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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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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 40 章

◎老公◎

眼見著程旭和宋衿宜關系日漸親密,自己卻和宋衿宜到了無話可說的地步。沈惟康這些天心煩意亂得很,恨不得把楊翊拉出來狠揍一頓。

周六回家前,老師讓宋衿宜給沈惟康講一下議論文的論點和論據,結果她直接找了程旭給他講,一句話也不願多說的。

沈惟康一看到程旭那張嬉皮笑臉的面孔,氣得肝疼,最終胸腔裏郁結的這團火爆發了,他把楊翊喊了出來。

顧周宥一回到學校,他就冷不丁彈了消息:青柏巷。

顧周宥這些天心情不錯,習慣順著他。他一到青柏巷,就大步流星地走到沈惟康身邊:“幹嘛?”

沈惟康開門見山:“我把楊翊那傻逼叫出來了。”

“幹嘛,你要打他啊?”

“嗯,你一起嗎?”

“不了,我還有把柄在他手上。”

“嗯,今天幫你要回來。”

巷子的石灰墻常年濡濕,堆積著經年累積的雨水。這堵墻像一塊永遠蓄存著積水的海綿,無論你怎麽按壓,水漬依舊牢牢地貼在那裏。

灰撲撲的墻面上泛起了點點黴斑,像密集的螞蟻一樣,看得人心生戰栗。石墻上貼著各種泛黃歪斜的舊廣告,褪色的紙張一半卷曲著,垂在空氣裏。紙沿被微風吹得簌簌作響,洇出烏青淚痕。

未及楊翊反應,沈惟康直接抓著他的肩膀往他肚子上招呼了一拳,力道一點沒收著。

楊翊的掌心擦過磚縫裏的青苔,強硬地落下惡心的紋路。他吃痛地喊了一聲:“沈惟康,你他媽是不是有病啊?”

沈惟康一言不發,只雙手一松,將他推倒在地。他對著他的腹部連踢數腳。

他的眼神陰鷙,和往常愛笑健談的模樣判若雲泥。

楊翊只感覺渾身疼,站不起身來。沈惟康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拽起來,旋即拳頭便甩了過來。

他的拳頭硬邦邦的,楊翊的嘴角滲出血絲,濃郁難聞的鐵銹味在口腔中蔓延,他啐出一口血沫。

沈惟康脫手,把他重重地砸在地上。他蹲下身子,燃了一支煙,猩紅的火點在偏狹的巷子裏或明或暗。

他猛吸了一口過肺,白蒼蒼的煙霧在肺裏滾了一圈又緩緩吐出,消散在楊翊那張烏青的臉上。

沈惟康的手背泛著駭人的紅,指節處裂開細密的傷口。他漫不經心地講煙頭往楊翊衣服上碾了碾,把他的衣服當成了煙灰缸。

半晌,他又狠狠吸了一口,那塊頑石一樣的喉結如山體滑坡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失了面子,楊翊想找回來。他霎時泛起古怪笑意:“你還不知道吧,我叫了宋衿宜來。”楊翊頓了一下,笑了又笑,“她現在肯定很怕你吧,我還讓她報警了。”

沈惟康怔了一下,很快便恢覆如常,他扯著嘴角輕笑一聲:“報警的話,做筆錄是不是能查到你爸坐過牢的事啊。”沈惟康居高臨下地看著楊翊,生出了虛偽的憐憫之意。

楊翊緊鎖眉頭,紅腫的臉驟然煞白。他瞳孔緊縮,整張臉隱於陰影之下,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這一楞,反倒襯得沈惟康像個冷血的反派。

沈惟康慣會氣人:“我覺得她不會報警。比起你這樣的畜生,還是我好點吧。”

楊翊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一字一頓:“沈惟康,你真是個瘋子。”

顧周宥雖是樂津津地看著,但到了後頭,也是真怕沈惟康把人打死了。

不多時,沈惟康徑直往回走。他看了眼顧周宥,哼了聲:“怎麽?嚇到了?”

顧周宥好整以暇地靠著石墻:“沒有,看得挺爽的。”

教室黑板掛著的計時牌一頁頁剝落,課桌上的書卻越壘越高,大家已經到了吃飯排隊也要背單詞的地步。距離首考還有73天......

2017年的臺歷已經撕碎到只剩最後一頁了,嶄新的臺歷昭示著第一年冬。2018年1月1日,元旦,距離首考還有6天。

在陳念姝與顧周宥的世界斷聯的第67天,他又來到了這座人聲鼎沸、霓虹映古的不夜城。

學校的教學樓裝修得像高樓大廈一樣,十幾二十層,頗有暴發戶的模樣。一樓大廳的墻上掛著藝術生描摹的壁畫,淌著現實與理想的靈感碰撞。

顧周宥在學校的門衛室放了個物品便走了。分開的第67天,他們沒有見面。

陳念姝拆開正正方方的盒子,裏頭是一支上上簽,旁邊赫然幾個大字,字一板一眼的,這家夥連寫中文也是衡水體:

和外婆去寺廟,剛好抽中了上上簽。高考加油。

旁邊歪歪斜斜地畫了個笑臉,笑得很命苦,像是大牢裏被屈打成招的囚犯手筆。

2018年2月11日,顧周宥的生日已經過了7天,陳念姝再次來到了裕城。這一次無關逃亡,是父母松口的一日假期。

不過與其說是松口,不如說是粘了林溪肴的光。

林溪肴英語高考考了142分,父母應允了她所有的請求。林溪肴從小就罩著陳念姝,為了她的“first love”,說要和她一起去裕城玩。

起初,陳正道以為她和裕城那些同學沒斷幹凈,並沒有應允。後來說是江棲庭要去母親的老家處理房子拆遷的事,可以送她們去。出於對老師身份的信任,便也松了口,陳念姝久違地拿到了手機。

一下車,陳念姝就給顧周宥發了消息:去儷江園找你。

顧周宥秒回了:嗯。

陳念姝剛要下車就被江棲庭攔住了:“你們去哪,我送。走丟了把我殺了都賠不起的。”跟林溪肴待多了,江棲庭也不免痞裏痞氣起來。

林溪肴悻悻一笑:“她去找同學。”

江棲庭的手按了一下車窗旁的按鈕,車子落鎖:“什麽意思?你還不一起是嗎?”

“嗯。”人家久別重逢我去湊什麽熱鬧啊。

“那你去哪?”

“哥哥,我能跟著你嗎?”

林溪肴總是不知道該怎麽叫江棲庭,有一次她爸調侃她,說你小時候連“老公”都叫得出口。

林溪肴當然是抵死否認的,可她爸竟然拿出了古早視頻錄像,她差點跪下來求他。從那以後,林溪肴便規規矩矩地叫哥哥,不再偷偷叫他“江洋大盜”了,雖然她還挺喜歡這個名字的。

“跟著我?林溪肴,這是你爸給你的假期,你跟著我怎麽能算是獎勵呢。”

林溪肴瞎話張嘴就說:“其實我想要學土木工程,想實地考察一下。”

陳念姝也開口說話了:“老師,麻煩你把我送到儷江園吧。”

江棲庭內心吐槽這麽不靠譜的人竟然有兩個,最後還是妥協了:“嗯。”

陳念姝在樓梯口蹲了很久,顧周宥才急匆匆趕來。他的頭發像是風幹的一樣,並不蓬松。劉海半幹不幹地垂在額前,看上去有點狼狽。

陳念姝從地上起來的時候,感覺天昏地暗,暈沈沈的:“剛訓練完?幹嘛不吹幹,小心偏頭痛。”

“嗯。”

陳念姝穿著隨意,鵝黃色的羽絨服包裹著她的上身,底下搭了條休閑褲。顧周宥遞了個鑰匙放在陳念姝羽絨服的口袋裏:“下次直接進來吧。”

陳念姝任由他擺弄衣服:“怎麽?下次你還想讓我來啊?舟車勞頓,很辛苦的。”

“愛來不來。”這才對味了,是顧周宥沒錯。

顧周宥打開了客廳的空調,一股暖流湧了上來。陳念姝覺得熱,脫掉了松松垮垮的羽絨服,露出裏面的修身低領毛衣。

顧周宥看著她裸露在外面的鎖骨,內裏的骨頭鼓鼓囊囊地探出來,她好像瘦了。

“考得還行嗎?”顧周宥坐在單人沙發上,小心翼翼地措辭。

陳念姝一臉輕松:“還行,技術79,準備放了。物理還是老樣子,不過也還行,70。下學期就輕松了,只要學語文、數學和物理。”

“你呢?”

“物理、化學都放了。政治82,再學會吧,英語一般,105。”

“宋衿宜呢?”

“你查戶口呢?其他不知道,歷史應該放了吧,97分,成績貼榜上了。”

“不錯嘛,名垂青史。”

“你已經成年了吧,還沒送你成年禮物呢。我現在很窮,以後給你補上。”陳念姝靠在沙發上,空調的暖氣漫過她整張臉龐,泛著蒸騰的紅暈。

“為什麽要以後?你就做點你力所能及的事。”顧周宥的雙手交疊著,摩擦出溫熱的空氣。

“你想我做什麽?”陳念姝挪動了位置,離他近了些。

“你自己想。”顧周宥大喇喇地靠在沙發上,看不出情緒。

陳念姝招呼他站起來,顧周宥乖乖站著。她一把扯過他掛在脖子上的項鏈,把他的頭扯得離自己近了些。

她溫熱的鼻息灼燒著他的臉頰,陳念姝的眼裏藏著狡黠的光,指腹按了下他的臉頰:“是這樣嗎?”

是想親嗎,陳念姝覺得自己表達得還挺明顯的。

顧周宥的睫毛輕輕一顫,緊緊闔眼又睜開,這樣重覆了一會,才又說些讓人誤會的話:“你再想想。”

雖然這樣越界了,但顧周宥期盼她再做出些出格的事。

陳念姝卻不滿足他:“你直說吧,別騙吻了。”她說的很直白,明明是自己越界了,卻能讓顧周宥感覺是自己沒有道德。

顧周宥抿了抿嘴:“我教你騎自行車吧。”

“什麽意思?你教我騎自行車當作送你的禮物啊?”

“嗯。”顧周宥擡眸盯著她的嘴唇。她的唇色不算淡,輕輕一咬,染上一層朱殷。

“也行。”正好每次和林溪肴出去,她總說和陳念姝只能開車去。

舊小區沒有電梯,顧周宥把停在走廊的自行車單手拎了下去,表情並不費力。他調了一下座椅,就讓陳念姝坐上去了。她兩條長腿踩在地上,手把住方向盤,遲遲不敢動。

顧周宥把住車座:“你慢慢開,我在後面拉著。”

陳念姝一只腳踩上了腳蹬:“你等會不會偷偷松手吧。”

“你這水平,我能松手嗎?”顧周宥毒舌道。

說是這麽說,等陳念姝慢慢上手後,顧周宥還是松手了。感受不到他的氣息,有些不安穩,陳念姝的車開得歪歪斜斜的,旁邊的人都不敢靠近。

就在她快要摔下去的時候,顧周宥跑上來拉住了把手,把她扶正。

陳念姝看著他一點都沒有思索就上來的樣子,陰沈道:“你過來幹嘛?等會骨折了怎麽辦。”

“人沒有這麽容易受傷的。”

看他並不認真的樣子,陳念姝冷下了臉:“我就算從這摔下來了,斷腿了,也不需要你扶我。”

陳念姝覺得顧周宥是運動員,應該以身體為重,不能總是這樣一副無所謂的態度。看過太多運動員的職業生涯因為一次受傷盡毀的事件,陳念姝不想顧周宥面對這樣的打擊。

原本一片和諧,卻突然聽到這樣尖銳刻薄的話,顧周宥面色一沈,指節捏得發白,頂了下腮:“陳念姝,是你說的要送我禮物,你還說這種話。”

陳念姝也意識到自己有些過激了,輕輕抓了抓他的衣角:“錯了。”

顧周宥把衣服往旁邊一扯,她的手松了下去。

陳念姝拽過他有些發紅的手,在他的手心反覆摩挲著,落下自己的指紋。顧周宥的耳朵感覺有些癢,他靜默地等著她道歉。

好不容易見一次面,陳念姝也不想鬧僵了回去:“錯了,我就是有點著急。”

顧周宥也好哄,繼續推著她的車座:“繼續吧。”

“你能不能給我加倆輔助輪?”

“許子桉都不需要加。”

約莫過了半小時,陳念姝也來了感覺,騎得越來越順利了,雖然還是歪歪斜斜的,但不再需要人扶著,總算也是學會了。

冬日的風裹挾著灰塵刮得人臉生疼。刺骨的寒砭骨而過,黏緊皮肉。大年初七,這樣料峭的冬天,靠近農村的地方卻很有煙火氣,地上盡是擺攤的小販。

路過一家橘子攤,地上坐了一個年輕女人,約莫20歲,是很有韻味的長相,但沒什麽氣色。她的沈默寡言與周遭有些格格不入。女人衣著單薄,手背生了點紅,仔細看還有點凍瘡。

陳念姝蹲了下來:“橘子怎麽賣?”

女人聲音有些虛弱:“本地早7塊一斤。可以按箱賣,35一箱。”

陳念姝思忖了一下:“來八箱吧。”

女人的眼睛閃過一絲生的希望,像是賣火柴的小女孩點燃的最後一根火柴:“好。”

冬日的久坐下,她的鼻子一吸一吸的,凍僵的手沒什麽生氣地麻木裝著那些袖珍橘。

陳念姝剛準備付200塊錢,卻發現支付失敗。顧周宥把她手機的攝像頭堵住:“我來吧。”

陳念姝也不扭捏:“付吧。”

箱子窄窄的、帶著把手,拎得並不費力,顧周宥索性接過了所有的箱子。

最後這八箱,兩箱給了江棲庭,謝謝老師送我們來;兩箱給了林溪肴,留點來過的痕跡;兩箱給了顧周宥,聽說裕城的橘子可以保存很久,她騙他說等他吃完了,就會給他打電話;最後兩箱留在了家裏,她說希望父母也能覺得甜。

可能是有一顆爛了吧,顧周宥沒能聽到陳念姝的聲音。

高三下裕城二中的成人禮,顧周宥的外婆來了,送了一塊2萬的手表當作成人禮物。外婆說,小宥是要和時間比賽的人。

當班裏的同學都以為沈惟康的父母會送些什麽不得了的東西時,她的母親只送了一串佛珠,說祝祺祺平安順遂。

而從來沒請過假的宋衿宜卻在成人禮那天第一次請了假。

高考前夕,陳念姝的覆讀學校,一個女生倒在血泊裏,死因為割破大動脈自殺。重大輿情案件,盡管學校封鎖了消息,謠言依舊愈演愈烈,最後不知為什麽,江棲庭負了所有的責任。

學校的聲明裏一字一句把自己摘出去,字字句句把江棲庭扯了進來。

【作者有話說】

高三生活正式結束[煙花][煙花]

中卷:咕嚕咕嚕的藍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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