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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知道什麽是真正的報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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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知道什麽是真正的報應嗎……

紐約, 曼哈頓中城,奧斯康納集團總部大樓頂層。

透過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中央公園的冬景。樹木雕零,湖面結著薄冰, 灰白色的天空低垂, 與玻璃幕墻外的城市天際線融為一體。

程陸惟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 站在Dr. Reven的辦公室門外,擡手敲了敲門。

“請進。”

推門進去, 辦公室寬敞得近乎空曠。雷文教授正躬身背對著門口, 手握一支銀色的高爾夫推桿, 專註地瞄準幾米外的球洞, 沈穩地將球推了出去。

白色小球旋即劃出一道平滑的弧線,精準地滾入洞中,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Reven。”程陸惟站定在側。

“Aaron,”雷文教授這才轉過身, 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來得正好,先陪我打兩局?”

程陸惟點頭:“好。”

他脫掉西裝外套,掛在旁邊的衣架上,挽起襯衫袖口, 從墻邊的球桿架上選出一支推桿。

三局兩勝, 一小時後,雷文教授放下球桿, 拿起旁邊托盤上的熱毛巾擦手, “出出汗,人都松快了。哦對,差點忘了問你, 身體恢覆得怎麽樣?”

程陸惟放下球桿說:“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好了就好,真要是出點什麽事,我這罪過可就大了。”雷文教授走回辦公桌後坐下,程陸惟於是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裝訂整齊的報告,放在桌面上,推了過去,聲音平穩而專業。

“這是項目目前的整體情況匯報和分析,目前有兩個備選方案:第一,繼續以奧斯康納的名義推進收購,但需要重新設計交易結構,規避監管層提出的核心技術轉移風險;第二,改用我們旗下已經在華備案的中資企業作為收購主體,這樣在程序上更容易通過,也更節省時間。”

他頓了頓,擡眼看向雷文教授:“不過,無論以哪種方式,在當前輿論和監管的雙重壓力下,恐怕繼續對同暉進行全資收購,風險都會很大。”

雷文教授打開報告,緩慢地翻動著紙頁,“那你的想法是什麽?”

程陸惟身體微微前傾,在平板上打開他提前準備好的電子文檔,指尖往後滑:“我還是認為資產收購是最優解,如果能拿下利比西酮的核心專利自然最好,但這是同暉的命脈,他們未必肯放手。”

“如果不考慮整體收購,其實還有一種更靈活的方案——”

雷文教授擡起眼,示意他繼續。

程陸惟於是接著道:“既然利比西酮三代離不開幹細胞技術,我們其實可以和他們展開研發合作,並以海外市場獨家代理權做交換。這樣既能規避掉最敏感的全資收購和核心技術轉移問題,也能實時掌握研發進展,無論是從監管合規性,還是從商業談判的角度,都是目前的最優選擇。”

雷文教授靜靜地聽著,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待程陸惟說完,他拉開抽屜,從裏面取出一份十幾頁的合同文件,放在了程陸惟面前。

封面是奧斯康納集團的標準格式,標題寫著“戰略合作意向框架協議(草案)”。

程陸惟拿起文件快速翻看,裏面的條款和方向與他剛才提出的方案核心思路高度吻合,甚至在一些細節上更加完善。

“既然這樣,那就按你說的去做吧,”雷文教授靠回椅背,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讚賞的笑容,“董事會那邊我會去交待,簽下這份協議——”

他指了指那份草案,“就是你接下來的核心任務。”

程陸惟一目十行,擡眼看向對面,“您早就算到了今天?”

“我一個搞研發出身的,對並購哪有你專業,”雷文教授擺擺手,“算到這些的不是我,是另一個年輕人,也是他向我推薦你來接手這個項目。”

“另一個年輕人....?”程陸惟微微一怔,仿佛沒聽懂。

“是啊,他說你們很早就認識,應該很熟啊,”雷文教授微微歪頭,露出些許恰到好處的疑惑,“怎麽?他沒告訴你嗎?”

暮色落盡時,程陸惟離開辦公室。

手機在西褲口袋裏發出震動,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陸文慧發來微信。

怕老人擔心,前陣子受傷的事程陸惟並沒有告訴家裏,只打了電話說工作有安排,這段時間暫時不在國內。

程陸惟以為是沒瞞住,點開語音,那頭卻說:“陸惟,有件事我想了想,還是得跟你說一下。”

兩地黑白顛倒,這個點國內才天亮不久,陸文慧的嗓音透著啞,明顯是一晚上沒睡。

程陸惟眉宇微動,快速點開下一條。

“你父母當年的案子,不是早過了追溯期嗎?但前幾天我聽分局的老同事說,最近似乎有人調了全部的卷宗在詳查。”

不到三十秒的語音,程陸惟來回聽了兩遍,心底漸漸升起不好的預感。

如果說安排他回國接手同暉項目,尚且可能是其他人,是出於商業算計,可會默默動用關系私下調查,會關心他父母一家因何身亡的——

除了鐘燁,這世上絕無可能再有第二個。

程陸惟也想不到第二個。

同暉和東陵資本持續在A股市場上博弈,剩下的語音還沒聽完,方浩宇的消息接二連三往外蹦。

—宋明遠找了磐石基金作為白衣騎士入場,正在談條件。

—我查過這家基金,背景很深,聽說宋明遠早年幫過他們一個忙,這次算是還人情。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啊,要想扳倒一家千億市值的公司談何容易,不管結局如何,我看光這場大戲就足夠在資本市場留名了。

—你那邊怎麽樣?

消息剛看完,微信跳出語音請求,程陸惟接起來:“餵。”

“我靠,”方浩宇的嗓門兒沖破屏幕,“出大事了陸惟!”

程陸惟太陽穴瞬間抽跳。

“有人曝光了帕伏林和利比西酮的藥物比對報告!”那頭不等他回話,接著就道。

程陸惟握著手機的手指驟然收緊,“哪裏來的比對報告?”

“沈承芳實驗室出的!”方浩宇語速極快,“沈承芳你知道的,那可是林教授當年的導師,國內藥理學泰鬥!不止藥物對比報告,還有當年你爸寄給他的實驗底稿原件照片!我發給你看。”

程陸惟點開方浩宇同步發來的鏈接。

手機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發疼,那些熟悉的圖表、數據和他父親潦草卻有力的字跡....就像一幀幀舊電影的畫面,裹挾著積澱三十年的塵埃,霎時間劈頭蓋臉全砸了過來。

“還有件事。”方浩宇焦灼的聲音還在繼續。

“東陵資本今天上午發布了對外公告,已經和同暉的另外兩位主要股東簽訂了《一致行動人協議》,拿到了另外13%的股份投票權,這13%裏的3%是宋憶疏,還有10個點是——”

說到這裏,方浩宇有點說不下去了。

“是鐘燁?”程陸惟動了動唇,嗓音像含著砂礫。

方浩宇沈默兩秒:“......是.”

“宋明遠個人持股35%,宋憶疏和葉子臨陣倒戈,加上東陵之前收購的散戶股份已經超過30%,觸發了全面要約收購線。磐石資本那邊入場的成本大大增加,所以他們提出了新的收購條件,要求同暉公開澄清利比西酮的專利剽竊問題,明確責任歸屬,並與相關歷史遺留問題切割幹凈。”

簡而言之,就是要求同暉發布聲明,專利剽竊的是林心婕,一切與同暉無關。

方浩宇說:“宋暝和宋憶疏這麽做,我能理解,無非就是想奪走同暉的控制權,可葉子圖什麽。”

程陸惟呼吸變得艱難,悶痛的胸口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為了翻案....”

替他父母翻案。

“這根本不可能啊,”方浩宇幾乎是第一時間反駁,“報告和你爸的手稿一出來,網上已經炸了。”

“而且因為報告有沈老簽字,網友都說這是沈老在清理門戶,連之前那些替林教授說話的聲音都沒了,輿論現在一邊倒,除非有人把林心婕的原始手稿拿出來,可這怎麽可能?”

程陸惟站在原地,手臂無力地垂落下去,整個人像被一陣窒息般的寒冷包圍。

是啊,這怎麽可能。

利比西酮的原始手稿在宋明遠手上,如果當年是他擅自去掉林允江的署名後再替林心婕發表,他又怎麽會在此時心甘情願地拿出來。

明明就是一盤死棋,鐘燁卻偏要為了他落下最後一子,將同暉和宋明遠逼上絕境,甚至以卵擊石地賭上全部身家,包括林心婕的畢生名譽。

只為賭一份宋明遠對林心婕虛無縹緲的真心…

賭一個能為他父母正名的、不到1%的機會和可能....

程陸惟甚至不用想也知道結局是什麽——

為了保全同暉的商業價值,換取磐石資本的救命錢,董事會一份聲明就足以將所有的過錯推給已經去世三十年的林心婕,將她釘死在學術剽竊的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酸澀的熱意猛地沖上眼眶,程陸惟擡手按住突突跳動的太陽穴。他感到一陣眩暈,身體晃了晃,不得不再次扶住冰冷的墻面。

“陸惟?你還在聽嗎?”方浩宇的呼叫聲從聽筒裏傳來。

程陸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現在買機票回國,你去找鐘燁,無論如何也要阻止他。”

“好,那你路上小心,”方浩宇的聲音也緊繃起來,“我們保持聯系!”

*

北城,宋家別墅。

“爸,這是我找人拍的,”宋錦嵐沾沾自喜地將一疊照片攤在書桌上,“就是宋憶疏給媒體送的料!”

宋錦宗站在旁邊附和:“還有宋暝!那個什麽東陵資本的惡意收購肯定就是受他指使,不然宋憶疏和姓鐘的怎麽會跟他們簽一致行動協議?!”

被指控的仨人沈默地站在書桌對面,宋錦宗指著對方借題發揮,“吃裏扒外的東西!你們還算宋家人嗎?!”

“就是啊爸,”宋錦嵐故意帶上哭腔:“您看看他們做的事,擺明就是要把您和同暉往死裏逼啊!”

兄妹倆表演完還不算,一家子輪番上場,葉麗萍伸手拿起照片,瞪大眼睛,佯裝出一副驚訝的模樣,痛心疾首道,“小疏小燁,怎麽能做出這種事呢?他是你們的爸爸啊!”

“爸爸?”宋憶疏像聽了什麽笑話,凜冽的眼神掃過她,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厭惡,“哪個爸,是在我媽屍骨未寒就跟你滾到床上去的爸,還是把我丟在看守所,見死不救的爸?還是——”

‘啪——’地一聲!

宋憶疏話沒說完,宋明遠已經撐著拐杖來到身前,顫抖地擡起手,好在宋暝眼疾手快,擋在前面接下了這一巴掌。

“這就是我養的好兒子....”宋明遠因為力竭,趔趄著後退兩步,“我養的好兒子啊.....”

“你養的兒子?”宋憶疏一把將宋暝推開,咬牙道,“用我提醒你嗎?當年如果不是宋暝跪下來求你,你養的兒子早在十五年前就死在看守所了!!”

“所以你就記恨到現在?”宋明遠重重地喘著氣,“你是我生的,就算是到死也姓宋,你就這麽等不及要算計我?!”

“是姓宋,”宋憶疏看著他淡淡道,“不過不是你宋明遠的宋,是宋暝的宋。”

“爸——”宋錦嵐漲紅著臉指他,“你聽聽他都說了些什麽話?!這分明就是想氣死您!”

宋錦宗和葉麗萍還想火上澆油,誰知宋明遠擡起拐杖往門口一指,含著怒意的嗓音同時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閉嘴,你們先給我滾出去!”

宋錦嵐一楞,難以置信道:“爸?!”

“滾出去!”宋明遠加重語氣,因心衰引發的急性肺水腫導致他呼吸不暢,隨即用手帕捂住嘴,劇烈地咳起來。

宋錦嵐還想說什麽,被見好就收的葉麗萍一把拉住,最終踩著高跟鞋,狠狠瞪了另外仨人一眼,拉著宋錦宗一道不情不願地走了出去。

門“砰”地一聲關上,書房裏重新陷入死寂。

宋明遠放下手帕,上面赫然有一抹刺眼的暗紅。他像是毫不在意,將手帕折好,然後擡眼看向宋暝,“籌謀多久了?”

宋暝回答:“十年。”

宋明遠點了點頭,眼神銳利:“來宋家那天,你說你父親是肺炎去世。我後來調查過,他也是當年的帕伏林受試者,我說得沒錯吧?”

宋暝眼神依然平靜:“是。”

“所以你也是來報仇的。”宋明遠陳述道,語氣裏聽不出情緒。

宋暝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接著,宋明遠將目光轉向始終沈默不語的鐘燁。

窗外青色的光暈恰好落在鐘燁身前,將他整個人包裹在明暗交界的光影裏。

“沈承芳的報告只有你能拿到,允江的論文原稿也只有他才有。”

宋明遠看著他緩緩開口,神情帶著一種近乎疲憊的嘲諷,“都說虎毒不食子,狼惡不傷親,我可真是生了兩個好兒子,連鐘鴻川生前都狠不下心做的事,你竟然做到了。”

鐘燁終於動了,嗓音冷冽低沈,“我說過,我要的是拿回本該不屬於你的東西。”

“不屬於我屬於誰?!林允江嗎?!”宋明遠拄著拐杖猛地提高音量,因為激動而再次引發咳嗽,頸側血管同時暴起,“他是背著罵名死的!他活該!”

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鐘燁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鋒利。他上前一步,身體逼近宋明遠,咬牙從齒縫間擠出一句,“沒有你,林叔叔一家根本就不會死,我哥也不會變成孤兒!”

宋明遠怒斥:“所以你就為了一個外人賭上你母親來審判我?!”

“你不配提我母親!”鐘燁胸口劇烈起伏,眼睛死死盯著宋明遠,“你說你最愛她,可你做了什麽?!是你把她變成小偷,讓她愧對至親摯友,讓她死後也要被人戳脊梁骨!”

“要是沒有我,你母親的研究就是一團廢紙!”宋明遠的臉因為憤怒和病痛而扭曲,“是我讓帕伏林重見天日!也是我宋明遠把毒藥變成了神藥!”

“你睜眼看看現在有多少病人靠這個藥活著?!是我救了他們!沒有我,那些人早就沒命了!而我得到了什麽?”

喘氣聲越來越大,宋明遠癱軟在輪椅上,指著鐘燁的手指震顫不停,“我養的兩個兒子居然聯起手來想毀掉同暉,毀掉我,這就是我救人無數得到的報應嗎?啊?”

鐘燁看著他。

看著這個他生物學上的父親,這個毀了他母親一生清譽、間接害死林家三口、如今卻口口聲聲說著自己是救世主的男人,臉上忽然露出一個極其嘲諷的笑容,“報應....”

他緩緩走近,走到宋明遠面前,看著那雙因為激動和病痛而渾濁不堪的眼睛,“知道什麽是真正的報應嗎?”

宋明遠瞳孔驟縮。

“真正的報應就是——”

鐘燁俯下身,一字一頓道,“你偷來的藥,能救千萬人的命,偏偏救不了你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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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看到這裏應該能理解葉子幹了些啥吧?

裏面涉及一些商戰,大概就是宋暝宋憶疏和葉子聯合一家資本公司對同暉發起惡意收購,宋明遠因為想繼續保持自己的控制權就找來了白衣騎士跟東陵資本對抗,但專利剽竊的新聞太大了,白衣騎士要求同暉和林心婕切割

【這也是葉子爆出沈老報告的目的,為的就是把宋明遠推向二選一的極端,要麽為了同暉放棄林心婕,要麽為了林心婕承認當年的所作所為】

ps:先提前說一下,明天有個案子開庭,更新可能會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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