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藥材 眾人將他攙扶至主殿座椅……

關燈
第12章 藥材 眾人將他攙扶至主殿座椅……

眾人將他攙扶至主殿座椅。不知是那點靈力起了效果,還是他憑意志硬撐過最艱難的時刻,那驚心動魄的咳嗽終於漸漸平息。

那位面色憔悴的老者這才上前一步,對著蕭雲諫深深一躬,仿佛要將所有的感激與重負都註入這一禮之中。他布滿血絲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聲音沙啞地響起:

“七殿下大恩!北地數十萬染疫災民性命,全系殿下今日朝堂舍生請命!若非殿下……”他哽咽了一下,“罪臣無能,空耗時日跪求無門,若非殿下力挽狂瀾,此番怕是人命塗炭,萬劫不覆!殿下身子未愈便如此操勞,此恩此德,下官……下官代北境父老,拜謝了!”

他說著,竟真的不顧官儀,雙膝一彎便要跪下。

“林大人……不可……”蕭雲諫的聲音虛浮如游絲,手指微動了一下想去攔,身體卻軟得動彈不得。他這一動,唇邊立刻又溢出一絲壓抑不住的嗆咳。

福德和那仆役手忙腳亂地去扶林尚書。蕭雲諫深吸幾口氣,氣息稍稍穩定後目光轉向林元正:“林大人……那……手諭……”

“拿到了!拿到了!”林元正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絹帛,雙手奉上,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陛下已允準老臣即刻調取禦藥庫存藥材,馳援北地!殿下大恩,老臣與北地百姓……”

“不必……言謝。”蕭雲諫打斷他,目光越過林元正,投向一旁的姜荔,“姜姑娘……將那袋的藥材……給林大人……”

姜荔依言將那沈甸甸的布袋扛了過來,咚地一聲放在林元正腳邊,直言道:“林尚書,這些是我撿的。”

撿的?

林尚書下意識低頭,袋口微敞,幾片光澤溫潤的靈芝切片和幾縷品相非凡的老山參須赫然映入眼簾。

他心頭猛地一沈,昨夜那驚天動地的爆炸巨響猶在耳畔,今晨朝堂之上,七殿下那番以“天罰昭昭”為引,痛陳“煉丹虛耗,有違天和,當以蒼生性命為先”的泣血諫言更是在腦中回響。

他看了看漫不經心的姜荔,再看著眼前這些只可能送往國師府的極品藥材…………一個大膽得令人心驚的猜想瞬間成形。

林元正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決然。他緩緩地搖了搖頭,聲音中有看透世情的滄桑與懇切:“殿下,北境數十萬嗷嗷待哺的災民,用不上這些。”

蕭雲諫靠在椅中,蒼白的臉上透著一絲因失血和力竭帶來的茫然,顯然不解其意。

林元正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對著蕭雲諫和姜荔鄭重地拱了拱手,解釋道:

“殿下,疫病肆虐如虎狼,救民於水火,靠的是量大、價廉、易得的方劑。黃連瀉火解毒,蒼術辟穢健脾,麻黃桂枝解表散寒……這些才是能在大鍋中熬煮,分予萬千百姓的救命稻草。此等靈芝、老參,固然是世間奇珍,能吊一人垂危之命,卻救不了那漫山遍野的哀鴻遍野。”

他的目光落在蕭雲諫染血的衣襟和毫無血色的唇上,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一種近乎長輩的疼惜:“它們……應該用在刀刃上,用在最該用之人身上,護住那能擎起一方青天的脊梁。”

他頓了頓,再次深吸一口氣,這一次語氣變得異常清晰而有力,仿佛在宣告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殿下,這些藥材,乃是老臣感念殿下今日舍身相救北境數十萬生靈之大恩,傾盡多年俸祿積蓄,特意為殿下購置的!只為殿下能好生調養,早日康覆。另有一些日常調養所需的藥材,老臣即刻便命家仆送到漱玉宮來,萬望殿下切勿推辭!”

蕭雲諫靠在椅中,面容蒼白依舊,然而那雙深如寒潭的眼眸,卻清晰地映照著林元正篤定的神情。

他明白了林元正的用意。這不僅僅是對他今日冒險的回報,更是一種無聲的站隊,是一紙賭上全部身家的投名狀。

林元正寧願押上他半生清譽,寧可背負可能的牽連之罪,也要硬生生將“國師府遺失藥材”這一棘手之事,轉圜成一場“光明正大”的饋贈,替他遮住所有可能的後患。

他吃力地微微頷首,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沈重的力量:“林大人……用心良苦。雲諫……愧領了。”

見殿下了然並應承下來,林元正緊揪的心略松一口氣,眉宇間那層深重的憂色似乎也化開了幾分:“殿下言重!此乃臣下本分,更是肺腑之誠!”

他不再多言,時間緊迫,他必須立刻拿著那份禦批的手諭去開庫取藥,北上救災刻不容緩。他再次躬身:“賑災事大,下官即刻告退,不敢再叨擾殿下休養。藥材及後續所需,稍後便會命人送到。”

臨轉身前,他最後深深回望一眼蕭雲諫:“殿下,待熬過今冬,疫情自會大大好轉……您也千萬保重玉體!”

-

林尚書的身影剛消失,方才還勉力端坐的蕭雲諫面龐驟然失去了所有血色,他薄唇微啟,只發出一聲虛弱近乎氣音的“扶我去榻上……”,整個人便如斷線的人偶般軟倒下去,眼簾沈重地閉合,徹底失去了意識。

“殿下——!”

“殿下!”

驚惶的呼喊同時響起。福德老臉煞白,第一個撲上前,和陳鋒手忙腳亂地將那具失去生氣的單薄身軀半扶半抱著挪向內室的床榻。他哆哆嗦嗦地用手背去探蕭雲諫的鼻息,雖然微弱但尚存,這才稍微找回一絲心神,嘶聲指揮著:“快!快拿熱水,帕子!還有殿下的常服!”

陳鋒立刻轉身去打溫水。姜荔抿著唇,她一眼掃過那袋被林元正“饋贈”回來的名貴藥材,毫不猶豫地伸手進去,精準地撚出一片蘊含著稀薄靈氣的不知年份老參片。她直接捏開蕭雲諫緊咬的牙關,將那片珍貴無比的老參輕輕塞入他舌下含著。

她在蕭雲諫耳邊低語,與其說是安慰,不如說是命令:“含好!給我撐住!”

福德用軟巾仔細擦拭著蕭雲諫額角頸間不斷沁出的虛汗,手抖得不成樣子。

一時間,漱玉宮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姜荔始終蹲在榻邊,凝神感知著蕭雲諫的生命體征,同時將自身積攢的最後一點靈力涓滴不剩地渡入他枯竭的經脈。福德和陳鋒更是大氣不敢出,目光緊緊鎖著那張失去血色的臉。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盞茶的功夫,也許更長。在姜荔輸送的微弱靈力協同作用下,舌下那片極品參片終於開始發揮效力。那原本急促起伏的胸膛漸漸平覆了一些節奏,深淺不一的呼吸雖然依舊細弱,卻逐漸趨向一種規律的微弱氣息,眉宇間緊擰的痛苦似乎也稍稍松開了一線。

福德緊張地再次確認鼻息,雖然依舊微弱虛浮,但確實已歸於平穩。他顫抖著籲出了一口氣,這才發覺自己渾身已被冷汗浸透,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從萬丈高空,跌跌撞撞地落回了一點實處。

眾人相視一眼,眼底的驚惶褪去大半,只剩下一片劫後餘生的疲憊與後怕。

-

蕭雲諫墜入了夢境。

粘稠的猩紅漫過他的腳背,無邊無際地鋪展開來,最終填滿了整個視野。

他僵立在猩紅的中央,小小的身軀如同石雕。視野的前方是那堵染血的宮墻。墻下,一個穿著華麗宮裝的女子倒在那裏,烏黑的長發散亂開,像一幅破碎的錦緞。

“娘——!!!”

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終於沖破喉嚨,帶著無盡的絕望和孩童最純粹的痛苦,在空曠死寂的宮殿裏淒厲地回蕩。

緊接著,便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與灼熱。

他感覺自己像被投入了巨大的熔爐,身體在滾燙的火舌中焚燒。骨頭在吱嘎作響,血液在沸騰蒸發。眼前是光怪陸離的幻影,扭曲的人臉在火焰中獰笑,帶著無盡的惡意和嘲弄。

“……沒人要的孽種……”

“……和他娘一樣下賤……”

“……活著也是礙眼……”

意識搖搖欲墜,即將沈入最深的深淵——

“含好!給我撐住!”

一個清晰的女聲如同驚雷般劈開了混沌的黑暗與灼熱的煉獄,強行闖入了他的意識深處。那聲音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幻影和惡意低語,像一枚定錨,牢牢地釘在了他即將沈淪的意識邊緣。

姜荔?

念頭未及成形,夢境再次劇烈地扭曲變幻。

他倏然長大,頭頂是威嚴的金色穹頂。視線盡頭,端坐著面容模糊的父皇,冰冷的視線如芒刺背。國師爪牙環伺左右,對他連番攻訐:

“……七殿下危言聳聽,擾亂朝綱……”

“……久居深宮,妄加評議……”

“……煉丹乃國之重器,陛下天命所歸……”

字字句句,利刃般刺向搖搖欲墜的他。

他不能退。身後是丹心泣血的林尚書,是北境數十萬掙紮求生的黎民。

前方,是那個賜予他“天罰之機”的少女,是那個揚言“劫天牢劫法場都不在話下”的身影,是如流火般墜入他精神荒原的太陽!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