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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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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第 63 章

◎他/她很愛你◎

顧周宥今天帶著許子桉去游泳館。小家夥噗嗤噗嗤的,什麽泳姿都試過去,濺了顧周宥一臉水花。

到了深水區,顧周宥得照顧好許子桉,就亦步亦趨地跟著他,生怕他嗆水。

陳念姝今天和外婆去集市買菜,找了個有信號的角落,給顧周宥去了個視頻電話。

電話聲鈴鈴響起,打得他措手不及。他登時把仰泳的許子桉攔腰抱上岸邊。

顧周宥的屏幕一晃一晃的,只露出臉頰,陳念姝只能看到一側潮濕的烏發:“小狗,看看腹肌。”

顧周宥把視頻往下移:“穿著呢。”他還是穿著上次那件保守泳衣。

“你真恪守男德。”陳念姝勾唇看著閃退的鏡頭。

“姐姐,姐姐,我是年年。”許子桉把顧周宥的手掰下來,對著鏡頭小聲說。

“寶寶,你怎麽這麽可愛。”陳念姝的聲音自動夾了起來,用一種哄孩子的語氣說話。

“你在叫誰?”顧周宥眉目舒展地看著鏡頭。

陳念姝用一種“教練,滾邊去”的眼神笑了下,神情罵得很臟。

陳念姝靠在一面灰色的石墻上,周圍聲噪,行人大聲地用著兩人聽不懂的家鄉話砍價,偶爾還能聽到小販的吆喝聲。她穿著一件少數民族服飾,也自然而然地融入其中。

“姐姐,你今天穿得芥麽好看啊。”許子桉圓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手上不知道在做些什麽手勢。

顧周宥嫌許子桉吵,把屏幕側了過去。許子桉一靠近,他就推他的頭讓他離遠點。

“你幼不幼稚,別欺負小孩。”陳念姝站累了,蹲了下來。屏幕一頓一頓的,卡住了。

“那你也別欺負我。”

陳念姝並沒有聽到顧周宥說的這句話,又問了一次:“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你說什麽?有種再說一遍。顧周宥以為是威脅,避而不談,聲如蚊蠅:“我說,你真漂亮。”

“說出我的十個優點,十秒,快點。”陳念姝逗弄他。

“漂亮、聰明、力氣大、跑得快、體力好、身體好。”顧周宥詞匯匱乏,她又一直報數,只能想到啥說啥。

“停停停。”陳念姝聽不下去了,“後面四個不是一個東西嗎?”

“那就身材好。”顧周宥脫口而出。

“身材好?你是看過還是怎麽樣?”陳念姝一臉老謀深算的模樣,“想起來了,你還摸過呢。”

“你閉嘴吧。”顧周宥的臉頰緋紅,說話語無倫次,這功夫倒是想起了旁邊的許子桉,“你別帶壞小孩。”

“子桉,我帶壞你了嗎?”陳念姝故作委屈的模樣。

“沒有啊,姐姐說的是事實啊。舅舅還幫你換衣服呢。”

顧周宥立馬捂上了許子桉的嘴,任憑他在裏面悶哼發聲。顧周宥的力道重,許子桉整個嘴都要腫起來了,他狠狠咬了顧周宥的手指,掙脫開來。

“泳池裏都是尿。舅舅帶你漱口。”顧周宥一面站起身來,把許子桉抱在身上,一面慌亂地和陳念姝說等會再聊。

買了一瓶礦泉水,想讓許子桉漱口,結果這小孩說要脈動。顧周宥不由分說地把水灌到他的嘴裏,讓他咕嚕咕嚕吐掉。

水狼狽地從鼻腔、嘴裏洩了出來,許子桉噗噗噗地噴到了顧周宥的臉上。他的眼睛彎成一道月亮,笑得抽了氣。

為了防止他老是亂講話,顧周宥把他抱到了深水區的岸邊,作勢要把他丟下去:“錯了沒?還亂不亂講話?”

見此狀,救生員立馬跳了下來,也是終於是從犄角旮 旯裏找到活幹了:“哎哎哎,嚴禁跳水。”

“嗯。”顧周宥頷了下首,表示道歉。

慌亂之中,顧周宥的手機掉了出來,落入了池子裏。他立馬把許子桉放了下來,下去撿手機。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把自己搞得很狼狽。

手機有些年頭了,被水淹沒後,屏幕一頓一頓的,立馬就熄了屏。

剛剛還和陳念姝說了會給她回電話,結果現在手機直接癱瘓。顧周宥蹲下身子湊近許子桉掛在手上的手表,駕熟就輕地給陳念姝撥去了電話。

“餵,你好。”對面傳來一聲清麗的女聲。

“嗯。”顧周宥故作矜持,停頓了幾秒,怕她掛了,連忙開口,“是我。”

“不好意思,您打錯號碼了。”陳念姝低頭懶懶一笑。

“手機掉水裏廢了。”許子桉的手舉著酸,晃來晃去。顧周宥生生拽著,生怕聽不見陳念姝的聲音。

“怎麽掉的?”

“從我手上滑下去了。”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肌無力了?”

“......”這顧周宥是真沒法回,只能轉移話題,“和你說一聲。”

“哦,還有什麽要說的嗎?”即使看不見臉,她也能想象出那頭一臉吃癟的表情,一定很可愛。

“沒了。”

“那就先掛了?”陳念姝試探地問道。

“哦。”顧周宥沈沈應了聲,但等著她先掛斷電話。

“寶寶,你真可愛。”

顧周宥低頭笑了聲,許子桉笑盈盈地杵高了腦袋湊上來:“謝謝姐姐。”

“我說的是你舅舅。”陳念姝笑著解釋道。

像是置身於傍晚的海灘,看著獨屬於兩人的藍調,顧周宥眉目舒展,內心漲潮,笑得一浪推著一浪。

*

清晨,顧周宥翻了個身,掌心貼在床單上,觸到了一片潮濕。他遽然坐起身子,把許子桉叫了起來:“年年,年年,醒醒。”

許子桉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嗯?”

“你看看褲子是不是濕了?”

許子桉摸了摸潮濕的褲子,猛然坐起身,整張臉登時皺了起來:“我尿褲子了。”

“沒事,我去給你拿褲子,你去洗澡。”

許子桉的手肉嘟嘟的,指節短小,有氣無力地抓著顧周宥的衣袖:“舅舅,你不要告訴爸爸媽媽我尿褲子好不好?”

“好。”顧周宥摸了摸許子桉的頭,“為什麽不想爸爸媽媽知道?”

“太丟人了,我都二年級了,班上的小朋友都不尿褲子。”許子桉的嘴巴耷拉下來,眼角泛濕,看上去快要哭出來了。

“好,我答應你。”

“那你幫我洗澡。”許子桉變本加厲,平常在家他通常是用浴缸洗的,“那個水太高了,我夠不著。”

顧周宥嘆了口氣:“好。”

浴室裏,顧周宥蹲下身子,給許子桉的手上擠上沐浴露。等他抹完,顧周宥打開淋浴頭,淅淅瀝瀝的水掠過許子桉的全身。

南方冬天的室內很冷,必須要一直用熱水沖洗著,顧周宥左手舉著淋浴頭,右手艱難地幫他抹勻沐浴露。

看著許子桉一臉沈悶的樣子,顧周宥安慰他:“沒事的,我小時候也尿過褲子。”

“舅舅,那你尿褲子的時候怎麽辦呀?”

顧周宥剛來外婆家的時候,剛好是最容易尿褲子的年紀。不過兩天,顧周宥就尿了一回。半夜,他摸著正中央濕透的被單,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接了一盆盆水,反覆清洗著被他汙染的一角。他知道外公外婆不喜歡他,只能一個人在堅硬的地板上坐了一整夜。

他怕吵醒外公外婆,不敢用吹風機吹淋濕的床單。直到床幹透了,暈開一點汙漬,才側著身子躺到了床的邊角。

有了這一次經歷後,顧周宥晚上不敢喝一口水。嘴巴幹得起皮時,也就用舌頭抿一抿,慢慢地養成了咬嘴唇的習慣。

“舅舅,比你更慌。”顧周宥不知道該怎麽和他解釋。

給他穿衣服的時候,許子桉整個人冷得發抖,一只腳翹在顧周宥的膝蓋上,另一只腳麻利地套了上來。

“明天要去奶奶家了,我要是還尿床怎麽辦呀,方傑肯定會嘲笑我的。”許子桉水靈靈的眼睛眨巴著。

明天要去奶奶家了,比起這個,顧周宥更擔心的是顧聲。許竣的父母知道了我是顧聲的孩子,一定會非常生氣吧。

顧周宥幫許子桉吹頭發,整個人站在洗手臺前,和臺子一邊高,跟個小手辦似的。他輕輕撥弄許子桉的頭發:“年年,你爺爺奶奶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我爺爺奶奶很愛我。我爺爺說他心疼我。奶奶說我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寶寶。”小朋友不知道溫柔、善良、孝順是一個人的代名詞,只會真摯地把他所理解的愛意用最簡單的語言表達出來。

顧周宥的鼻子翕張,摸了摸許子桉的頭,算了,還是不要問了。

“媽,你不要問聲聲。”許竣靠在洗衣房裏打電話,他和母親之間很少產生齟齬。

“好,媽媽不問。但是聲聲這樣是把你當成接盤俠了吧,她真的喜歡你嗎?”

“媽,這都哪跟哪啊,接盤俠也太難聽了吧。”洗衣機高速運轉著,壓制住了許竣的聲音。

“竣竣,你實話告訴媽媽,聲聲是不是不喜歡你?你們要離婚了嗎?”

“媽,我今天可以跟您打包票。我喜歡聲聲,我絕對不會和她離婚的。還有,關於小宥的事情,我一開始就知道他是聲聲的兒子。”

拿著許子桉衣服的左手劇烈抖動起來,顧周宥的心突然墜了一下,他無法形容這是什麽樣的感覺。是對真相的不可思議,還是對許竣難以言表的內疚。

“什麽意思?這麽多年你都在配合著他們一家子演戲嗎?”

“媽,您現在有點不冷靜,我們等會再聊。”許竣把手機隨意放在了洗衣機上,衣服劇烈地翻攪著,手機不時移動,最終瓷實地落在了大理石地上。

“啪”的一聲,震耳欲聾,提醒了顧周宥有些聲音存在感極強,你無法忽視。

裝聾作啞了這麽多年,直到現在還要逃避嗎?

顧周宥往前邁了一步:“許竣哥。”這個時候再叫姐夫簡直是天大的諷刺。

許竣面上一僵,嘴唇開了又合。分明是受害者,自己反倒像個被人抓包的小偷。

像電視劇一樣,富裕的主角被反派一家人愚弄,錢財盡失,最後卷土重來,邪不壓正,反派們統統下大獄。

“我都聽到了。”顧周宥覺得應該坦然面對,“對不起,這麽多年一直沒有和你坦白。”

“小宥,這是大人的事情,你不需要想太多。”

“但你們都痛苦了這麽多年,我卻是唯一的受利者。”顧周宥覺得自己應該為此買單,他始終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多。大多數時候,他通常只是在內心自苦。

許竣一時楞了神:“小宥,叔叔不怪你,也不怪你的母親。就像你發的那條聲明一樣,我也想給二十歲的聲聲多一些寬容,她那個時候肯定也很絕望。”

我應該謝謝她,謝謝她撐了下來,謝謝她願意重新接納一段感情,也謝謝我們能有這麽可愛的孩子。

和顧周宥一樣,許竣也不知道該在顧周宥面前如何稱呼自己,便自稱了“叔叔”。

從小的時候,顧周宥就知道許竣是一個很好的人。經歷了歲月沈澱之後,他有過之而無不及。比起責備,他更多的是感謝上天對他的饋贈。

夕陽西沈,餘暉如血,潑灑在樓房的頂層陽臺上。拆遷房整齊劃一地排列著,鍍上了一層逐漸暗沈的金棕色。

顧聲和顧國源也好久沒能好好聊過天了。趁著晚上消食散步,顧國源也說出了自己顧慮的事情:“阿聲,你明天回去決定怎麽和小竣父母說?”

“我就實話實說。”顧聲其實也有點害怕,許竣的父母一直對她很好,每一次這個時候,她都會對自己的隱瞞特別歉疚,她覺得自己有一個難以面對的汙點,她難以啟齒。

顧國源突然有想法了:“要不,我們一家人一起去吧。”

“不要。”她怕自己的父母再一次陷入被人指指點點的窘境,她不願看他們低三下四地乞求別人原諒。

“沒事的,阿聲。你是我們唯一的女兒,所有的事情我們都應該一起面對。”

落日餘暉暖洋洋地灑在父親不茍言笑的臉上,他借著玻璃窗上那道折射的光點了點頭。稍頓,他把粗礪的掌心覆在女兒的後腦勺上溫柔地安慰她。

周遭的世界逐漸暗沈了下來,那道眩目的橘光從父親臉上消失,落到了兩人交疊的手上,達成了共識。

翌日,窗簾大敞著,傍晚的包廂裏落下一小片橘紅的光影。妻子愛美,不想曬出老年斑。顧國源坐在了唯一一處有光的位置上。

“我們今天來是想說一下阿聲的事情。”

方曉的神色淡淡的,看了眼:“年年,你帶哥哥出去點菜。”

“奶奶,是舅舅。”許子桉的眼睛用力眨了一下。

“好好好,年年,你帶舅舅去點菜。”方曉雙手捧著許子桉圓嘟嘟的臉蛋。

一直裝大人的顧周宥,第一次被劃到小孩那桌。他關上了包廂的門,隔絕了屋內所有的聲音和情緒。

顧聲站起身來,都已經逃避這麽多年了,她應該勇敢面對自己做錯的事:“爸,媽。”她看向許建軍、方曉,“我20歲的時候,生下了顧周宥。後面26歲的時候,把他送回了父母家。在這八年裏,我向你們隱瞞了所有的事,很抱歉。”

徐建軍的雙手交疊放在桌沿,表情舒緩下來:“我和小竣媽媽也想了好久,還是覺得我們大家都忘掉這件事,給年年一個好好的童年吧。”

句句沒提對於顧聲的任何情緒,只是站在孩子的立場上思考問題。畢竟事情才發生不到一個月,他們還是有一些膈應。

周儷看著女兒拘謹的樣子,滿眼心疼,但沒辦法,做錯了事,總歸是要面對的。

顧國源摸了摸周儷的手,點了點頭表示安撫。

顧周宥和許子桉拎著一瓶鮮榨橙汁回來,顧周宥下意識地給大家滿上。

周儷用手覆住杯子,搖了搖頭。隨後輕聲湊到許子桉耳邊:“小桉,你幫大家倒橙汁好不好?先去給奶奶倒。”

“好。”比桌子高出一點的小朋友點了點頭,端起搖晃的玻璃壺給大家倒橙汁。

許子桉雙手撐著杯壁,烏黑的瞳孔看向奶奶:“奶奶,年年給你倒橙汁。”

“哇,奶奶好開心啊。年年,你怎麽這麽懂事?”方曉的聲音自動可愛了起來,有這麽好的孩子真好。

“爺爺,我給你倒橙汁哦。”

許建軍一臉寵溺地看向孫子,把杯子低了下去,卸了他的力:“謝謝年年。”

“外婆,我給你倒。”

“謝謝小桉寶寶,外婆很歡喜。”周儷胡嚕著許子桉圓滑滑的腦袋。

“外公,倒。”漸漸有些費力了,許子桉的手有點酸。

顧國源托著杯底,把著他的手,倒了下來:“謝謝小桉。”

“倒,舅舅。”許子桉站在顧周宥旁邊。他拿起杯子,自己倒了一杯。許子桉甩了甩發酸的手,把手搭在顧周宥的腿上。

“媽媽,年年給你倒橙汁。”

顧聲端起杯子,擺到許子桉面前:“好。”

“爸爸,你自己倒,我累死了。”

“嗯。”許竣摸了摸許子桉的小手。

一頓飯下來,在許子桉的滔滔不絕下,大家都短暫地放下了芥蒂。

人在心情很好的時候,會對這個世界充滿善意。方曉看著顧周宥,眼角的褶皺泛起細碎的漣漪:“小宥,最近游泳怎麽樣?”

顧周宥訥住了,連續點了好幾個頭:“挺好的。”怕自己的態度過於強硬,顧周宥主動關心方曉,跟個小大人似的,“您呢,身體怎麽樣?”

“挺好的。”話題由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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