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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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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 26 章

◎占有欲作祟◎

英語老師劉暢上課總愛提自己響當當的職業高光:我曾經教出過裕城高考狀元。

有時候,她甚至會反問不聽課的學生,我教出過高考狀元,但你英語成績上過110嗎?

這日趁著午休,劉暢終於把她的嫡傳大弟子請到學校分享經驗了。

大弟子名為梁詩茹,是比較有攻擊力的禦姐長相。她身形高挑,舉手投足間總帶著些無形的壓迫。

陳念姝擡眼一瞥,長得還挺像成績好的姜叡。

講課前,她環顧了一圈,朝著顧周宥的方向指了一下:“這位同學,你來分享一下你學英語的方法吧。”

見顧周宥沒擡頭,梁詩茹對著講臺上的座位表名單喊了一聲:“顧周宥,是吧,是叫這個名字吧。”

劉浩哲拱了顧周宥一下:“狀元讓你分享一下怎麽學英語的。”

顧周宥頓了一頓,站起身來,漫應著:“背單詞、背作文。”

劉暢忍不住插了句話:“說的就是他,每次作文不看題目都能隨便瞎寫一通在答題卡上,我都要暈死了。”

梁詩茹直楞楞地盯著顧周宥,微微頷了下首:“沒事,作文我可以教你......”她頓了一會,隨後看向班裏的其他同學,“們。”

面對梁詩茹的司馬昭之心,宋衿宜作為路人銳評一通:“我就說吧,他就是招姐姐喜歡。”

陳念姝只笑了聲,不置可否。

梁詩茹分享的經驗千篇一律,說來說去就那些老生常談的方法。她言語間總是不經意流露出“自己不怎麽學習的”的潛臺詞,以此渾然天成地表達了“這可能是一種天賦”的優越感。

臨了,她把自己的微信號寫在了黑板上,很體貼地說如果有問題想問的,可以加個微信。

學姐畢竟是個成年人了,她表達喜歡的方式很直抒胸臆:“顧周宥,你來幫我打印一下之前的英語筆記給班裏的同學。”

這是正事,顧周宥沒法拒絕。

梁珍珍這個英語課代表倒是樂得清閑,她轉過身調侃了下顧周宥:“看來學姐有自己的英語課代表,我就卸任了。”

“......”

天朗氣清的白晝暈染一片光暈,陽光穿透雲翳,灑在灰撲撲的走廊上,天光大亮。

梁詩茹也不拐彎抹角了 :“顧周宥學弟?加個微信吧。”

“我沒帶手機。”

“那我去你們英語群裏加你,晚上記得回去通過一下。這麽清澈的眼睛可不要看漏了。”

顧周宥蹙了蹙眉,只甩了甩手上的筆記本:“資料要打印多少份?”

梁詩茹噗嗤笑出了聲,她歪了下頭:“你是在問我嗎?你們班有多少人你不知道啊?”

“知道了。”

顧周宥在辦公室把陳念姝的份也打上了,可分發筆記的時候卻故意漏了她的份。

唰拉唰拉的紙聲引起了陳念姝的註意,她擡眼看了下顧周宥,吃味地說:“勞您大駕,都快成專屬英語課代表了吧,也不知道給我一份資料。”

這陣聲落到顧周宥這真刺耳,他的臉緊繃繃的,面無表情地把手上僅剩的那份資料遞給她。

“學姐特意為你準備的,倒也不用這麽大方地給我。”陳念姝把資料推了回去,隨後懶洋洋地往後一靠。

“確實不需要,反正你有小程序一對一給你補課,人是全校第一,你壓根瞧不上別人給的三瓜倆棗。”顧周宥悻悻然地說。

“你叫他什麽?”陳念姝一臉疑惑地盯著顧周宥。

“哦,對不起,我給他取外號是不是要經過你同意。那抱歉,請問我可以叫他小程序嗎?沒別的意思,只是覺得他厲害得跟人機一樣,很適合你。”顧周宥低著眼皮看向陳念姝,那雙清澈的小魚眼因為生氣泛了點生理性的潮紅。

“可以啊,你當然可以這麽叫他,我允許了。那我也可以叫你狗逼吧,你還真是招姐姐喜歡。”

“我和你又沒關系,你經過我同意了嗎?”顧周宥手上那張卷子被捏得皺巴巴的,尚未風幹的油墨在他的指腹間留下了模糊的單詞印。

雖然字跡漫漶,但顧周宥還是認出來了,那個單詞是abandon。他現下正心煩著,看到指肚上的油墨,恨不得把手指剁了。

偏這時,沈惟康還在那背abandon,顧周宥覺得他就是故意的,以他的水平,都能快問快答地說出abandon的筆畫數。

程旭總來的不是時候,偏這時,他也來湊了這份熱鬧:“今天我們班有個男生一直在垃圾桶裏扔垃圾,直接給垃圾桶塞滿了,我來你們班扔一下。”

陳念姝不住笑了聲,她沒想到梁珍珍言出必行到這種程度。她竟然真的像黃金礦工一樣把垃圾運到了別的班。

顧周宥哼笑了聲,他沒想到程旭和陳念姝已經好到連見一面都能笑得唇裂的程度了。

他冷臉淡聲道:“那就不打擾你們了。”

回到座位上,他看到劉浩哲正捧著些雜書往垃圾桶那走。顧周宥熱心地接了過去:“我幫你扔。”

話畢,他又走到了離陳念姝最近的那個垃圾桶,一本一本把書丟了下去。隨著一次次憤怒的投餵,垃圾桶顫了顫,發出了一陣悶哼。

程旭出聲阻止:“你別扔了,垃圾桶太重了,宋衿宜和陳念姝兩個女生拎不動。”

“關我什麽事?”顧周宥此刻簡直像個無理取鬧的小學生。

“沒事,別管他了,他愛扔就扔,有種把自己也扔進去。”陳念姝也放了句狠話。

“誒,你的要不要我幫你扔了。”顧周宥兀自繞到陳念姝和程旭中間,隔著兩人指了指沈惟康。

“有病吧你,滾回去吧。”沈惟康把校服外套脫了往凳子上一搭。

顧周宥得到了暗示,直接把他的校服外套丟到了垃圾桶裏。

順手的事。

看著沈惟康吃癟的模樣,宋衿宜噗嗤笑出了聲。沈惟康拍了拍宋衿宜的肩膀:“笑屁啊。”他作勢要把宋衿宜凳子上的衣服扔到垃圾桶裏。

“還給我。”宋衿宜警告地看了看沈惟康,見他沒什麽反應,立馬掐他虎口上的肉。

“求我。”沈惟康忍著手上的疼痛,把衣服舉高。

程旭卻突然走到沈惟康身邊:“我有好幾套校服,給你一套吧,垃圾桶裏的就不要了。”

沈惟康本來就是個矯情的人,他壓根沒想過要撿回來。只是程旭雖然話是對著沈惟康說的,眼睛卻看向宋衿宜。想到了之前的過往,沈惟康便似是明白了什麽,便不痛不癢地說:“怎麽?前女友的校服還在你這。”

“沒有,我沒有前女友。”程旭眼角微微下垂,恨恨地解釋了一句,他沒想到沈惟康能說出這麽混賬的話。

陳念姝笑了聲,她洞幽燭微地發現了些程旭的秘密。

正午時分的校園如同鋪陳了汽油般,被明火一寸寸炙烤著。聽著嘶鳴的蟬叫聲,陳念姝食欲不佳,只去茶水間灌了點熱水便回了教室。

結果好巧不巧,她一回教室就撞見顧周宥鬼鬼祟祟地拎著大垃圾桶往樓梯間走。

陳念姝尾隨了一路,終於忍不住開口:“做賊呢?準備偷垃圾桶到哪賣呀?”

淺淡的一陣聲透過灰蒙蒙的樓梯間穩穩地傳到顧周宥耳朵裏,他如同見了鬼一般。

那個垃圾桶搖搖晃晃的,最終滾落到了樓梯角,裏面的書本盡數掉了出來。

樓梯口的小門敞著,蟬聲透過燒熱的樓梯一陣陣傳來,它叫得越來越慘烈了。

顧周宥蹙了蹙眉,蹲下身子去撿。此時此刻,他簡直尷尬地想鉆進垃圾桶裏。但一想到有人曾在這個垃圾桶裏扔過蜘蛛,他就立馬打消了自己的念頭。

陳念姝也彎身去撈地上的書,她隨手翻開一頁:“劉浩哲的書,你倒是挺熱心腸。”

顧周宥立馬把手搶回來丟到垃圾桶裏:“關你屁事?”

看著他這副囂張挑釁的模樣,陳念姝倒覺得有些有趣:“其實你沒必要幫我倒垃圾的,我......”

陳念姝還沒說完,顧周宥立馬酸溜溜地堵住她的話口:“確實,你勾勾手指就會有大把的人願意幫你倒垃圾,我倒也不是幫你倒垃圾,幫宋衿宜而已,好歹她之前也是我的前桌。”

“行,那你就幫宋衿宜倒吧,我倆搭檔倒垃圾怎麽樣。”陳念姝放低姿態,只要他順著臺階往上爬就好。

但是她忘了,小狗不是爬行動物。

小狗慣愛蹬鼻子上臉:“你找小程序吧,人全科都是年級第一,倒垃圾說不定也是年級第一。”

“你不也是年級第一嗎?姐姐必吃榜年級第一,有名得很。”陳念姝睫毛顫了顫,歇落了片刻,便淩厲地找顧周宥的茬。

“有病。”顧周宥不再理會她,拎著垃圾桶便往垃圾場走去。

這場曠日持久的冷戰仍在繼續,甚至愈演愈烈。

高一的時候,學校有個觀影包場,當時由於隔壁班很多同學得了腮腺炎。活動休止,直到現在才兌現。

電影院三三兩兩地散落著幾個班的同學。有人撚滅了天花板上昏瞑的黃光,整個空間墮入濃墨般的黑暗,影沈沈的。

陳念姝找到位置坐下,身旁的座椅卻陡然陷了下去,傳來一陣微弱的摩擦聲。陳念姝轉過頭,看清了旁邊的身影:“不是按姓氏排的,你怎麽坐這。”

“哦,顧周宥有毛病,非要跟我換。我都坐定了,他硬生生把我拉起來。”

沈惟康甩了甩手上的票根。他原本是不想換的,只是剛巧又和宋衿宜吵了一架,實在不想看著宋衿宜那張刻薄臉。

陳念姝氣得肝疼,二話不說地去了顧周宥和宋衿宜的位置:“你什麽意思,存心膈應我是吧。”

顧周宥的眼睛泛著冷調的墨色,低垂的睫毛遮住所有的情緒:“沒什麽意思,保護視力而已。”

“換回來。”陳念姝只眱了他一眼,便落下來個不容置喙的命令。

“要不你坐這?”顧周宥指了指自己的位置,回擊她的蠻橫。

隔岸觀火了一會兒,宋衿宜有眼力見地把陳念姝推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你們好好聊。”

與其和針鋒相對的兩人待在這窒息的環境,宋衿宜寧可忍受魔丸少爺的白眼。

陳念姝倚在座椅上,心不在焉地看著爍動的屏幕。她支棱著腦袋將耳朵湊近顧周宥,一陣陣淺淡的鼻息順著耳蝸傳了進來。

“你呼吸聲能不能小點,真吵。”陳念姝看著他那副松弛的模樣,沒事找事。

“不行,會死。”顧周宥吸了口氣,一陣綿長的氣息送了進去。

“那就去死。”

“你別講話了,真影響別人看電影。”

一陣爭執過後,兩人徹底緘默。

陳念姝的心思壓根不在電影裏,她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覆雜心理。分明是抱著和好的念頭,一次次靠近他。可每次話不投機,她總是忍不住罵他。

她原本以為像顧周宥那樣溫順性格的人,哄兩下就好,可沒想到他嗆起人來也是沒完沒了。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個灑脫的人,就像她以前認為的那樣,即使顧周宥突然有了女朋友,她也不會有太大的反應。

可現在的她不但不灑脫,還很小心眼。那天看到梁詩茹這麽直球地表達自己對顧周宥的喜歡,陳念姝有些不自在。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不該有的占有欲。

這種占有欲是她對程旭沒有過的。高中時期,她從來不介意程旭和異性有任何親密舉動,甚至也無所謂他和女生開黑到半夜。即便後來發現他有了暧昧對象,陳念姝也完全不介意,依舊只過好自己的生活。

說白了,程旭於她而言,只是個外人。

那顧周宥呢,她反覆問自己,顧周宥到底算什麽,同學,朋友,還是喜歡的人?

無論哪一種,都只是個外人而已,她不應該對一個外人產生占有欲。於是她反覆麻痹自己,每次和他擦肩而過的時候,都忍不住朝自己啐一口痰,告訴自己千萬不要說什麽腦殘的話。

可每次兩人針鋒相對起來,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嘴巴跟塞了炮仗一樣,一點就燃。

此刻,她的胸腔總是堵著一口順不出的氣,她都懷疑是顧周宥偷摸地朝她嘴裏吐了一口黏糊的痰,它像蜘蛛網一樣靜靜卡在那,上不去,下不來。

倏然,她的肩頭墜下了一顆沈重的頭。她用餘光瞥了眼,顧周宥正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他似乎是睡著了。

顧周宥毛茸茸的頭發蹭著陳念姝的頸窩,一陣陣酥癢透過肌膚淌進了陳念姝的心尖。一根蓬松的短發順著她的衣領輕飄飄地躲了進來,陳念姝不敢動彈,只能忍受著那根頭發在她身體裏橫沖直撞。

剛剛還緊繃繃的人松弛下來,他把陳念姝的肩頭當成了安眠枕,一下下把太陽穴上的溫熱傳給她。

陳念姝輕笑了聲,忍不住用指腹蹭了蹭他的嘴唇,軟融融的。

顧周宥淺淺的呼吸密密匝匝地吐在陳念姝的脖子上,她的脖子發了些顫,連帶著心旌都搖了起來。

陳念姝的嘴唇有些發幹,她撈起旁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一個不留神,水順著她的下巴往下淌,在她的肩頭落下一片洇濕。

陳念姝粗略地拍了張照片,留下罪證。隨後便抖了抖肩膀,按著顧周宥的頭把他拉起來:“我這裏不讓睡覺。”

顧周宥從她的肩膀上彈起來,他的腦子一片混沌,臉頰上泛起了大片的紅暈。他看著陳念姝肩頭那片洇濕,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時間他有些慌張,他沒想過自己會在別人的肩頭流口水。

顧周宥的眉間蹙起兩道細小的溝壑,隨後便板著臉心猿意馬地看著電影。

電影漸入尾聲,片尾字幕滾動,天花板上的燈漸次亮起,光影婆娑。人群漸漸站起身來,掠過陳念姝的膝蓋往外走。

“腿收回來一點,擋著別人走路了。”顧周宥義正言辭道。

陳念姝一寸寸挪了回來。

顧周宥剛擡起屁股,就被陳念姝伸腿制止:“你等會走,我們聊會兒。”

“不想和你聊,沒什麽好聊的。”顧周宥的眼睛泛了點潮濕,看上去有些委屈。

人影漸漸散了,顧周宥站起身來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陳念姝眼見著不能和他好好解釋,立馬把外套脫了,甩在他頭上。

一片黑暗鋪天蓋地地覆了下來,顧周宥一時卻步,陳念姝立馬跑過去把衣服掀了回來。看著他臉側一道拉鏈帶過的齒印,陳念姝有些心虛:“你生氣了?”

“沒有,我沒有資格生氣。”顧周宥面無表情地說。

“我說的是現在。”

“嗯,生氣了,麻煩你以後不要再來招惹我了。”顧周宥盯著她手上那件皺巴巴的校服外套,違心說了句。

“所以你覺得我一直在耍你是嗎?”陳念姝緊緊地抓著校服的一角,猛然間,面料上泛起了一道難以熨平的褶皺。它像捏緊的紙團一樣,無論你怎麽攤平,那道粗礪的痕跡永遠也不會消除。

“是。”顧周宥偏過頭,看向投影上那道幽藍的光線。他眼底的沈郁漸漸在腳下這塊森然的地毯上化開。

他的眼睛落在了電影的花絮上,池塘裏浮上來一個屍體,霎時間整片塘水落了紅。血水一點點透過屏幕淌在了他們踩的這片地毯上,地毯因此變成了磚紅色。

“所以你不願意聽我解釋是嗎?”陳念姝的眼睛漸漸酸澀,如同豢養小金魚的魚缸,小金魚死了,翻開了魚肚白。缸面蓄滿了血水,一點點往外滲。

剛剛那個熨不平的紙團似乎是被陳念姝強硬地塞到了顧周宥的喉嚨裏,他看著陳念姝褪掉鋒芒的眼睛,一時哽住了。

“我聽你解釋,你說吧。”

“我沒有和程旭手拉手,武陽隨口亂說的。至於那天和程旭待在那,是因為我媽......”陳念姝最終還是沒有勇氣說出口。

顧周宥自嘲地笑了一下:“看來你還沒想好解釋。”原本他想說的是,看來你還沒有和程旭商量好解釋。但看著她那雙眼睛,他一時說不出傷人的話了。

【作者有話說】

梁珍珍:他們吵起來了?[奶茶](喝爽歪歪)

宋衿宜:快打起來了。[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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