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 ? 第 15 章

關燈
15   第 15 章

◎找抽◎

裕城的夏天總是下雨,天氣預報已經接連播報了一周的小雨,並插播了一條臺風即將過境的消息。到了周五,總算是晴了一陣。

今天學校有領導視察匆匆趕到了城西小學,準備接許子桉放學。學校的走廊站了一堆三十來歲的父母,顧周宥穿插在其中,靜靜地看著屋內的小男孩。

許子桉搖頭晃腦地看向他的同桌,此時這家夥的大腿陣陣顫抖,額頭上沁了一層薄薄的細汗。

窗明幾凈,許子桉看向窗外優哉游哉的小鳥,支著下巴,對著同桌吹了陣歡快的口哨。

方傑的大腿抖動地更加劇烈了,他把手臂埋成一個圈,圍在這片黑暗裏,躲避許子桉的攻擊。

可許子桉卻睜圓了雙眼,那雙黑漆漆的狗狗眼逐漸囂張起來。他湊到方傑的耳邊,把這陣悠揚的小曲從他耳蝸裏貫入。

方傑沒忍住,腿間那條縫裏洇濕了一小片。他嗖的一下跑了出去,尿過後便沖到教室裏,提溜著許子桉的衣領便打了過去。

許子桉偏頭奪過,渾圓的小拳頭自他下巴往上攀升,他如同打拳皇一樣,嘴裏念念有詞:“掉一滴血,掉兩滴血......KO。”

方傑的下巴雖往上仰,但眼神卻滴溜溜地往下轉。倏爾,他抓住了許子桉的褲子便往下拽。小朋友渾圓的臀部露了出來,不過恰到好處地被松垮垮的上衣遮住。

許子桉氣得不行,漲紅脖子把褲子往上拉,隨後跨坐在方傑的腰腹上,便朝著他的臉頰施展拳頭。

顧周宥在門口使勁推門,可屋內的小朋友卻翹著腦袋圍觀這場大戰,連班長都一時入了神。屋外的家長也是一群不靠譜的,禍不及己身,都當是在湊熱鬧。

更有甚者,拿出了手機對準許子桉和方傑一頓錄視頻。她用著蹩腳的普通話解說:“現在的小人啊,很厲害的,打架都一套一套的。這兩個啊,還是表兄弟。上次打架嘛,老師讓他們把上次打的架編成雙人舞,在班裏公示一天,我都要笑死了。”

顧周宥聞言攏緊眉峰,他沈沈敲了下玻璃,示意正對的小女孩給他開門。小女孩眨巴眨巴著眼睛,歪了歪頭,故作聽不懂的樣子。

顧周宥嘆了口氣,強硬地窗戶裏鉆了進去,腦袋還被頭頂的欄桿撞了一下,泛了些紅。他跑過去把騎在人身上的許子桉抱了起來,壓制住這個小獸的肩膀。

“舅舅。”許子桉滿臉掛了彩,往顧周宥的腰腹裏使勁鉆了鉆。

“許子桉,你...你簡直就是個瘋狗,神經病,我再也不要和你做同桌了。”方傑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拳頭在耳側捏緊,像是做了個宣誓的動作。

“尿褲子啦,方傑尿褲子啦。”許子桉做了個鬼臉,便抱住了顧周宥的腰尋求庇護。

班主任恰好開完會回來,看到班裏這淩亂的一幕,眸色霎時暗了下來:“方傑、許子桉家長,來辦公室一趟,今天不布置作業,下課吧。”

辦公室裏,一個男老師瞥了眼掛彩的小朋友,捂著嘴和身邊新來的同事喁喁私語些什麽。

“就那倆小孩,這個月來三次了。”

“啊,可是今天才10號。”

男老師頓了頓,深切地搖了搖頭:“還是來少了。”

班主任剜了倆人一眼,便架起了胳膊,看向了顧周宥:“你是許子桉哥哥嗎?”

“不是,是他舅舅。”

“行,我們先在這等方傑媽媽。”

約莫十分鐘,女人風風火火地趕來了,她早已經見怪不怪了,順路還拎了杯抹茶星冰樂降降火。她剛站定,就照著方傑的屁股踢了一腳:“小混蛋,又幹什麽了,怎麽又打起來了?”

方傑踉蹌了一下,捂住屁股就哇啦哇啦哭了起來:“不公平,媽媽,你真偏心,你每次都不分清原因就先打我,明明是許子桉找抽。”

“行了行了,別哭了。”許玫推了推眉心,朝許子桉招了招手,“年年,過來,讓姑姑踢一腳。”

“哦。”許子桉屁顛屁顛地轉了個身,便翹著屁股等著姑姑往 上招呼。許玫甚慰,高跟鞋噔噔噔地便朝著許子桉的屁股招呼了過去。許子桉圓滾滾的小腦袋晃蕩了一下,再一次鉆進了顧周宥的小腹上。

“兩位家長,這次找你們來是真的想好好解決這個問題。他們打架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每次原因還不一樣,有一次甚至是因為許子桉說了一句方傑矮,倆人就能扭打在一塊。我平時看兩個孩子都挺正常的呀,怎麽在一起就成這個樣子了。明明是有血緣關系的一家人,更應該互相照顧不是嗎?”

“沒事兒,老師,年年馬上就要轉去杭州讀書了。這倆人鬧不了一陣了。”許玫用吸管攪了攪星冰樂,隨即抿了一口。

“方傑家長,你要是這個樣子,我和你真的沒法談,你要引以為戒的呀。”

許玫立馬把吊兒郎當的樣子收斂起來,訕訕一笑:“好好好,老師,我知道了,回家我就好好教育他,讓他不敢再亂打人。”

“那也不能打人的嗷,現在已經不提倡棍棒教育了。”班主任義正言辭地提醒道,隨後便看向了許子桉,“許子桉,老師和你說,你不要以為你要轉學了,你就為所欲為,千萬不可以再打人了。你們下次再打架,我就讓你們上來給對方寫一首誇誇歌,邊唱邊跳的那種。”

“好的,老師。”許子桉的眼睛輕瞇了一樣,笑眼盈盈地對著老師說。

班主任看上去並不怎麽信任顧周宥,一句話都沒和他交代,只讓他像個水印一樣杵在那裏。

“舅舅,你抱我,我不想走。”出了校門後,許子桉便張開雙臂跳了起來。

顧周宥妥協地把他抱了起來:“你上次為什麽說他小矮子?”

“啊,他本來就矮啊,什麽為什麽嘛。”許子桉搖著圓嘟嘟的小手朝著顧周宥的胸口甩了一下。

“就因為這個,他就打你?”顧周宥一臉狐疑地看向許子桉。

“方傑他喜歡胡柳柳,但他還沒胡柳柳一半高,我就說他站在她面前像他兒子。”

“......”顧周宥的嘴角沒有憋住,笑了出聲,“那你也不能說女生像他媽媽啊,女生聽了也不高興的。”

“可是胡柳柳是我姑姑的姨婆的孫女,和我媽媽是一輩的,真的是他媽媽輩的。而且胡柳柳說了,她最討厭弟弟了。”

“剛剛老師說你作業是空白的,你交白卷了嗎?”顧周宥好聲好氣地問許子桉。

“老師說不會的可以不用寫,我就沒寫。”許子桉正用自己的大拇指心不在焉地戳著顧周宥的喉結。

“那你整張卷子都不會啊?”

“老師說只要你掌握了知識,會的也可以不用寫。我一半一半吧。”

“......”顧周宥不想再和他多掰扯了。半晌,許竣打來了電話,顧周宥把手機遞給許子桉,“你接。”

“餵,爸爸。”許子桉甜甜地笑了一下。

“許子桉,我不是你爸,方傑才是你爸。你下次見到他就畢恭畢敬地叫爸爸,別再和你爹打架了。”許竣一向是個平和的人,顧周宥第一次聽到他用這樣的口吻講話,還挺新奇的。

“爸爸,你是不是要玩個搖搖車冷靜一下?”許子桉雙手捧著手機,腳丫還晃晃悠悠的,一副欠嗖嗖的小屁孩模樣。

“......”許竣憤憤地掐斷了電話。

“爸爸的爸爸叫爺爺,媽媽的媽媽叫奶奶......”陳念姝倚在那臺老舊的搖搖車上,一遍遍給那輛空的遙遙車投硬幣。

日薄西山、暮色蒼茫。霞光打散在陳念姝的臉龐,一半陰影、一半橘紅,如同割裂的天際。她垂了垂手,天光一寸寸挪到了那只勁瘦的手腕上。

她無聊地給顧周宥發了條消息:在哪?

顧周宥把許子桉從懷裏放下來,牽著他快速地回了消息:嗯?

好好念書:噢,不會回了,我看到你了。

陳念姝看著遠處的一人一狗,狗這晃悠悠地遛著小孩,還時不時要遭遇小孩的踩水坑攻擊。

顧周宥嘶了一聲,食指輕輕點了點許子桉的額頭:“你再這樣,我讓你舔幹凈。”話畢,顧周宥擡了擡眼,也看到了陳念姝的身影。

陳念姝倚在那輛還在運轉的遙遙車上,悠然說了句:“這麽巧?”

“姐姐。”許子桉眼睛亮亮地仰頭看著陳念姝,他倒是一點都不認生。

陳念姝上下打量了下這個小男孩,小家夥站得板正,身上沒穿迷彩服,臉上倒是套了件。

“寶寶,出來遛狗呢?”陳念姝氣焰囂張地摸了摸許子桉的頭。

“有病?”顧周宥捂住了許子桉的耳朵,“你能不能說點人話。”

“哦。”

小朋友的黑瞳仁很大,此刻正眨巴著那雙神似顧周宥的狗狗眼:“姐姐好。我叫許子桉。”

陳念姝蹲下身子,視線與他齊平:“許子桉,我呢,和你舅舅是同一輩的,你應該叫我阿姨。”

顧周宥嗤笑一聲,不置一詞,他見到了一個比他更老頑固的人。

許子桉的臉頰鼓鼓的,像是一個流心的奶湯圓,看似無色無味,實則用銀針一戳劇毒:“姐姐,我媽媽說不能隨便叫人阿姨。你可以不要叫我全名嗎?你可以叫我年年,是我的小名,因為我是新年出生。”

陳念姝頓了頓,顧周宥也是在新年出生的,怎麽不給他取一個這樣的名字。她輕輕戳了戳許子桉臉上那道淤青:“好,小桉。”

看不得這樣的歲月靜好,顧周宥直接打斷了他們:“行了,許子桉,你想吃什麽?”

“顧周宥,我想吃肯德基。”許子桉雙手叉著腰氣鼓鼓地說。

“叫舅舅。”顧周宥嚴詞糾正他。

舅舅這個稱謂是外婆、外公和顧聲一起加在他身上的新身份,而他作為一個不被正名的存在,只能認清自己。他能帶給家裏人的只有羞辱和魔咒。所以舅舅這個外衣反而成了一個虛偽的光環,壓下了心底那條泛濫成災的汙河。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