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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我終於、終於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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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我終於、終於找到你了.……

轉眼已是春末夏初。

北城天氣漸漸變熱, 十七的精神也好了起來。

有了前車之鑒,程陸惟不敢再餵它貓糧,只能每天給它煮肉蒸魚,再搗碎了拌進軟食罐頭裏餵給它吃。

五月最後一個周末, 一人一貓正圍著廚房, 敲門聲忽然突兀地響起。

不輕不重, 很有節奏的三下。

驀地,程陸惟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最近很少會有人來小院兒找他, 父母通常是直接打電話, 方浩宇在跟新項目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於是程陸惟擦了擦手, 走向玄關。

開門的瞬間, 門裏門外的兩人皆是一楞。

紀尋穿著一件米白色的亞麻襯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他手裏拎著個紙袋,看到程陸惟, 眉頭微微挑起, 臉上露出明顯的詫異。

“你怎麽在這兒?”紀尋先開口,“鐘燁呢?”

程陸惟擋在門口,沒有讓開的意思:“不在。你有事?”

“我來接貓啊。”紀尋晃了晃手中的紙袋,裏面傳出貓零食包裝的沙沙聲, “不是他叫我來的嗎?”

程陸惟呼吸凜然一窒:“鐘燁找過你?”

“年前的事了, 他那會兒跟我說要去個挺遠的地方,短時間回不來。還讓我幫忙照顧十七, 就當還他以前的人情。這不, 我前幾個月在國外,今天才回來。”

紀尋攤攤手,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說完再度看向程陸惟,又問:“他人呢?”

“走了。”程陸惟垂下眼,平靜的嗓音裏聽不出情緒。

紀尋怔了怔,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麽。

視線越過程陸惟的肩膀,他往屋裏掃了一眼,“我之前怕十七餓,還叫過上門餵貓服務。對方當時跟我說‘家裏有人不用餵’。我還以為是他在家,原來是你啊?”

“十七有我照顧,”程陸惟嗓音淡淡,依然擋在門口,“就不勞你費心了。”

紀尋挑起眉,不但沒走,反而上前一步,將手撐在門框上攔住了程陸惟準備關門的動作,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別這麽小氣嘛,既然來都來了,順道請我進去坐坐唄,反正你也一個人。”

程陸惟看著他,沈默幾秒,最終還是讓開了身。

紀尋也不客氣,走進來,很自然地換了鞋,環顧客廳,目光落在餐桌上那碗剛煮好還冒著熱氣的雞胸肉上。

“不會這麽慘吧,就吃這個?”他轉頭望向程陸惟,語氣裏帶著點明顯的調侃。

程陸惟熟練地將雞胸肉撕成細絲,頭也不擡問:“你要嗎?”

紀尋嫌棄地“嘖”一聲:“算了,我還是吃別的吧。”

說話間,他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半個多小時後,歲月間的專職外賣送來幾樣精致的小菜和熟食,附帶兩瓶清酒。

紀尋熟門熟路地從廚房找出酒杯和碗碟,然後拉開椅子在餐桌旁坐下,給自己和程陸惟各倒了一杯。

“喝點?”他舉起酒杯。

程陸惟掃眼那碗已經撕好的雞胸肉,十七蹲在桌邊,仰著頭,眼巴巴地望著碗。

沈默片刻,他終究還是將雞胸肉留給了十七,端起酒杯和紀尋碰了一下。

清酒入口,微辣,回甘。

兩人相對無言地淺酌了幾杯。

時值傍晚,夕陽餘暉透過玻璃窗斜射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橙紅色光影,紀尋這才放下酒杯,身子往後靠向椅背問:“所以,他走了,你在這兒守著?”

程陸惟沒說話,只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去哪兒了?”紀追問。

“不知道。”

“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程陸惟說。

紀尋給聽笑了,甚至這笑裏有種‘果然如此’的了然,“果然醫大出情種啊,一個兩個的都這幅德行。”

程陸惟擡起眼。

“別這麽看我。”紀尋聳聳肩,“你和鐘燁認識這麽多年,他是什麽樣的人,你比我清楚。看起來冷靜克制,實際上比誰都軸。認準了一件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頓了頓,看著程陸惟:“就像認準了一個人。”

程陸惟手指收緊,酒杯在掌心微微晃動,琥珀色液體泛起層層細小的漣漪。

兩人又喝了一會兒。

直至天色完全變暗,城市燈火隨之一盞盞亮起。餐桌上的菜沒怎麽動,酒倒是喝了大半瓶。程陸惟酒量不算很好,但眼神依然清明,只是臉頰開始微微泛紅。

紀尋估計他也喝得差不多了,放下酒杯起身:“行了,我也該走了。”

程陸惟跟著站起來,送他到門口。

穿好鞋,拉開門,紀尋邁開腿卻又在跨出門檻的瞬間轉過頭,“我有個小建議,程律要聽嗎?”

程陸惟看著他。

紀尋指尖敲擊著門框,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我就是聽說,他們醫大的人都有個毛病。每次受點情傷什麽的,都會去同一個地方。”

笑容加深,語氣裏帶點感慨也帶點明顯的狡黠,紀尋停頓稍許,最後說:“或許你也可以試試。”

*

藏區夏天來得晚。

轉眼就快到六月,這裏依然帶著料峭的寒意,遠處雪山終年積雪反射著刺眼的白光,稀薄的空氣裏彌漫著青草和泥土混合的獨特氣息。

縣城唯一一家醫院坐落在海拔三千多米的小鎮上,是座灰白的三層樓房,墻皮有些剝落,遠遠只能看到樹蔭下方的紅色標識。

晚上十點,門診大樓依舊燈火通明。

鐘燁從候診區穿行而過,大步邁下扶梯,他身上穿著白大褂,衣角隨風擺動,腳步卻很快很穩。

急診科在走廊盡頭。

推門進去,裏面的護士正在給病人包紮傷口,其餘幾位醫生穿梭在病床間耐心穩定患者情緒,詢問病情。

“鐘主任,”床簾‘嘩’地拉開,年輕的護士急忙招手,“在這邊!”

鐘燁戴好聽診器,快步上前。

病床上此時正躺著一位六十多歲的老人,面色青紫,呼吸困難,胸口劇烈起伏。

送來的家屬圍在旁邊,臉上寫滿了焦急,偏偏又不會說普通話,只會一點藏語,連比帶劃地講個不停。

“什麽情況?”鐘燁皺著眉問床尾的值班醫生。

“是急性心衰發作,”值班醫生語速飛快,“家屬說患者有高血壓和冠心病病史,晚上吃飯的時候突然就胸悶氣短,喘不上氣。我剛測了血壓,是190/110,心率130,血氧只有85%。”

鐘燁點頭,俯身給老人聽診。

肺裏是明顯的濕啰音,心臟聽診有心音低鈍、奔馬律。他邊查體邊下達醫囑:“先給呋塞米40mg靜推,硝酸甘油泵入,5%糖水250ml+多巴胺60mg靜滴,速度調慢,上心電監護,再監測尿量。”

護士聽完立刻行動起來。

針頭紮進血管,藥液滴入,監護儀屏幕亮起的同時,綠色波形開始跳動。

因為患者起病急且伴有高血壓危象,鐘燁暫時沒走,駐守在床邊,目光緊鎖著監護儀上的數字,直到血壓下降,心率逐漸平穩才松了口氣。

“轉到心內科。”他對值班醫生說,“繼續監測,明天早上我查房。”

值班醫生點頭,開始安排轉運。

科主任這時走過來,拍了拍鐘燁的肩膀,感激地笑笑:“我們這兒地方小,也沒什麽專門的心衰病區,更別說主攻心衰的專科醫生。你來可是幫大忙了。”

“應該的。”鐘燁摘下聽診器。

說話的嗓音有些啞,呼吸也略微比剛才急促了些,他擡手按住胸口,那裏傳來一陣隱約的悶痛。

離開急診科,悶痛突然加劇,像有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他的心臟,開始用力擠壓。

鐘燁低頭撐住墻壁扶手,深深地吸了幾口氣。

高原稀薄的空氣讓他每一次呼吸都變得比平時費力,胸口像是壓著一塊沈重的石頭。

“鐘醫生?”一個聲音在背後響起。

鐘燁緩緩擡頭。

是蘇晏,醫院裏另一位八院來的援藏醫生,比他大兩歲,性格沈穩,做事細致,鐘燁來之前,他已經在這兒的普外科呆了近三年。

“你沒事吧?”蘇晏看著他問。

“沒事,就是胸口突然有點悶,可能是白天出去巡診運動量太大了。”鐘燁直起身。

蘇晏穿著白大褂走近幾步,見他臉色不好不太放心,“不行就回去休息,銳哥說了,讓我盯著點你。”

“他手倒是伸得挺長,人在德國還能管到這兒。”鐘燁不甚在意道。

蘇晏表情嚴肅,皺著眉,“他是擔心你。”

“我知道,”鐘燁扯動嘴角,露出淺淺一點笑容,“回頭我送他幾瓶酒,就當感謝了。”

兩人口中的他,名叫俞銳,也是八院的醫生。

鐘燁之所以能瞞天過海出現在藏區醫院,還是靠著俞銳和桑吉院長相熟多年的關系才算勉強留了下來。

“你的藥呢?吃了麽?”蘇晏又問。

鐘燁靠著墻壁緩緩滑坐到冰涼的地面上,掀開白大褂的衣角,從西褲口袋裏掏出錢包,打開。

而後在夾層裏抽出一張照片。

蘇晏輕掃了一眼。

那是一張三寸大小的拍立得,邊角磨損嚴重,已經出現明顯的黃邊,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但上面的人依然能夠清晰分辨。

照片上的鐘燁約莫十三四歲,尚且青澀,可惜只拍到了側臉。

至於旁邊的男生蘇晏並不認識,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出對方似乎輕柔地摸了摸鐘燁的頭,像是說了什麽,嘴角還勾著輕淺溫和的笑意。

指尖滑過照片上的臉,鐘燁沈吟片刻,說:“這就是我的藥...”

蘇晏聞言一楞。

接近淩晨的醫院依舊忙碌,偶爾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蘇晏低頭看著他,冷白光線投落下來,照出鐘燁單薄的身影和蒼白的臉。

蘇晏心裏瞬間湧起一陣覆雜的情緒。

但最終,他只是嘆口氣,什麽話也沒說。

緩過那陣不適,外衣口 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鈴聲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格外刺耳,鐘燁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急診科的號碼。

他劃開接聽,還沒開口,就聽那頭的小護士說:“鐘主任!急診科剛來了一位患者說自己有心絞痛,您看方便過來看一下嗎?”

鐘燁立馬起身:“什麽情況?值班醫生呢?”

“值班醫生也在,可這位患者挺奇怪,根本不讓其他人治,”小護士低著聲音嘟囔,“他還說他的病別人看不了,就得找您。”

“我馬上過去。”鐘燁掛斷電話,快步往樓下走。

醫院這個點暫時沒什麽急診患者,但當鐘燁到的時候,明顯感覺氣氛有些不同。

幾名小護士圍在最裏面的診室門口,小聲議論著往裏張望,見鐘燁過去,又立刻閉嘴退到了邊上。

“裏面什麽情況?”鐘燁握著聽診器,掃眼半闔的門問,“為什麽非要找我?”

站在最前面的小護士搖頭說:“我們也不知道。”

鐘燁按住門把,推開。

屋裏沒開燈,走廊冷白色的光如扇面般展開,照出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

大概是聽見屋外的動靜,那道身影漸漸轉過身。

鐘燁擡起眼,身形猛地僵直在原地。

黑暗中,程陸惟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沖鋒衣,頭發有些亂,面色憔悴,眉宇間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

但當鐘燁出現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牢牢鎖在了鐘燁身上,再也無法離開。

四目相對。

像是隔了一個世紀那麽久。

又像是只過了短短一瞬。

眼角漾起淺淺的紅,程陸惟緩步上前,伸出手,很輕、很輕地碰了碰鐘燁的臉頰。

指尖冰涼,卻在觸碰到皮膚的瞬間,帶來一陣滾燙的、幾乎要將人灼傷的暖意。

程陸惟垂眼看著鐘燁翕張的唇,看著鐘燁瞳孔裏映出的自己,終於確認這不再是一場夢。

於是翻湧的情緒盡數抵達胸口,再也無法抑制。

他紅著眼眶,用盡全力把人拉入懷中,啞聲道:“我終於、終於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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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以為你們能猜到葉子在哪兒呢,藏區醫院——醫大人的療傷聖地啊,hhh

ps:我們的葉子怎麽可能真的脫下他的白大褂呢~

放心,他是心內科,不影響他以後繼續當醫生,何況治病救人是所有醫大人畢生堅守的信仰,葉子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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