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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蛛絲 他話音一頓,語氣轉為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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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蛛絲 他話音一頓,語氣轉為冷……

他話音一頓, 語氣轉為冷肅:“但既已同盟,有些話需說在前頭。高家之冤,我母妃之仇,自當清算。然舉事非為洩私憤, 最終所求, 乃是滌蕩乾坤, 還天下清明。過程之中,若有必要手段與犧牲,望高娘子能以大局為重,莫要被仇恨完全蒙蔽雙眼,行差踏錯。”

高月聽出了他話中的警示與約束, 眼中翻騰的恨意稍稍收斂:“殿下放心,我高月雖恨,卻非不明事理之人。我要的是蕭衍伏誅, 要的是高家沈冤得雪, 要的是這天下換個真正能擔得起的人來坐!只要殿下不忘初衷,我高月及高家殘餘勢力, 任憑驅策!”

“如此甚好。”蕭雲諫微微頷首, “具體細節,需從長計議。眼下首要,是穩定北境,消化勃律赫身死帶來的影響, 並將‘神女’之聲勢,轉化為切實的助力, 而非催命符。”

“啊,對了,”姜荔突然出聲道, “你們不是要幹掉那老皇帝嗎?他天天吃丹藥,我估計他活不了幾年了。要不要我先去把他……”

她比了個手起刀落的手勢,表情輕松地像切菜。

“阿荔,”蕭雲諫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耐心地向她解釋,“此事與誅殺勃律赫不同,以非常手段刺殺皇帝,無論成敗,必然招致朝局動蕩。皇上一旦暴斃,太子便可名正言順地立刻登基。”

“屆時,我們面對的將是一個占據大義名分、掌控整個國家的年輕帝王。我們會在第一時間成為眾矢之的,被迫在準備不足的情況下,與整個大朔的軍事力量正面抗衡。”

“況且,皇宮大內守衛森嚴,不會如勃律赫那般予你可乘之機。若行此險著,後世也只會記得是刺客刺王殺駕,是妖孽禍國亂政,而不是明主更替,天命所歸。我們所要的,不是一場充滿疑雲與罵名的宮廷血案,而是一場能夠名正言順、重塑乾坤的鼎革大業。”

高月雖被姜荔那簡單粗暴的提議驚得心頭一跳,聞言也迅速冷靜下來,附和道:“殿下所言極是,我也不要他死得這般便宜幹凈。在我們做好萬全準備前,暫無需姜姑娘以身犯險。”

姜荔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好吧,那就按你們的步調來。”

她伸了個懶腰:“不過嘛,這北境的靈氣確實比京城要濃郁些。等我在這裏調息個兩三年,實力恢覆個五六成,那時候還不是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高月倒抽一口冷氣:“等等!姜姑娘,你是說……狄營斬王,千軍萬馬中殺出血路……這驚天動地的本事,竟還不是你的全盛之力?”

“差得遠呢,”姜荔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托著下巴,“連一成功力都算不上,所以才束手束腳的,連劍都不敢隨便用。”

高月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是驚嘆於這僅是一成功力,還是駭然於這已算束手束腳?若她放手施為,全盛之時,又該是何等光景?恐怕連神魔也要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蕭雲諫亦是眸光微動,他雖知姜荔非池中之物,卻也沒想到這‘不凡’的邊界竟遼闊至斯,深邃至斯。他必須更快地成長,才有資格追趕她的腳步,與她並肩而立。

他迅速收斂心神,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

“阿荔的實力,是你我最大的底牌,亦是絕密。”他看向高月,語氣凝重,“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暴露,更不能讓她輕易涉險。我們的路,仍需步步為營。”

高月鄭重點頭:“殿下放心,我高月以性命起誓,今夜所聞,關乎姜姑娘安危與我等大業根本,必深埋心底,絕無半字洩露!”

蕭雲諫頷首,目光掃過更漏:“夜色已深,我差人送高娘子回去安歇。關於故太子遺孤的線索與尚能調動的力量,煩請高娘子明日細備,我們再詳加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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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月告辭離去,蕭雲諫吩咐陳鋒親自帶人護送,務必確保其安全返回住處。

“累了麽?”蕭雲諫轉向姜荔,聲音恢覆了平日的溫和,“我送你回房休息。”

“也還好,倒是你,黑眼圈這麽重,是不是我走這幾天你都沒怎麽休息?”姜荔指尖虛虛點了點他眼下,聲音輕快卻帶著命令的口吻“不許再熬夜了哦。”

“好,”蕭雲諫笑了笑,應得幹脆,“送你到偏殿門口,我便回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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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更漏的滴答聲在寂靜的王府中格外清晰。

蕭雲諫將姜荔送至偏殿門前,殿內燭火已點亮,被褥用具一應嶄新齊整,顯然是早有準備。

他站在那道門檻外,看著她一只腳已邁入那片暖光裏,身影在光與暗的交界處顯得有些不真實。

“阿荔。”

姜荔回過頭,眼中帶著詢問。

“如果,我真的走到那個位置。”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夜風一樣,“那時,你會在哪裏?”

姜荔張了張嘴,系統的提示音仿佛在識海深處隱約響起,她不知道系統會什麽時候回來,但任務完成,脫離世界,這是既定的事實。

可就在話語即將出口的瞬間,她的目光撞進了他的眼底。

一種她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覆雜神色。表面是極力維持的平靜,可在那平靜之下,是小心翼翼的期盼,再往下,是深不見底的孤獨與絕望。

他似乎早已感覺到了什麽。感覺到她的不同,她的來處成謎,她的去向未蔔,感覺到她或許並非此間長駐之客。

可就算是如此,他仍應下了她的所求,願為她鋪就那條完成“影響力”任務的路。

此刻,望著姜荔罕見的沈默,那份異世過客的游離感似乎從未如此清晰。蕭雲諫只是極輕地笑了下:“早些安寢罷。”

他轉身欲行,頎長的身形在孤燈殘照下,竟透出幾分被夜色浸染的伶仃。

“阿諫。”姜荔的聲音突然自身後響起。

蕭雲諫腳步頓住,肩線不易察覺地繃緊了,卻沒有立刻回頭。

姜荔幾步上前,重新站定在他身側,微仰起臉看他:“你希望我在哪兒?”

蕭雲諫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縮,他垂眸看著姜荔,那雙清澈如天空,如湖泊的眼眸裏,此刻清晰地映著他的身影。他沈默的時間有些長,長到廊下巡夜侍衛規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我希望……”他終於開口,“你在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他的目光描摹過她的眉眼,像是要將這一刻鐫刻進魂魄深處。

“高山之巔,碧海之畔,甚至是……另一個我無法觸及的世界。只要你心想所往,我便願你抵達。”

短暫的停頓後,他呼吸略深,聲音卻放得更輕:“但阿荔,無論你身在何方,我這裏永遠都是你的歸處。不是束縛,不是牢籠,僅僅是一個地方,一個名字。無論你飛得多高,走得多遠,只要你願意回頭,它便永遠在此,燈火不熄,為你而留。”

他的眼神坦然而深邃,流淌著一種無需回應亦固執堅守的溫柔:“只要我還在這世間一日,此心此地,永遠為你虛位以待。”

姜荔眨了眨眼:“阿諫,這就是你說的‘貪戀’?”

“是,”蕭雲諫迎上她的目光,不曾閃避分毫。廊燈在他的眼底跳躍,映出前所未有的坦蕩與決絕,“我心悅你,阿荔。”

細微的蟲鳴在遙遠的夜色中斷續響了兩聲,又歸於寂靜。

姜荔偏頭,端詳著他緊繃的臉,忽然話鋒一轉:“阿諫,你今年多大了?”

這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讓蕭雲諫微微一怔。他雖不明所以,仍如實相告:“再過兩月,便至弱冠。”

姜荔踮起腳尖,伸手比了比兩人的身高差,眉眼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那你猜猜,我多少歲了?”

她的姿態太過輕松,仿佛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可蕭雲諫的心卻無端沈了沈。他想起那個“清水縣孤女,年十八”的假身份,但顯然並非真相。

他凝視著她鮮妍年輕的臉,輕輕搖頭:“猜不出。”

“好吧,其實我也記不太清了。”姜荔目光變得有些悠遠,“我只記得,最長的一次閉關出來,人間已換了三個朝代了。”

蕭雲諫的呼吸滯了一瞬。

他此前隱隱猜想過,她或許來自某個隱世宗門或仙山福地,壽命遠超常人。但“三個朝代”……這已非長壽,而是近乎永恒了。

橫亙在他們之間的,不僅是身份、力量,更是一條凡人終其一生也無法跨越的時光長河。她眼中的世界,是滄海桑田的畫卷,而他的一生,或許只是畫卷上轉瞬即逝的一點墨痕。

巨大的荒謬感與絕望攫住了他。方才那句“永遠虛位以待”的誓言,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宛若蜉蝣對古木許諾明天,夏蟲對冰雪盟誓永恒。

見蕭雲諫面色驟白,姜荔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話帶來了怎樣的沖擊。她立刻上前一步,溫熱的手握住他冰涼的手指。

“哎,我不是在拒絕你。”她晃了晃他的手,帶著點安撫的意味,“我的意思是,我的生命很長很長,就算留下來陪你一輩子,也不算很久。”

姜荔的話語輕飄飄的,卻像一根從天界垂下的蜘蛛絲,落入了他地獄般的絕望深淵。

“……一輩子?”他重覆著這個詞,像觸碰一個連最深的夢境都不敢奢望的幻影。他原本已做好了目送她遠去的準備,將那份“貪戀”深埋,用餘生去守護一個永不熄滅的燈火,一個或許永遠無人歸來的歸處。

“阿荔,”他低聲問道,“你知道對凡人而言,‘一輩子’意味著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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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蛛絲那段引用的是佛教典故《蜘蛛之絲》,在這裏取不可多貪求的希望之意,因為是近現代作家寫的,所以沒有在文裏多解釋,同樣是角色無意識,作者有意識使用[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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