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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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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第 71 章

◎校園線結束◎

2020年1月23日,武漢封城,新冠疫情愈演愈烈,陷入了全民恐慌的疫情時期。

自放了寒假後,陳念姝和顧周宥陷入了長達四個月的異地戀。與此同時,這也是顧周宥和顧聲第一次相處這麽長時間。

由於工作調動,顧聲1月份便一個人早早從杭州回來,處理裕城分公司的工作。中途由於累癱不幸發了高燒,許竣收到消息後帶著許子桉匆匆回來。

全家惶惶不安,生怕顧聲是在工作中感染了病毒,卻也不敢像往常一樣去醫院就醫。最終,她被獨自安置在四樓的房間裏隔離。

顧周宥敲了敲房門,帶著口罩等顧聲出來。

顧聲輕輕推開了門縫,看到了顧周宥的身影,立馬戴緊了口罩:“你先下去吧。”

“您今天好點了嗎?”顧周宥站得遠了些,隔著口罩的聲音悶悶的,他漸漸提高了音量。

顧聲忍著喉間那陣咳嗽,啞聲道:“嗯,好點了。”

“外婆說你喜歡吃冰糖雪梨,我做了個冰糖橘子水,您嘗嘗合不合胃口。”顧周宥驢唇不對馬嘴。

顧聲自胸腔中震出一聲明澈的笑聲,於喉間察覺壓了下去,只露出一個毫無破綻的平淡眼神:“謝謝,我挺喜歡橘子的。”

顧周宥楞了楞神,沒想到顧聲的嘴裏也能吐出好話:“那等你不燒了,我可以經常做給你。”

“嗯,到時候你教我吧。”顧聲和他作下了約定。

顧周宥在她看不見的角落裏頻頻點頭,他急切地想要表達自己的意願:“好,到時候我教您。”

當晚,許竣一回到家,就急匆匆沖上了頂樓。他在陽臺的落地窗前和顧聲靜默地站著。

顧聲的額頭泛著淡淡的紅。她有點站不住了,坐在了地板上,用口型對許竣說:“沒事,估計就是太累了。”

許竣蹲下身子,手掌撐在玻璃窗前,落下冬日厚重的掌紋:“吃過藥了嗎?有什麽不舒服嗎?”

“頭還有點暈,其它還好。”

許竣作勢推開門想探探她的溫度,顧聲眼疾手快地落了鎖:“你神經病啊!”

寒氣在玻璃窗上凝成朦朧的霧障,兩個情緒飽滿的掌紋清晰可見。

許竣的口中吐出冬日特有的霧氣,氤氳在玻璃窗上:“怕什麽?大不了我也進來,我們都多久沒見了。”

“你要讓我爸媽兩個老人照顧子桉啊。”

“子桉會吃飯、會上廁所的,自己可以的。”

“他前幾天還尿床。”

“他說他在夢裏找廁所,找到了就尿出來了。”許竣的口中斷斷續續地吐出白氣,氤氳在玻璃窗上時已然消散。

顧周宥對著房間的玻璃窗哈了口氣,用指腹描了個淡淡的圖案,隨即便用手覆住不讓陳念姝看。

“畫的愛心吧,不看我都知道。”陳念姝敲了敲屏幕,輕描淡寫地說了句。

顧周宥嘴硬道:“我才沒這麽幼稚。”

“哦。”一陣陰陽怪氣的聲音透過屏幕傳出。

陳念姝在屏幕前洋洋灑灑地對著顧周宥的身體寫了幾個大字:“你猜我寫的什麽? ”

“再寫一次,沒看清。”

“過時不候。”陳念姝對著屏幕勾了勾手指,“除非你說,我是姐姐的小狗。”

“滾啊,你真無聊。”顧周宥赧得不行,字正腔圓地吐了句。

陳念姝笑得前仰後合,頗有成就感。

顧周宥看著屏幕前飛揚跋扈的模樣,肺都要氣炸了,忍不住沖過去給她點顏色瞧瞧。最後,他只能撇著嘴撒氣:“陳念姝,你真狗。”

“Dogeatdog.”

“什麽意思?”

“自相殘殺。”

“你骨頭太硬了,我可下不去手。”

“我也下不去手,”陳念姝的眼底浮出一絲狡黠的光,“但我下得去嘴。”

“我沒說完,”顧周宥恐嚇道,“我下得去刀。”

“那請你看在往日情分上,刀下留人。”陳念姝笑瞇瞇道,扳回一城。

“往日咬人的情分還是往日對我上下其手的情分?”顧周宥舔了舔嘴唇,想到往日扭打的畫面,笑了又笑。

“你要不滿意,下次我可以用手幫你。”

“你再胡說八道,我掛掉了。”顧周宥臉色一變,整張臉漫上高溫。

“別掛,我很想你。”陳念姝瞥了眼玻璃窗外黑沈沈的夜,突如其來的老實。

顧周宥輕咳了聲,剛想開口,就被陳念姝堵住了話口:“怎麽咳嗽了?現在還在訓練嗎?”

“還在訓練,不是咳嗽。”

“不是咳嗽是什麽?”現在是敏感期,再加上顧周宥是運動員,陳念姝自然高度重視。

說話前,咳嗽一下,裝一下,你懂嗎?這理由顧周宥實在說不出口。

陳念姝剛剛說想他,他自然內心有所起伏。表面上雲淡風輕,不過是在暗爽罷了。

顧周宥再次咳了聲:“晚飯的碎骨頭卡喉嚨裏了。”他面不改色地鬼話連篇。

“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才允許你妖言惑眾,真把我當傻逼啊。”陳念姝聽到這荒謬的發言,嚴詞反駁。

“沒把你當傻逼,你精明得很。”顧周宥弱弱說了聲,倒打一耙,“你聲音怎麽發啞了。”

“耳朵進水了吧,要不要我過來用吸塵器給你吸一下。”一陣清亮的女聲穩穩傳了過來。

“那你來。”顧周宥笑了笑,隨口一說。

“你別招惹我,小心我半夜怒開200多公裏到你家,睡了你。”陳念姝半開玩笑道。

她現在講話越來越放肆了,顧周宥一臉黑線,真的遭不住了。他置若罔聞,沒再接茬,只是啞默地站著。

陳念姝得逞地笑了笑,持續逗狗:“你要是不想我來,脫件衣服讓我看看腹肌,饞死了。”

“腹肌什麽腹肌,沒有腹肌。”顧周宥嗆了聲,眉峰攏起。

“那你有什麽?”陳念姝在床上翻了個身,等著他的回答。

“什麽也沒有,爛命一條,你要送你好了。”顧周宥擺爛道。

反正無論他說什麽,陳念姝總能接招,最後沒轍的還是自己,索性大馬路上一躺,任由陳念姝五花八門的車輪詭計多端地碾過他。

“送我了我可隨意處置了,今天先把你的喉結割下來當鴨肫吃,明天再把你的手指剁下來吹口哨,再後面就不知道哪裏要遭殃了。”陳念姝嗓音輕飄,如同惡魔索命。

“記得給我打一針麻醉,太殘忍了。”顧周宥安禪入定地淡聲道。

“放心吧,寶貝。我會給你打一針麻醉,再把你眼睛挖下來,看著你的眼睛我舍不得傷害你。”惡魔尚存一絲自我感動的良知。

一通胡言亂語之後,兩人都繃不住了,哼哧哼哧笑了出聲。

年夜飯那天,顧聲已經完全恢覆健康,一家人其樂融融地躺在沙發上看春晚,這是顧周宥和家人一起看春晚的第二個年頭。

依稀記得往年的時候,顧周宥通常一個人悶在房間裏,聽著客廳裏的歡聲笑語和窗外劈裏啪啦一整宿的煙花聲,半睡半醒。

顧聲一直都知道這些年顧周宥過得很委屈。小時候,他是一個察言觀色的懂事小孩,分明是有血緣關系的一家人,卻要仰人鼻息。

長大後,他漸漸變成了個三緘其口的啞巴小孩,對於她的幫助,他當成她好心的施舍,真摯地感謝她的饋贈。

顧聲常常出言不遜,她是個幼稚的大人,把對鄭澤清的恨意全部轉嫁在這個和他有血緣關系的孩子身上,卻忘記了她和他才是福禍相倚的一家人。

望著春晚裏的神奇魔術,顧聲借口倒茶坐在了顧周宥的身邊。就像大變活人一樣,顧周宥聽到身旁均勻平穩的氣息聲,不甚自在。

“教我做橘子水吧,挺好喝的。”顧聲抿了口清茶,為自己演練無數遍終於說出口的話打了個氣。

顧聲已經好了一段時間了,但每次和顧周宥在一個空間時,總是別扭地說不出口。水泥封心,導致她惡語相向。水泥封嘴,使得她卸不下素日的冷淡。

顧周宥頻頻點頭,當時急切想要傳達的意願終於傳達給了當事人:“好,我現在就去買橘子。”顧周宥頓了下,“拿橘子。”

顧聲如釋重負地笑了下:“一起去吧。”

兩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廚房,顧周宥抓了下脖子,從冰箱裏抱了一把橘子放在桌上。

“這麽多嘛。”顧聲慢條斯理地拿起一個橘子。

“是有點多。”顧周宥也不知道腦子裏在想些什麽,一股腦給冰箱裏的全拿了出來。

“先扒兩個?”顧聲的聲音沈靜,倒像是個教人廚藝的。

“嗯。”顧周宥伸手接過一個橘子,靜默地扒了起來。他扒得很快,不一會兒,橘皮便脫落了。

顧聲的長美甲還沒卸掉,指尖掐得泛白,可橘子卻紋絲不動。顧周宥伸手撈了過來:“我來吧。”

顧聲脫了手,看著顧周宥嫻熟地擺弄著橘子,微微出神。

一不留神,橘子濺出汁水散落在顧聲的手臂上,滑下一條條縱橫交錯的水滴。

顧周宥咬了咬嘴唇,從桌角抽出一張紙遞給她:“這橘子口水還挺飽滿。”他試著和並不熟的母親開開玩笑。

顧聲伸手接過,隨意擦了擦。她也是個不善言辭的人,笑了笑:“你說得對。”

顧周宥用鹽碾過橘皮,搓洗幹凈,隨後放進碗裏,遞給了顧聲:“先把這個倒在鍋裏,再加水煮十分鐘。”

“嗯。”顧聲伸手接過,按照他的指示倒了進去。

兩人靜默了十分鐘,期間一度沈默,只好找些共同話題。和家長的共同話題永遠只有那幾個:女朋友怎麽樣?會吵架嗎?畢業後有什麽打算?

這些塵垢秕糠的事,顧聲這個身份卻不適合問,她也問不出口。她的眼睛悠悠看向玻璃窗外的蒼茫夜色,只憋了句:“今天冷嗎?”

顧周宥推開了窗戶的一條縫,伸手探了出去:“不冷。”

鍋裏的水咕嚕咕嚕滾個不停,鍋蓋虛飄飄地旋著,水汽循著鍋身往上攀,急切地將鍋蓋拱了起來。

難捱的十分鐘在飛珠濺玉的鍋蓋中猛然消弭。顧周宥打開搖搖晃晃的鍋蓋:“可以放橘子了,再燜5分鐘。”原本可以燜得更長些,顧周宥卻特意往短了說。

“嗯。”

顧聲盡量放得慢了些,可再慢也是要等夠5分鐘的。

顧周宥看著鍋裏旋轉的橘皮,突然反應過來:“我忘記把橘子皮撈出來了。”

“沒事,就這樣吧。”

顧周宥頷首,把冰糖遞給顧聲:“您看看放多少?”

“你一般喜歡放多少?”

“3顆。”

“嗯。”顧聲按照他的習慣放了三顆。

橘子水出鍋,顧聲先給顧周宥撈了一碗:“嘗嘗。”

“好。”顧周宥接過喝了起來,這一口燙到了舌尖,他看著顧聲期待的眼神,忍著難受,吞了下去,喉間頓時起了灼燒感。

許竣剛好路過,顧聲端起碗餵他。他抿了一大口,又盡數吐了出來。舌苔立時浮起一層滾燙的刺痛感,他一直拿手扇風。

顧聲輕輕蹙眉:“你惡不惡心?”

許竣伸手接過嘴裏的橘子皮,丟到了垃圾桶:“好喝。”

顧周宥趁著顧聲轉頭,輕輕往外吐了口氣緩解,他的舌頭已然麻木了。

顧周宥轉頭和陳念姝打視頻電話,順帶提了這件事。後者笑得前仰後合,非要和他玩什麽小狗吐舌頭的游戲,有病吧。

“顧聲,你他媽是不是有病。”鄭澤清沖著電話那頭吼了聲。

顧聲笑得陷進了許竣的胸口,毛躁的頭發猛得紮了他的脖子:“聽說你破產了?”

疫情期間,經濟下行,致清企業債臺高築,宣布破產。作為裕城的老牌企業,無數老一輩人為此唏噓。

與之相反,顧聲正好是見獵心喜的異類。父母打下的產業,交給這樣一位不堪大用的人,能存活到現在,都算是祖輩在那個年代過分拼搏了。

“關你什麽事?”鄭澤清跳腳。

“不關我事啊,就想請你參加下次的同學聚會,你肯定還是大家口中的主角。”顧聲笑得錘錘沙發緩解。

“......”鄭澤清坐在寂然無聲的辦公室,看著玻璃門外空蕩蕩的座椅,突然有了種人走茶涼的荒蕪感。他啞然地任由顧聲嘲笑自己。

一瞬間,他回想彼此的高中時代,又一次懊惱。他為沒有走過的那條路預設,如果我和阿聲沒有分手,現在會不會不一樣?

窮途末路的人,總愛反芻青蔥歲月的光輝。

顧聲要知道他此時的想法,必然會嗤之以鼻:我呸,長得挺惡,想得挺美。沒有用的男人倒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你有什麽資格不改變自己,只改變別人對你的態度,自私自利的跳腳鬼。

一陣靜默過後,許竣啟唇,他不以為意的說辭像是在提醒鄭澤清收起你不切實際的幻想:“如果你去,記得告訴聲聲和我一聲,我還去給你捧捧場。”

從前,鄭澤清把許竣當作班裏可有可無的透明人,不屑一顧。可這樣的他認為只能捧他臭腳的人,卻在他傾家蕩產的時候,諷刺地說了聲:“我還像從前你瞧不起的那樣,做個邊緣小配角,捧你的場。”

【作者有話說】

校園線正式結束啦,接下來開啟都市線。

下卷:有生之年的欲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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