青石板映著屋內的燈光,波光粼粼的,甚是好看。

這場景似曾相識。

姜楠想起第一次認識高遠那晚,兩個人也是像今天這樣冒雨出門,明明才過去不久,回憶起來卻恍恍惚惚有了好幾個月的錯覺。

不同的是,今夜的雨比當初要大。

姜楠走出客棧大門,聽著腳踩過雨的聲音,有那麽一個剎那,陳開的臉從腦海閃過。

她腳步不由停了停,垂在身側的手搭去另一邊,撥弄著腕間的紫檀珠子,試圖緩解這種由陳開帶來的糟亂思緒。

還是曾經走過的那條江蘇東路,還是那個十字路口,只是那時是向左拐,這次是向右拐彎過馬路。

經過一個街角,斜後方傳來咚咚兩下敲門聲,混跡在重重雨幕中,不甚分明。

咚咚——

這廂,門被敲響。

陳開和喬雅昀的談話接近了尾聲,他話音止住,還來不及有所反應,包廂外頭又傳來一陣嘈雜動靜,幾秒鐘後,不輕不重的敲門聲再度響起。

“可以進來嗎?”

陳開放下酒杯,對狀態比剛才緩和了不少的喬雅昀說:“是張攀,和我一起來的。”話落,他邁了幾步過去開門。

門打開,張攀從後探頭往裏看了一眼,瞧見喬雅昀靠在沙發上,臉色還是稱不上好,有些失魂落魄。他悄聲問陳開:“勸的如何?”

陳開點了下頭給予他回應:“先進來吧。”

張攀走到茶幾另一側的單人沙發坐下,和喬雅昀簡單打了聲招呼,作為親眼目睹過對方摔門而出的舉動,他識趣的沒有主動去問。跟高遠那姑娘有關的一切事,還是留給他自己去頭疼吧。

喬雅昀吸了口氣,控制好內心的紊亂情緒,面部肌肉也放松了下來,然後慢慢擡眼,問他:“你晚上是在紅姐那吃完飯才走的?”

“對。”張攀從桌上的煙盒裏摸出一根,拿打火機點著,“你走後沒多久,周游跑回來了,大手筆的找廚子搞了兩個菜,魯朗石鍋雞和雅江砂鍋魚,都是他從林芝親自帶回來的新鮮食材。我剛好餓了,就順便留在那混了晚飯。”

喬雅昀聽他講完,偏頭笑哼了聲:“他倒是精力旺盛。”

“還很會享受。”張攀補上一句。

陳開在旁聽著他倆聊周游,也跟著調侃道:“不枉費叫了這個名字,人如其名的周游四海。”

喬雅昀靜了會兒,又問:“我摔了紅姐的門,她有生氣嗎?”

張攀點頭道:“紅姐發話說你把門摔的震天響,嚇到她的寶貝貓了,必須賠錢,否則從今往後不準再踏進門,你和狗一個待遇。”

喬雅昀嘴角淡笑:“得,看來改天要專門去給她賠罪。”

包廂裏燈光柔和,屏蔽了外界的吵鬧,幾個男人坐那吞雲吐霧,閑聊了許久。

張攀喝了口酒潤嗓,無意中瞥見對著大廳的玻璃窗,色彩斑斕的光照進來,他想猛地起了被拋之腦後的人和事,一拍腦門,看向陳開:“我差點忘了正事,外邊有人指名道姓要找你。”

陳開皺眉問:“誰?”

張攀賣了個關子,別有深意地笑了下,反問他:“上回帶去藏餐館吃飯那女的,就被我撞見那次,聽說你們在一起了?速度可以啊哥們。”

坐在對面的喬雅昀挑了挑眉,敲在腿上的手指一頓,視線跟著看過來。

陳開不可察覺地頓了下,腮幫子緊繃,沈聲道:“別胡說。”

他倒是很想要個名分,奈何別人不樂意給。

“哪胡說了?”張攀笑道,“不是你自己和別人介紹說她是女朋友嗎?”

這話一出,陳開對來酒吧找他的人有了具體猜想,畢竟他只說過那一回,張攀要聽說也只能從她們口中聽到。

“說的是姜楠嗎?”喬雅昀插話問。

陳開看他一眼,抖了抖煙灰沒說話。

“姜楠?”張攀咂嘴,“這下總算是知道叫什麽了。”

喬雅昀想到從前他緊盯著人的模樣,這才明白過來:“難怪這兩天看不到你人,原來都和她在一起。”

“沒錯。”張攀搶先一句回答道,“他們昨天一起出門,今天又一起回來的。”

喬雅昀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不怪他消息落後,這些天自顧不暇,哪有心思關註別人的近況。

面前這倆人好不容易逮著機會,你一言我一語的相繼揶揄,陳開完全插不進去話。

“說夠了?”他抽完一根煙,在茶幾上摁滅,手一擡丟進杯子裏,“人在哪?”

“大廳坐著呢。”張攀說。

陳開雲淡風輕道:“出去幫我打發了。”

“沒必要吧?”張攀驚訝張口,“人家告訴我,過來找你就是想當面道個謝,沒別的目的。你見見也沒事啊。”

陳開擡眼看他,一臉鄙夷道:“你就跟我裝吧。”

他根本沒說過自己姓甚名誰,對方能徑直找到這來,也是真的厲害。況且外面這麽大雨,來路不明的人冒雨跑來,說只想簡單道個謝,這種用來騙小孩的鬼話在坐三人沒一個頭腦簡單的,怎麽會相信?

“到底幫不幫?”陳開問。

張攀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翹著二郎腿,看熱鬧似地往沙發上一靠:“我不管,反正又不是來找我的,要打發你自己去。”

陳開冷哼了一聲,拿腳踢他:“你丫的可真會給我惹麻煩。”

張攀咬著煙往旁邊一躲,全當聽不到。

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生生給陳開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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