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23章

◎它當然喜歡你了。◎

裴璟淮終於舍得把目光從平板挪開，順著貓的視線瞥向地上的東西。

“這是先生讓定制的寵物交流按鈕，按你的吩咐，用了特殊材料，耐磨耐抓。”周管家換鞋進屋，走到墊子旁邊。

地上鋪著一大塊墊子，圓圓的按鈕比硬幣大一些，一個個分散開鑲嵌在墊子裏。每一個按鈕上寫著不同的字，顏色也不一樣。

周管家蹲在墊子旁邊，伸出手按剛才白逸渺踩到的按鍵，給貓演示，“渺渺別怕，這是你的玩具。你剛才踩到這個按鍵，是‘主人’的意思，主人就是先生。”

他輕輕按了兩下，機械童聲響起。

「主人」

「主人」

原來是這玩意兒，白逸渺走過去，盯著那個按鍵，不太高興。

周管家把其他按鍵全都按了一遍，體貼地把每個按鍵的意思解釋給貓聽，機械童聲在偌大的客廳裏響個不停。

「王姨、周管家、吃飯、喝水、零食、玩兒、抱抱、摸摸、開門、上學、開心、不開心、是、不是、好的……」

全部介紹完之後，他笑瞇瞇伸手去摸貓，“按鈕太多了是不是？沒關系，渺渺這麽聰明，肯定很快就能記住，以後你就可以用這個跟我們說話了。”

白逸渺扭頭躲開手，在墊子上轉了幾圈兒，伸出爪子去撓其中一個按鍵，想要把它從墊子裏摳出來。

聲音被觸發，不斷重覆。

「主人、主人、主人……」

見狀，周管家驚喜轉向裴璟淮：“渺渺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主人，還不停地按，它肯定是很喜歡先生。”

裴璟淮起身走過來，唇角微彎，正想伸手摸貓，貓卻轉向另一邊，按下另一個按鍵。

「不是」

「不是」

“不是”響了兩遍，似乎在強烈反駁周管家的話，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周管家連忙幫貓開脫：“渺渺肯定還不理解這些按鍵的意思，亂按著玩兒呢。”

裴璟淮撚撚指尖，收回手，低下眸子。

“喵～～～”

白逸渺看他一眼，在墊子上走來走去，又按了幾個按鍵。

「主人」

「不開心」

「不是、主人、不是、主人。」

“什麽意思啊，渺渺到底想說什麽？”周管家實在為難，完全理解不了貓想表達什麽。

雖然貓能聽懂他們說的話，但他們卻聽不懂貓的意思，沒有辦法順暢交流。

裴璟淮一挑眉，拎出手機，“問問它校長。”

又打電話？

白逸渺眼睛一瞪，連忙跑開，從門下面的貓洞鉆回自己房間，躲進洗手間，變成人形拿出手機來。

下一秒，裴璟淮的電話打了進來。

白逸渺深吸口氣接通，壓著音量：“裴總，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白校長，”裴璟淮蹙眉望著貓跑走的方向，一步步靠近：“我給渺渺買了寵物交流按鈕，但聽不懂它按的意思，麻煩你幫忙翻譯一下。”

連那個黃校長都能懂貓語，白逸渺應該更不在話下。他擡腳走向貓的房間，想讓貓再出來按一按。

裴璟淮伸手敲響房門，“渺渺，出來。”

為了方便貓進出，房間裏裏外外每一扇門下面都開了貓洞，隔音效果不如以往。聲音傳進去之後，隱隱約約從白逸渺手機聽筒傳回裴璟淮這邊。

即使非常微弱，甚至像幻覺，裴璟淮還是聽見了，敲門的手僵在半空。

聽到門口動靜，白逸渺慌慌張張布下結界，把洗手間與外界聲音隔絕開來，屏住呼吸。

洗手間安靜無比，一片黑暗中，他甚至能聽見自己緊張的心跳聲，“咚咚咚”跳得很快。

裴璟淮側頭看看客廳，確定不是回聲，再次敲了敲門，“渺渺？”

手機裏沒再傳出自己的聲音，他垂下手。

白逸渺適時開口：“它按了什麽按鍵？”

裴璟淮回到按鈕旁邊，“它按了主人、不開心、不是。”

“這樣啊，這句話其實非常簡單。”白逸渺擡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搓了搓臉，“應該是渺渺並沒有把你當成主人。在它的觀念裏，你們是平等的，是夥伴，所以它不喜歡主人這個稱呼。”

裴璟淮蹲在墊子旁，指尖輕輕落在“主人”那個按鈕上，“你的意思是，它不喜歡主人這個稱呼，並不是不喜歡我？”

這個問題太突然，白逸渺足足認真思考了好幾十秒。

從貓的角度出發，裴璟淮的確是個極其大方的主人，而且大度又包容，對身為貓的他甚至是有求必應，極盡寵愛，黃瑞祥和他自己提出的條件，裴璟淮全都滿足。

“喜歡”兩個字像是燙嘴，白逸渺張張合合好幾次，終於憋出來：“裴總對渺渺這麽好，它當然喜歡你了。”

喜悅在心口蔓延，裴璟淮嘴角微微上揚，聲音輕快不少：“那白校長有什麽建議嗎？”

“把‘主人’那個按鈕換一下就行，最好直接換成名字。”白逸渺直接給出選項，省得他們又搞出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來。

問題解決，裴璟淮掛斷電話，吩咐著：“把‘主人’那個按鈕換成名字。”

“名字？換成先生的名字？”

周管家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好，小心勸：“不太好吧先生，讓貓直呼你大名嗎？好像不太尊重。”

“貓而已。”裴璟淮重新坐回沙發上，打開平板繼續看文件。

他做了決定，周管家也不好再反駁，摳下“主人”那顆按鈕帶走。

房間裏，白逸渺捧著手機好一會兒，順便回覆了幾條消息，這才收起手機重新變回貓，慢悠悠從房間裏出來。

看到裴璟淮又在看平板，他順著沙發邊緣悄悄靠近。

平板上一條一條仔細羅列著有關貓德高校校長白逸渺的信息，調查到的並不多，但足以猜出他缺錢的原因。

從得到的資料看，白逸渺簡直是個無比善良的愛貓人士，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貓。創辦貓德高校、建立流浪貓救助站、資助重病、殘疾小貓……他賺的錢，自己沒留多少，幾乎全花在了貓身上。

裴璟淮不太理解，怎麽會有人愛貓愛到這種地步。

正看得認真，沙發旁邊一陷，貓跳了上來，伸長脖子看向屏幕。

裴璟淮立刻關掉平板，放在茶幾上。

“喵？”

看什麽東西這麽認真，還防著他，神神秘秘的。

白逸渺跳到茶幾上，伸出爪子去踩平板，屏幕亮起，卻是鎖屏狀態。他踩了幾腳，扭頭望著裴璟淮：“喵～～～～”

到底看什麽呢，有什麽是他不能看的！解鎖！打開，他也要看！

“想看平板？”裴璟淮伸手摸摸貓後腦勺，思忖片刻，拿起平板搜索一番，立起來放在茶幾上。

平板開始播放動畫片，有一只叫湯姆的貓，正在抓一只叫傑瑞的小老鼠。裴璟淮認為，貓應該會對這個感興趣。

白逸渺看看動畫片，回頭看裴璟淮，那眼神頗有些一言難盡。

應付誰呢真是……算了，湊合打發一下時間吧。

他跳到沙發上，端端正正坐著，開始看《貓和老鼠》。

當初這部動畫片剛出來的時候，黃瑞祥他們非常喜歡，整天整天看，但白逸渺沒什麽興趣。他覺得湯姆太傻了，竟然會被一只小老鼠耍得團團轉，簡直丟貓的臉。

陪貓看了會兒動畫片，裴璟淮起身到三樓健身房鍛煉。

所有人都走了，客廳空曠又安靜，只剩下貓在沙發上看動畫片，滑稽的配樂時不時響起。

一開始，白逸渺端端正正坐著；五分鐘後，趴了下來；十分鐘後，又坐了起來，眼睛始終盯在屏幕上，看得津津有味。

不知過去多久，一只手伸出來關掉動畫片，“該睡覺了。”

“喵～～～～～”

貓抗議，但抗議無效，裴璟淮直接收起平板，“明天再看。”

白逸渺輕哼一聲，蹦蹦跳跳上樓，鉆進裴璟淮房間，縱身一躍跳到床上。在被子植物上留下一串貓爪印之後，靠在紫色小熊懷裏。

傷雖然好得差不多，但功德金光能助他修行，肯定是越多越好。

他無聊舔著毛，浴室裏一切動靜都鉆進耳朵來，嘩啦啦的水聲、手指揉搓頭發的摩擦聲、按壓沐浴露的撲哧聲……

白逸渺腦子裏不受控制浮現出一副熱氣騰騰的畫面，渾身溫度漸漸升高，擡爪捂住耳朵，一頭紮在小熊肚子上。

二十幾分鐘後，裴璟淮穿著睡衣出來，掀開被子躺在床上。

前後不過兩三天，裴璟淮對貓上床的事情已經完全免疫，甚至覺得抱著貓睡比抱毛絨玩具舒服得多，每天晚上都等著貓自己滾進懷裏來。

看見貓捂著腦袋悶在小熊懷裏，他伸手把貓抱過來，面對面放在自己身上，一下一下順著毛。結結實實的二十幾斤壓下來，還頗有些重量。

白逸渺放下爪子，眨眨眼睛：“喵？”

幹嘛突然抱他？

隔著一層薄薄的真絲睡衣，他兩只前爪踩在裴璟淮胸肌上，兩只後爪踩在腹肌上，又軟又硬的感覺，莫名有些燙腳。

裴璟淮沈沈盯著貓那雙璀璨明亮的紫藍色異瞳，想起一個人來，眸色漸深。

這眼神看得白逸渺招架不住，一轉頭，跳到床上，再次紮進小熊懷裏。

不應該不應該，肯定是發情期影響，否則他怎麽會對著裴璟淮一個男人面紅心跳？

“你還會害羞？”裴璟淮喉間溢出輕笑，酥得人耳朵癢。

貓疑似惱羞成怒，扭頭沖他喵喵叫。

裴璟淮搖頭斂下笑意，伸手按下開關，躺著睡覺。

燈光熄滅，臥室一片黑暗，只能聽見彼此呼吸聲。

白逸渺腦子亂亂的，迷迷糊糊睡著之後，翻翻滾滾撞進裴璟淮懷裏，被一雙手臂圈起來。

同床共枕，雙方做了幾乎差不多的夢，一個暧昧旖旎，滿是粉紅泡泡、令人心跳加速的夢。

淩晨三點，手臂上一重，似乎被什麽東西壓住，裴璟淮從夢裏清醒過來，睜開眼睛。

今晚的月亮又圓又亮，月光透過陽臺照進屋裏，隱約勾勒出床上另一個人的影子。

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男人。他白色的頭發在黑夜中反射著淡淡微光，平白無故出現，正躺在裴璟淮手臂上。

月光勾勒出他完美的面部輪廓，令人呼吸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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