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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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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咪咪吃咪咪◎

窗外天光大亮,碧空如洗,烈陽一點點吐著熱氣,燦燦投進窗子裏。這樣蒸騰的暑氣於周日匆匆返校的高中生而言,不過是畫蛇添足,它帶來的只有煩悶和跑操時的不爽利。

電子屏幕上的數字欄一頓一頓地跳著,約莫盯了十分鐘,陳念姝的周身漸漸圍滿了人,鄉音盈耳,倒也有幾分意趣。

“老王家那小兒子,上個月六一兒童節在臺上表演小品,演著演著,睡著了,醒來就尿褲子了。老王沒時間來,讓我給他送了條。那孩子啊,直接整個人都躺學校的魚塘裏不出去,幹叫叫不應。他說他沒有尿尿,就是夢到小魚口渴了,要喝水,他給它餵水。”

“我記得那娃不小了吧,三四年級了吧,還尿褲子呢。”

“別提了,我兒子晚上和他睡過不少次,一個寒假啊,不知道尿過多少回,上次還直接尿我兒子褲子上了,氣得我兒子都和他絕交了。”

“上醫院看看,不行喝點腎寶,這麽大年紀了,得控制自己那玩意啊。”

聽得正入神呢,人群突然湧了過來,把陳念姝擠到了最外面。眼看著無處下腳了,陳念姝想擠進去,但一擡眼,她看到一雙雙“滾蛋,等下一班”的眼神。

陳念姝往後撤了一步,欣賞著電梯間一雙雙參差不齊的眼睛。他們變臉很快,馬上擺出了欣慰的表情。

電梯門闔上的瞬間,帶過了一陣隱隱約約的清風,陳念姝順著這陣氣流,一步步往後退,直到踩到了腳下的障礙物,她的後脖頸又一次觸到了一個堅硬的凸點。

至於是誰,自然不必言說。

偏這時,還有一個小女孩羞赧著臉,給顧周宥遞了一包咪咪蝦條:“哥哥,你吃咪咪嗎?”

“......”話說小貓可以吃咪咪嗎?不是。

顧周宥往後退了一步,把陳念姝推開。那張有礙觀瞻的臉蹲下來,把手邊的咪咪推了回去:“謝謝,我不吃了。”

“哥哥,上次我家咪咪生病了,吃包咪咪就好了,你這個傷好像得吃一箱。”

“吃啥補啥是嗎?咪咪吃咪咪。”陳念姝倚著墻調侃一句。

“咦,咪咪是我養的小狗。”小女孩的聲音軟軟糯糯的,手邊的咪咪也恰到時機地掉在地上,炸了開來。

“......”顧周宥無語凝噎,接過那包炸開的咪咪,他的心情簡直可以用六個字形容:陳念姝,你炸了。

後者只是撞過他的胸膛,自然聽不到他的心聲。她輕笑了聲,晦暗不明地說了句:“咪咪可以吃咪咪。”

能不能讓剛剛尿褲子那小孩把學校魚塘地址說出來,讓那倒反天罡的小魚把咪咪吃了。顧周宥笑了下:“我先走了。”

顧周宥決定不搭電梯了,他要騎著樓梯走。不過邁了一步臺階,身後便傳來一身哐當的門響,顧周宥的心輕輕震了一下。

狹窄閉塞的樓道裏,少男少女淺淺地喘著氣,這股溫熱的氣息暧昧繾綣地升到了感應燈上,昏昧的燈光一盞盞亮起。

它像是煙霧報警器,聞到了這絲絲縷縷的灼熱,便自動亮起了黃燈,提醒行人註意避讓。

陳念姝有駕照,卻沒開過車,並不懂交通規則。她的胳膊漸漸湊近了顧周宥身上那盞黃黯黯的燈,感受到了那具年輕的身體。該說不說,運動員身體素質就是好。硬邦邦的,卻溫熱地令她升溫。

顧周宥躲了一下,沒駕照的人反而耳濡目染,他懂交通規則,也不會讓自己的身體亮起黃燈。他嘖了聲,遠離陳念姝的溫度,讓她別來沾邊。

出了酒店大堂,烈陽明晃晃地刺著眼睛,腳上踩得發燙的那塊石板地灼灼地鋪開了一片火場,煉獄的門開了。

陳念姝和顧周宥上了公交車,坐在了一個陰涼的角落。車子晃晃悠悠的,陳念姝昏昏沈沈地睡死過去。她的頭不時敲到椅背上,發出輕微聲響。

顧周宥望向她那搖搖欲墜的腦袋,把手墊在了她的椅背上,就這樣松松搭了很久。她丈量過他的點距,他也丈量了她的頭圍,溫熱的掌心堪堪盈握。

陳念姝醒了一陣,被前方的小男孩沒什麽分寸地掃了一點,他看向了顧周宥手上的咪咪。不過顧周宥看他不想吃咪咪,想吃柴。

裕城有一句廣為流傳的話,想吃柴的意思就是想挨打。果然這小男孩確實欠扁,他嬉皮笑臉地看向了顧周宥:“哥哥,你是不是因為早戀被爸爸媽媽打了。”

顧周宥無語地看向他,不置一詞,他不屑於和小屁孩解釋自己其實是在和惡勢力鬥爭。

小男孩滔滔不絕地說:“前幾天我給喜歡的女生買了十盒小馬寶莉,被我媽痛打了一頓。”

“一盒小馬寶莉多少錢?”旁邊的女孩正和她朋友竊竊私語。

“紅盒199,藍盒256吧,我印象中。”

“確實欠扁,這都是舔狗了吧。舔到最後,六親不認了都。”

陳念姝一臉真摯地看向小男孩,噗嗤笑出了聲:“哥哥,和你差不多。”陳念姝作為微電影的導演,確實真切地聽到了昨天那個混子哥左膀右臂的那句“姜姐”。

顧周宥一臉鄙夷地望向陳念姝:“你別教壞小孩。”轉而一本正經地看向小男孩,“哥哥是樂於助人,就像奧特曼一樣。”

陳念姝憋不住笑,輕哼了聲,還挺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小男孩用一種充滿智慧的眼神看向顧周宥:“哥哥,世界上沒有奧特曼。”

顧周宥一時哽住了,轉而看向窗外的街景。他懊惱一句,就該老老實實的,沒事說設麽廢話。

陳念姝的頭轉向顧周宥,嘴角扯出一絲笑意,擦過顧周宥的耳際。可說出的話確實對著小男孩的:“哥哥,是騙子。”

顧周宥的臉慢慢升溫,耳朵似有電流湧入,酥酥麻麻的。他撇過頭,沒理她。爾後又不動聲色地剜了她一眼,示意她“下次別裝熟”。

午後兩點,太陽高懸於藍天,每一寸肌膚都被炙烤著,如同烤架上束手無策的薄肉。陳念姝站在校門外聽著檢測儀滴滴滴的聲響。

“你們有沒有帶手機,我光看你們的眼睛都能知道。”教導主任推了推眼鏡,睜圓了愚昧無知的眼睛。

身後被搜包的男生大喇喇撐開手臂,露出自己的包:“搜。”

教導主任打開了他的空包,推了推他,容他進入。

裕城二中對手機的把控嚴格,一經發現,第一次遣送回家一周,第二次直接勒令退學。

陳念姝還沒在這學校待熱乎,毫不猶豫地扯開了顧周宥的校褲拉鏈,把自己的手機送了進去:“運動員,帶手機應該沒事吧。”

“拿走,不然我扔了。”顧周宥恨恨說了句。

“那你扔了吧。”陳念姝神色寡淡,並不在意他的威脅。

顧周宥哼笑一聲,徑直走了進去。武陽一看到顧周宥臉上的傷,嚇得退了一步:“顧周宥,你這是怎麽回事?被人打了?”他覺得顧周宥不是個主動惹事的人,便自動把他定義為好欺負的那一類。

顧周宥喉結顫了顫:“嗯。”

“是誰?我們學校絕不容許這種霸淩現象出現。”武陽義正言辭地說。

“姜叡。”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武陽清了清嗓子,話鋒一轉:“話又說回來了,學校這樣的霸淩現象頻出,確實不太好控制。”

“......”顧周宥懶得和這個陽奉陰違的掰扯,繞過他走進了校門。

看著顧周宥清雋的背影,武陽也沒好意思追上去查他的手機。

還沒到自習時間,教室裏男生的嬉笑和女生的聊天聲交織在一起,亂成一麻。

一聲扯著嗓子的叫喊使周圍的喧囂歸於平靜:“陳念姝,有人找。”

不至於她爸這麽快就追殺過來了吧,陳念姝天人交戰,隨後在眾目睽睽下走出了教室門。

“你好,同學我是趙奕,學校文藝部的。”面前站著一個五官還挺精致的男生,但沒什麽辨識度,說話還有股播音腔,裝裝的。

“嗯。”陳念姝意興闌珊,不願和他有過多掰扯。

“你好,我們學校1月有文藝匯演,我是負責人,想請你擔任文藝匯演的主持人。”

陳念姝對待不認識的人,向來沒多大熱情,她討厭一切麻煩、瑣碎的事:“不好意思,我不想去。”

“沒事,還有3個多月時間,不需要你很會主持,你只要站在那就好了。”

我是上臺坐黃金座看你們表演的嗎?陳念姝搖了搖頭,再次推拒:“不了,我不合適。”

大概是因為吃盡了顏值紅利,趙奕聽不懂好賴話。他以為自己隨便撒個嬌女生就會輕輕松松上鉤:“你去唄。”

陳念姝有點反感這樣的窮追不舍:“抱歉,我高三了,沒時間,先走了。”剛轉身,趙奕突然抓住了陳念姝的校服袖子。

陳念姝立馬把手擺在身後,剜了他一眼,沒給什麽好臉色。

“我能加你個微信嗎?還能再商量。”

陳念姝假笑了一下,覺得和他說話簡直浪費時間:“不了吧,我不去。”

“好好好,去去去。”陳念姝點了點頭,回應了宋衿宜的逃自習夜宵請求。

點完夜宵後,陳念姝和宋衿宜坐在了角落靠門的位置,看了眼屋外如墨的夜色。稀稀落落的星星散落在深邃無垠的幽暗中,發出點點蜜合色的微光。

夜色裏走來一個清雋的身影,他的喉結動了動:“武陽來抓人了。”

同桌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宋衿宜一溜煙地就跑了,邊走邊對著陳念姝說:“我們分開跑。”

“那邊的同學,站住。”武陽的嗓門很大,在落針可聞的食堂裏更顯氣勢。

陳念姝沒想太多,拉著顧周宥的衣袖就跑了。美其名曰,有個老師心疼的學生當擋箭牌,自然容易行事。

武陽追到食堂側門就氣喘籲籲了,停了下來,但眼睛還是關註著遠處漸漸模糊的人影。

跑到實驗樓的樓梯口,陳念姝停了下來。顧周宥作勢離開,被陳念姝伸手攔了攔,擋箭牌得有自己的自覺。

“剛剛沒來得及說,我今天有訓練,8點就下晚自習了,食堂,我能待。”

陳念姝覺得有點好笑:“那你為什麽要跑?”

顧周宥笑容如曄,樓梯的光影影綽綽地打在少年身上,在墻面上留下高挺的側臉:“挺刺激的。”

陳念姝輕笑了聲:“有病?”

顧周宥那雙純澈的眼睛骨碌碌轉了轉,染上了一層薄薄的濕氣,正無辜地盯著陳念姝。每個人都在特定的領域有些天賦,顧周宥在清純上也有點。

即使現在臉上貼著大大小小的創可貼,可他那張臉依舊散發著一股乖順好學生的氣質,此時這雙眼輕輕擡起,帶著些幾不可察的壞意:“回教室小心點,班主任回來了,新同學,可要給班主任留下一個好印象。”

陳念姝微微失神,隨後眼皮向上一掀,透露出一種無畏無懼的神色,她的眼睛在捕食上也有一種天賦,鷹視狼顧,游離在顧周宥的喉結上。

顧周宥嘴角一勾,閃爍著促狹的光芒,笑了出聲:“快想個理由應付老師,比如,被叫去文藝匯演排練了。”

陳念妹突然靠近顧周宥一步,也不管踩到了他的腳。比痛感更先襲來的是她身上淡淡的橙子香,清新淺淡,卻又能不知不覺地爬上他的衣角:“好的。”

顧周宥往後躲了一步,被她逼到了死角。他抱著臂倚在墻上避開她,絕不允許身上的領土再被侵犯。

【作者有話說】

這個小朋友的靈感來自於我表弟。他偷了家裏一千多塊錢,給他喜歡的女生買小馬寶莉卡牌[狗頭]。但是女生不喜歡他,他就一直做女生的守護者(舔狗)[小醜]。有一次我和他吵架,我也是欠嗖嗖的,我就提那個女生的名字(我承認這確實是我不對),他破防了,就拿我給他買的MG3槍攻擊我。

大家不要心疼他,還是心疼我吧。因為他是一個超沒禮貌的臭小孩。[墨鏡][墨鏡]

“同桌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改編自明代《增廣賢文》的“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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