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 ?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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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此男人間絕色◎

“美女,外賣到了,我給你放大堂了,下來取一下。”一陣年輕的聲音隨著電流聲湧了過來。

陳念姝在大堂的圓臺翻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外賣,便匆匆給外賣員打了個電話:“你好,沒有找到,你是送到酒店大堂了嗎?”

“美女,不好意思,我搞錯了,送到旁邊的寫字樓了。”

“行,我去拿。”

月明星稀,恍著遠處影影綽綽的人影。陳念姝趿著酒店那雙紙糊狀的薄拖鞋施施然往寫字樓走去。

寫字樓和酒店間隔了一道幽深的小巷,白日裏總是燦燦灑下暖融融的光,到了晚上卻有些森然。

街燈忽明忽滅,奄奄一息地晃著這條沈寂的小路。巷子口竄出幾個人影,猛然推了陳念姝一把,手機滾落在地。她艱難站起身,想去撿手機,卻被人先一步拿走。

女生哂笑一聲,看向姜叡:“姐,是她嗎?”聽到這陣偽裝成外賣員的女聲,陳念姝蹙了蹙眉,明白了她的用意。

沒想到當初見死不救的回旋鏢還是踢到了自己身上,但陳念姝和顧周宥不同,比起那沒尊嚴的家夥,她決定不屈不撓地抗爭。

如果姜叡也打算幹出把內褲塞她嘴裏這麽沒品的事的話,陳念姝寧可把頭顱割下來當遺照擺在她家裏,夜夜笙歌。

想到這,她思緒混亂,腦子像死機了一樣,卡頓了好久。姜叡出行也帶著倆左膀右臂,此時那倆不帶刀侍衛重重地捂住了陳念姝的嘴巴。

姜叡慢悠悠地拿過陳念姝的手機,撥打電話。她嘴角扯著笑,眼神卻不太友好:“我現在和陳念姝在一起,你要來嗎?”隨即便掛掉了電話。

身後兩人卸了力,松開了陳念姝。重力的拉扯下,她的衣服泛了些褶皺。

當然,最要命的是酒店那雙破鞋,已經磨損地不成樣子。大腳趾和食腳趾堪堪露在外面,把這雙鞋變成了一雙拮據的人字拖。

姜叡看著她那雙兩室一廳的腳趾,輕笑了聲,忍不住調侃一句:“你腳上功夫挺厲害啊。”

“有病吧你,出門還帶著倆外賣員。”陳念姝也不甘示弱。

倆外賣員不服氣,上去就要掄她一拳,立馬被姜叡阻止了:“別,我們別像那孫子一樣這麽沒品。”

“姐,可你上次對顧周宥......”外賣員想到上次姜叡派人給他暴打了一頓,欲言又止。

姜叡立馬暴走:“那是他活該,就該把內褲塞他嘴裏,糊糊他那張破嘴。我看讓他咽下去最好。”

陳念姝咽了口口水,實在不敢想象受此大辱後,顧周宥還怎麽茍活於世。不過又想了想他仰頭時那雙可憐兮兮的眼睛,五味雜陳。

“你想聯系他,直接聯系就好,有必要通過我嗎?”陳念姝輕飄飄說了句。

姜叡眼角微揚,眼眸閃過一絲陰鷙,笑得明媚:“今天顧周宥有個比賽,國家隊來選人。你也知道他年齡不小了吧,這次比賽應該很重要吧,你覺得呢?”

被攻破了心理防線,陳念姝神色慌張,下意識去奪回手機。但一個人的力量總歸是薄弱的,她的動作在姜叡看來根本不足為懼。

姜叡悠悠地抱著臂,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看來也不怎麽喜歡嘛,連手機號都記不住。”她嘴角噙了一抹晦暗不明的笑,“放寬心,你怎麽能確定他喜歡你喜歡到可以放棄比賽的程度。男人,很會裝的。”

陳念姝冷颼颼地剜了她一眼:“他是不是真心我不知道,但你確實跟你男朋友挺配的,一幫弱智。”

姜叡的嘴角抽了一下,咬牙切齒道:“我他媽都說了他不是。”

“不是就不是,就說你們配而已。”

“哎呦,磕到了。”外賣員小妹的手猛然敲到了石墻上,發出了輕輕低吟。

“你他媽嗑到什麽?”姜叡嗓音暗啞,恨恨地抽出了一支煙,猛然吸了一口。

“嗑死我了,不是,我是說我的手肘嗑得好疼。”外賣員小妹立馬露出她那只腫脹的手肘。

煙霧繚繞的巷子裏,姜叡朝著陳念姝的臉上緩緩吐了口氣。那口氣漸漸攀升到了頭頂那盞可怖的路燈上,燈黯淡下來,只餘隅隅微光茍延殘喘,昏昧地照著兩張針鋒相對的臉龐。

“把手機還我。你搶他的就行,搶我的幹嘛。”陳念姝的肩頭沈沈顫了顫,一陣不安漸漸抖了上來。

“行了,放心吧。我只折磨他,不折磨你,是不是比你說的要好那麽一點。”姜叡深深吸了一口煙,火星子抖落一簇,落在了陳念姝的大腳趾上。她燙得縮了一下腳趾,淡淡地抽回腳,生怕把拖鞋燙壞,漏著個腳趾站在這兒太不體面了。

“並沒有,你看顧周宥脾氣好就欺負他,真的很卑鄙。”在姜叡的邏輯裏,顧周宥是個任人宰割的魚肉,而她便是那個手起刀落的屠戶。陳念姝不陷入她的邏輯裏,因為她覺得這只小魚他有能力游出來。

“他不是脾氣好,只是軟弱。”姜叡的神色突變,陰鷙雙眼壓住層層起伏的情緒。

“他不是軟弱,只是不想和你爭辯,因為瞧不起你。”陳念姝面色陰沈,說出的話字字誅心。

“像他這種人,還夠不上我的眼。畢竟即使他做了國家運動員,還是汙點重重。”姜叡嗤之以鼻,反正目的達到了。於她而言,陳念姝的攻擊不過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陳念姝並不覺得顧周宥的人生有什麽汙,只感覺被身前的病鬼纏身,她只祈求顧周宥千萬別來,她可不想不明不白地做冤死鬼。對於他的人生,她不願負責,也負不起責。

手表機械地旋轉,秒針疾走如逃,宣判著這場選擇的結果。時間一點點流逝,陳念姝壓不住心下的焦慮,再次把手伸下自己的手機。毫無疑問,又失敗了。

伴隨著失敗而來的,是那雙拖鞋的鞋面徹底脫線,整個腳暴露在外,如同小嬰兒打的腳針一般,滑稽且刺痛。

偏這時,顧周宥來了。陳念姝擡著眼皮看向大汗涔涔的他,僵在了原地。她的心中翻江倒海、五內俱焚。霎時,她滑稽地漏著一只腳沖上去沈沈甩了他一耳光。

闃寂無聲的巷子裏,一聲脆響震耳欲聾。

巴掌順著風聲劈過,顧周宥聞到了她袖口那陣淺淡的橙子香,如同轟轟作響的榨汁機,翻攪著內裏洶湧的情緒。杯壁破裂,濺在了袖口處,顧周宥的臉上火辣辣地疼,整個人踉蹌了一下,但還是定定地站在原地。

陳念姝和他擦肩而過,突然反應了過來,看了眼他的表情,便自顧自攔車。看到了她的舉動,顧周宥小心翼翼地跟上,不敢吭聲。

很快,便攔到了一輛車,陳念姝拉著顧周宥上車:“師傅,去裕城游泳館。”

“太近了,去不了。”司機帶著本地口音,直截了當地拒絕。他可是要接大單的,不想和這都湊不出兩雙鞋的人掰扯。

被他赤裸裸盯著,陳念姝的腳底板隱隱作痛,她撐著一只光禿禿的腳,靈活地上了車:“我們出5倍價格,如果能5分鐘到,再多加50。”

陳念姝向來對錢沒什麽概念,揮金如土。

“好好好。”司機毫不猶豫地應下了。

車廂裏寂然無聲,顧周宥小心翼翼地看著她那雙滑稽的腳,一只大拇腳和小拇腳裸露在外,比了個打電話的姿勢。另一只則完全暴露在外,俗稱“皇帝的新鞋”。

“冷不冷?”顧周宥脫掉自己的外套去包裹她的腳。

“滾。”陳念姝收回這只滑稽的腳,蹬到了腿肚。

顧周宥訕訕抽回手,沈默地望向窗外轉瞬即逝的風景。他頓了頓,透過車玻璃看到了她望向他時那雙幽幽的眼睛。

這雙眼睛褪去了往日的侵略,只帶著些難以言狀的鋒利。

看到了那棟“裕城博物館”的建築物,陳念姝冷冷地開口:“付錢。”

顧周宥立馬掏出手機,掃了一百塊錢過去。到了場館,陳念姝和顧周宥火急火燎地趕過去,幸好,比賽還沒開始。

明光爍亮的游泳館,顧周宥臉上那道慘烈的巴掌印暴露地一覽無餘。望著那道傷痕,陳念姝強擠出一絲笑容:“比賽加油。”

“嗯。”他看向她的眼神有些道不明的情緒。

陳念姝坐在看臺上,整個游泳館人聲鼎沸,此起彼伏的吶喊聲不斷湧來,漸漸沒過了她壓抑的胸膛。

半晌,比賽正式開始,周圍的歡呼聲愈演愈烈。陳念姝的胸腔積著沸騰的水,而顧周宥跳下去的那道第四泳道也咕嚕咕嚕冒著氣泡。

據說,第四道,是冠軍道。

顧周宥的速度很快,手臂劃動頻率出現殘影。周圍濺起的水花慢慢回落,在他身上打下一道幽藍的薄光。回身時,他的速度更快了些,和旁邊的人幾乎差了一個身位。

“砰,砰,砰。”陳念姝的心振得頻繁,心臟像是要爆裂了一般,不受控制。她闔上雙眼,靜靜等待這場判決的結果。

“耶。”陳念姝的耳邊充斥著歡呼聲、尖叫聲、鼓掌聲,震得耳膜發顫。這陣此起彼伏的聲音,是她有生以來,聽過最劇烈的情緒。

她緩緩睜眼,看向大屏幕,第一名劃出了醒目的姓名:顧周宥。

那一刻,緊繃的大腦神經崩破防線,陳念姝終於如釋重負。她卸掉了剛剛的緊張和壓力,托著僵硬的身體跌撞了一下。

顧周宥換完衣服,很快就來到了陳念姝身邊。還沒開口,腿間突然被人直直抱住。許子桉探出了頭,激動地開口:“舅舅,舅舅,你太厲害了,你是第一名,我回去要和所有的朋友說。”

陳念姝看向那個小朋友,他笑得很甜,和顧周宥長得十分相似。皮膚滑膩白皙,一雙圓圓的狗狗眼看人的眼神仿佛能漾出星星,像是一個叢林裏的小精靈。

小家夥使勁甩了甩顧聲的手:“媽媽,媽媽,我也要學游泳,像舅舅一樣帥。”

陳念姝的眼睛落在了顧聲身上。她是一個十分有韻味的清秀型美女,長得非常年輕,約莫就三十出頭的模樣。仔細看眉眼,和顧周宥十分相似。

顧聲溫柔地摸了摸許子桉的頭:“好,等會媽媽帶你去找教練。”

許子桉仰頭看了眼面前的姐姐,咦了聲:“姐姐,你是舅舅的女朋友嗎?”

陳念姝笑了笑,搖了搖頭:“不是,只是同學。”

顧聲的眼睛定定盯著顧周宥臉頰上那道鮮紅的巴掌印,漫不經心地開口:“是女朋友也沒事,只要別落荒而逃,不負責就行。”

這樣的聲音像仙人掌的刺一樣一根根紮在了顧周宥的心裏,在暗無天日的、進行不了光合作用的空間裏生根發芽。

看來,她的二十歲真的給她留下了很深的陰影。

顧周宥禮貌地點了點頭:“好的,我會註意的。您今天是來給年年找教練的嗎?”

“對,白天試過了,教練說他還蠻有天賦的。”顧聲說這話時,眼底是掩藏不住的欣慰和對許子桉的愛意。

顧聲走後,陳念姝又重新坐了下來,似是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勁來。顧周宥的頭發濕漉漉的,還不時向下滴水。臉上那道巴掌印浸過水後更加鮮明。

顧周宥沈默一陣,蹲下身子,那雙潮濕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盯著陳念姝:“腳冷不冷?”

陳念姝縮了縮自己的腳趾,左邊那只拖鞋也全線崩潰,只剩下個腳底板子孤零零地躺在那。

“不冷。”陳念姝光腳踩在大理石瓷磚上,微涼的觸感自腳底板傳了過來。

“要背 你嗎?”

“當然了,我這能走嗎?”陳念姝踢了腳酒店的“鞋墊子”,“等會出去再背我吧,現在先去領獎。”

“嗯。”顧周宥點了點頭,細細密密的水濺落在陳念姝的腳背上。她擡眼看了看面前的男生,頭發全部背在腦後,額頭上一絲不.掛。整張臉如同泡在了清酒裏,令人沈醉。

陳念姝一時入了神,忍不住腹誹一句,此男人間絕色。

小狗點了好幾下頭,可愛極了。

場館的地面灑著些密聚的消毒水,瓷磚滑膩光潔。陳念姝慢悠悠地撐著欄桿走到了門口,腳底板瞬間被滾燙的石板路激活,漸漸溫熱起來。

顧周宥一看到她,便自覺蹲了下來。陳念姝卸下了所有力氣,倒在了他的背上。

微風滑過發梢,灌風穿進短袖裏,帶著白日未消的餘溫,又輕又軟。頻繁的拂動頻率,像是少男少女此刻的心悸。

陳念姝用手背輕蹭他的臉頰,不過停留幾秒,肌膚上驟然升溫。她立起身子,低低湊到了他的耳邊,帶了陣難以言狀的痛癢:“對不起。”

顧周宥輕輕側過了頭,鼻梁輕微地拱了下陳念姝的鼻尖,耳際再一次擴起了紅熱:“沒有,是我的原因。”

在聽到姜叡的聲音時,顧周宥的耳邊嗡鳴。如果姜叡像那個混子哥一樣沒品該怎麽辦?如果我放棄了這次比賽,該怎麽辦?

當下,他雖是出了場館,但仍舊起了權衡利弊的想法。只不過,所有的想法都在看到陳念姝那刻驟然明晰。

陳念姝不應該被迫承受不必要的自責和壓迫。

陳念姝掏出剛剛在販賣機前買的冰鎮可樂,自顧自地捂在他的臉上。可樂貼臉的那一刻,透心的冰涼,澆滅了身上燃燒的火苗,但卻能透過可樂紅色的外表,品嘗到其內裏的刺痛和濃烈。

就這樣,顧周宥被這陣冰涼刺得荷爾蒙飆升,直到“咚”的一聲,可樂落在了地上,滾至遠方。

身後的女孩安安靜靜的,手一松,沈睡了下來。她溫熱的氣息一點點噴在顧周宥的脖子上,他的身體不禁有些顫抖。

他有些懷疑她說失眠是騙人的,正常人怎麽可能在顛簸的背上都能睡著,真當坐馬車了。

顧周宥走得很慢,生怕把她吵醒。目的地已然到達,但他沒有叫醒她。就這樣,在酒店附近的小路上來回徘徊著,即便手臂發酸,也沒有停下腳步。

【作者有話說】

念姝嚴選。[捂臉偷看][捂臉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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