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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西行 蕭雲諫的目光也投向那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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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西行 蕭雲諫的目光也投向那蜷……

蕭雲諫的目光也投向那蜷縮的弱小身影, 眼神中帶著覆雜的沈重:“問他從哪裏來,家中還有何人,為何流落至此,可知道城中像他這樣的孩子多在何處聚集。”

他停頓片刻, 聲音更低:“僅靠施舍, 救不了所有人。唯有查明根源, 知道他們是戰亂遺孤,還是災民流徙,才能對癥下藥。若能歸鄉的,需助其返鄉,無處可依的, 收入慈幼局,哪怕組織起來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計,也好過讓他們四處乞討, 直至凍餓倒斃, 或誤入歧途。”

“聽起來……”姜荔眨了眨眼,輕聲嘀咕道, “好像很麻煩。”

“是啊, 是麻煩。”蕭雲諫露出一點微澀的笑意,“但總要有人去做。”

這時,陳鋒已問完話回來,低聲稟報:“殿下, 問清楚了。那孩子原是雲州下轄一村子的人,去年秋狄人小股騎兵劫掠, 村子毀了,爹娘都沒了,跟著逃難的流民到的雲州城。他說城西破廟裏, 像他這樣的孩子還有十幾個,大多是無依無靠的孤兒,靠乞討和撿拾剩飯度日。”

蕭雲諫眉頭微蹙,沈吟片刻,對陳鋒吩咐道:“持我令牌,去雲州官署尋長史,讓他立刻派人去城西破廟,將所有流離失所的孩童妥善安置到慈幼局。再令他查明雲州境內類似情況,統計人數,擬個章程上來,所需錢糧從本王此次巡邊的用度裏先支取一部分。”

“是,殿下!”陳鋒領命,立刻轉身去辦。

姜荔看著蕭雲諫的側臉,她知道自己有一劍驚天之能,可以輕易斬斷桎梏,逆轉乾坤,可原來天地被掀翻之後,還需要有人蹲下身來,在斷壁殘垣間拾起破碎的瓦礫,一磚一瓦地重建崩塌的秩序。

這過程緩慢、瑣碎,甚至帶著幾分無力感,遠不如揮劍來得痛快淋漓。

在玄天界,修士們追求的是大道長生,是超脫凡俗。她偶爾下山游歷,也曾見過烽火連天和赤地千裏。那時她或許會隨手丟下幾塊靈石,或許會一劍斬了為禍的妖獸魔修,然後飄然遠去,從不為“之後”停留。

而眼前這個人,他的“道”卻深深紮根於這片瘡痍的土地,系於那些卑微如塵的生命。他的力量如此有限,他的身體如此脆弱,可他要做的事,卻這麽多,這麽大。

“阿諫,”姜荔慢慢說道,“齊天大聖一個跟鬥可以翻十萬八千裏,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可縱使有這般本事,去西天取真經,也得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地走過那九九八十一難。”

她的視線轉向他,目光澄澈而認真:“我覺得你這樣腳踏實地地,一步一步地去做,也很厲害。雖然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蕭雲諫怔住了。

他從未想過會從姜荔口中聽到這樣的評價。長久以來,他仰望她如同仰望雲端的神祇,仰望她那足以斬斷一切束縛的力量,覺得自己的掙紮與努力在她眼中或許渺小如塵。

可她卻說,他這樣一步一步地走,也很厲害。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開心防,長久以來盤踞在他心底的、因自身凡俗與無力而生出的那點隱晦自卑,在這簡單的話語中被沖散了大半。他走的路,她看見了,並且認為“厲害”。這認知比任何讚譽都更讓他動容。

“得阿荔此言,勝過千萬人稱頌。”蕭雲諫輕聲說道,“況且有阿荔在旁,無論前路是荊棘還是萬險,我亦無所畏懼,一往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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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回到驛館時已華燈初上。

陳鋒匆匆趕來覆命:“稟殿下,城西破廟的孤兒已盡數安置妥當。雲州長史也已著手統計全州流離孩童,承諾三日內必有初步章程呈上。”

蕭雲諫頷首:“務必督促長史落到實處,不得敷衍。若有困難,及時來報。”

他親自將姜荔送至她的房門前,正要轉身前往書房繼續處理政務,卻被姜荔喚住。她伸出手,掌心托著那只泥猴:“這個給你。”

蕭雲諫目光落在那只泥猴上,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和些許不解:“這不是阿荔喜愛的齊天大聖嗎?”

“是啊,”姜荔點點頭,將泥猴輕輕放進他手中,“大聖護著他師父取得真經,什麽妖魔鬼怪都不怕。我希望他也能護著你,助你披荊斬棘,去做你想做的所有事情。”

蕭雲諫的心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拂過。他低頭看著掌心那只神氣的泥猴,再擡頭看向姜荔映著燈火的臉龐,喉頭微微滾動,最終只化作一聲鄭重的:“好。”

“阿荔所贈,我必珍藏。”他將泥猴小心翼翼地攏入掌心,仿佛握住了一件稀世珍寶,“也望阿荔,能一直看著我,見證這花開之路。”

姜荔聞言,眉眼彎起:“當然啦!說好的嘛,你要讓我見識最盛大的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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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蕭雲諫離開後,姜荔並沒有安睡,而是盤膝坐在窗前的軟榻上。

其一劍的聲音在她識海中響起,帶著幾分探究:“你今日似乎感觸良多。”

姜荔睜開眼,望著窗外的弦月說道:“只是覺得,以前在玄天界,擡手間移山倒海,覺得那就是力量。可見了阿諫,才知道還有一種力量,是明知道前路漫漫,荊棘遍布,可能終其一生也看不到理想的盡頭,卻依然願意躬身入局,一點點去撬動,去改變。這種力量,也很強,很好。”

“凡人之軀,比肩神明……或許說的並非力量,而是這種心志。”其一劍沈吟道,“你能見此,道心已有所進益。紅塵煉心,並非虛言。只是,你終究是方外之人,情深易溺,當心道心蒙塵,失了那份超然。”

“我的道心哪有那麽容易不穩。”姜荔重新閉上眼,靈氣在體內緩緩流轉,“說不定這趟凡塵歷練,反是我破境的契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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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雲州城短暫停留的兩日裏,蕭雲諫展現出驚人的自律。他嚴格遵循金鎮岳量身定制的鍛煉方案,每日天光未亮便起身,一絲不茍地完成樁功、吐納與基礎的劍式練習,之後才稍作梳洗,投入到繁重的政務之中。

金鎮岳對此事極為重視,親自將謄寫的鍛煉計劃文書送至蕭雲諫的臨時住所,也精心挑選了兩名根基紮實的得意弟子留下。此行自然不止於“養生問策”,金鎮岳借此機會,又與蕭雲諫深談了一個時辰。

他不再遮掩,直言點明了北境武林目前因天災人禍而呈現的動蕩局面,也隱約透露了江湖中人對朝廷,尤其是對當今聖上蕭衍的普遍失望,以及對襄王賢名的期許。雖未明言效忠或結盟,但他話語間已為未來的合作留足了餘地。

關於“神女”之名,金鎮岳也進行了一番引導和控制,讓其在江湖中有限流傳,盡量避免傳入京城和朝廷。

而姜荔只確認了金鎮岳給出的鍛煉方案確實都挺靠譜後,對後面的冗長對話興致缺缺,便又任他們繼續交流,自己跑去雲州城內溜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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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雲諫的巡邊行程安排得頗為緊湊。離開雲州城後,車隊並未直接返回雁州,而是轉向東北,沿著邊境線巡視了幾個重要的軍鎮與關隘。

每至一處,蕭雲諫必親自檢視防務,召見當地將領與官員,處置積壓的政務。他行事雷厲風行,又思慮周詳,賞罰分明,令北境軍中原本因朝廷態度暧昧、補給時有不繼而浮動的人心,漸漸安定下來,凝聚力與日俱增。

姜荔看著他與形形色色的人交談,處理著在她看來繁瑣無比的各類事務。偶爾在他與人長時間議事時,她會悄悄溜出駐地,在附近閑逛,尋找新奇的花草或品嘗當地特色小吃。

蕭雲諫深知她性子,從不拘著她,只暗中增派了護衛,確保她的安全。

這一路行來,姜荔也更深切地體會到了北境民生之艱。越是靠近邊境,城鎮村莊便越是破敗,田畝荒蕪者甚多,流民乞丐隨處可見,與雲州城內尚存的些許繁華形成了鮮明對比。她常看到蕭雲諫即便在顛簸的馬車上,也手不釋卷地批閱文書,或是與隨行的官員低聲商討安置流民和恢覆生產的對策。

途中,他們也遭遇過幾次小股狄人游騎的騷擾,規模不大,更像是試探。無需姜荔出手,隨行的朔軍精銳便幹凈利落地將其擊潰或驅逐。蕭雲諫甚至親自披甲上陣,指揮了一次小規模的追擊,用兵果決,令隨行將領稱服。

姜荔站在高處,看著下方那個在軍中依舊顯得有些清瘦,卻指揮若定的身影,恍惚間覺得,他與在京城那個被困於宮廷傾軋、隱忍蟄伏的七皇子,以及在雁州王府中那個會因為她的靠近而耳根微紅的蕭雲諫,似乎又有些不同了。

他身上逐漸凝聚起一種屬於“主君”的令人信服的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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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日後,他們終於返回了雁州城。

王府門前,蕭雲凝早已翹首以盼,見到車隊歸來,立刻提著裙擺快步迎上。

“七哥,辛夷姐。”她先是規規矩矩地向蕭雲諫行了禮,隨即親昵地拉住姜荔的手,上下打量著,“這一路可還順利?有沒有遇到危險?辛夷姐,雲州好玩嗎?”

“挺好玩的,我還給你帶了禮物呢。”說著,姜荔示意侍衛將那幾個打包好的雲州特色風物盒子拿過來。

盒子裏是雲州特色的竹編小動物、幾樣精巧的木雕和幾包當地的點心。蕭雲凝愛不釋手:“謝謝辛夷姐!”

蕭雲諫看著妹妹的笑顏,眼中也染上暖意。他轉向姜荔,溫聲道:“阿荔一路辛苦了,先回房歇息吧。晚膳時再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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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晚風習習,蕭雲凝坐在石凳上,雙手托腮詢問道:“辛夷姐,你們在雲州見的那個金盟主,武功是不是真的特別厲害?”

姜荔正研究一個新買回來的木雕,聞言頭也沒擡,漫不經心地回道:“還行吧,氣場挺足的,雖然我沒跟他打過,但是看架勢應該跟秦松老爺子差不多吧。”

她又想了想,繼續道:“不過秦老爺子用刀,他好像是用拳……還是掌?反正真刀實槍打起來,說不定還不如秦老爺子呢。”

蕭雲凝“啊”了一聲,臉上露出些許“原來武林盟主也不過如此”的微妙失望,小聲嘟囔:“還以為他能更厲害些呢……”

“但是他在養身煆體方面確實有一套。”姜荔話鋒一轉,“他給你七哥制定的那些鍛煉計劃,循序漸進,看起來挺不錯的。你要是也想學點強身健體的功夫,可以找他送來的那兩個徒弟請教請教。”

兩人正聊著天,看見終於從官署回來的蕭雲諫。蕭雲凝起身行禮,蕭雲諫朝她微微頷首回應,接著說道:“九妹,我們準備給京城遞送文書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鄭重:“你是如何打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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