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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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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塵埃落定

……尚書令?

李玦和蕭佑對視一眼, 藺寒衣怎麽可能會前來救駕?明明是藺寒衣親自將皇宮的布防圖交給他們的,他怎會臨陣倒戈?!

沖天火光越來越近,大批黑衣人馬手持火把, 策馬奔來,為首之人身騎高大鐵驪,輕盈矯健,奔在所有人前面,一身紫衣熠熠生輝,手持尚書臺的玉令。

玉令在火光下泛著華光,耀眼奪目。

那人是誰?

李玦調轉馬頭,回頭去看,等到看清那人的眉眼, 臉色驟然一變, “他怎麽會來?!”

蕭佑年邁,動作遲鈍了些,隔著大軍看見馬上青年, 渾濁的眼眸微微睜大,“怎麽可能是他?!”

連帶著叛軍也跟著不安起來,他們無心廝殺,抽空看了一眼,頓時滿懷詫異。

“那不是祝輕侯嗎?”

殺紅眼的李禛驀然擡眸望去,隔著攢動的人頭, 不遠處火光萬重, 幾乎要燎亮漆黑天幕,紫衣青年披著火光策馬而來,光輝耀眼。

“籲——”

距離叛軍不到一臂的距離,祝輕侯猛然勒停韁繩, 疾沖的馬匹隨之高高揚起前蹄,手中的玉令也隨之高高揚起。

“晉朝尚書令率領羽林軍前來救駕!爾等速速投降,饒你們不死!”

被叛軍圍困在垓心的宮廷禁軍頓時大喜,尚書令帶著羽林軍來了!他們有救了!

蕭佑冷笑,高聲道:“你算哪門子的尚書令?區區一個罪囚,也敢調動羽林軍?”

他問祝輕侯身後的黑衣羽林軍:“他一個賤籍罪囚,你們也肯認他是尚書令?肅王謀逆,太子殿下前來救駕,你們非但不幫太子殿下,還要跟著他對付殿下,你們想造反不成?”

祝輕侯同樣高聲道:“我手上有尚書令的玉牌,統攝百官,誰敢不從?”

紫衣青年策馬持韁,高舉玉令,目光凜然,掃向四面八方,視線所到之處,就連叛軍也有些膽寒。

不知看到何處,祝輕侯的視線驟然一頓。

漫天火光,千軍萬馬中,祝輕侯與李禛隔著上萬叛軍遙遙對望,李禛一身血衣,湛如冰玉的面容滿是猩紅,幾乎成了一個血人,孤身立在叛軍重重包圍之中。

祝輕侯看見李禛朝他露出一個微笑,心中頓時生出一股不安的預感,來不及制止,李禛驀然舉起手中的東西,厲聲道:“我有虎符在此!奉陛下之命勤王救駕!維護國祚!”

虎符?!

李禛竟然有虎符?!

叛軍頓時炸開了鍋,望著那道虎符,有一瞬間的猶豫遲疑,隨之而來的便是瘋狂的圍剿。

羽林軍則不再猶豫,策馬跟上祝輕侯,只等他一聲令下,“我等謹遵肅王和尚書令之命!”

祝輕侯揚起玉令,聲音嘶啞:“殺叛軍!救肅王!”

羽林軍策馬殺向叛軍,聲勢滔天,殺得叛軍心神俱裂,這可是皇室正統的部曲羽林軍!

與他們截然不同的是,傷勢嚴重的禁軍心神大振,拖著重傷殺得叛軍落花流水,進不得退不得,一時間竟然成了甕中之鱉。

祝輕侯提著劍,策馬奔向叛軍中的李禛,在李禛拿出虎符後,叛軍便瘋了似的針對李禛,想要殺死他拿到虎符。

李禛當真是不要命了!明明可以好好待在禁軍的保護裏面,竟然孤身一人跑到最外圍的叛軍裏去。

祝輕侯又氣又急,不顧一切策馬跑得極快,把隨行保護他的羽林軍都拋下了,他匆忙避開叛軍的大刀,甚至無暇去避開另一側襲來的長槍——

“鏘——”

劍身迸濺出寒光,李禛用劍替他格擋下一擊,劈頭蓋臉地質問他:“你不要命了?!”

祝輕侯冷笑:“這句話該我問你才對!”

說話間,他策馬伸手撈起李禛,將李禛拉上馬,二人背對背,一起面對四面八方襲來的刀光劍影。

不知又有誰的血肉在眼前綻開,濺了滿眼的鮮血,祝輕侯感受到背後濕漉漉的,一片溫熱的粘稠,什麽也顧不得了,當即高聲道:“放下武器!降者不殺!”

聞言,叛軍有所遲疑,羽林軍已經來了,他們大勢已去,與其被清算,倒不如現在投降。

“殺了祝輕侯!殺了李禛!即刻封王!”李玦聲嘶力竭吼道,扯得傷口齊齊裂開,疼得齜牙咧嘴。

叛軍又有些遲疑,其中一個叛軍親眼看見面前的羽林軍聲情並茂地喊出了一句:“我投降!”

叛軍:“……?”

隨之響起的是更多的“我投降!”,一道道聲音此起彼伏,疊成浪潮,其他不明所以的叛軍聽見後以為大部分人都投降了,生怕自己落後,也跟著放下武器投降。

李玦面色鐵青,幾乎暈死過去,在後方觀察的蕭佑亦是神色灰敗,不知發現了什麽,“殿下,我們被騙了!他們根本不是羽林軍!”

羽林軍分為東西南北四個營,這裏的人數連一個營都不到,而且他們身上沒有正規的鐵甲,就連兵器也不像是鄴京造的。

這些明明是外來的雜軍!這些人祝輕侯究竟是從哪裏搞來的?!

要不是沖天的火光和祝輕侯的話語,以及剛剛“羽林軍”的猶豫,他們早就發現端倪了。

但是為時已晚,叛軍已經士氣全無,只想著隨大流投降,如今已經有大半的人都放下武器投降了,乖乖跟著“羽林軍”,轉眼沖著他們來了!

看著紛紛倒戈的叛軍,李玦氣血攻心,猛然吐了一口鮮血。

蕭佑大驚,眼睜睜看著李玦望著近在咫尺的養心殿喊了一聲母後,勒著韁繩疾沖了出去。

“太子殿下——”蕭佑淒厲地喊道。

李玦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母後還在養心殿,一旦他輸了,母後會死,他絕不能輸!

祝輕侯望著帶著寥寥百人沖過來的李玦,看見的卻不是讓他頂罪,要治他於死地的東宮太子,而是小時候對他很好的表哥。

他猶豫了一下,擡起手,道:“生擒李玦。”

“你舍不得他死?”頭頂驟然傳來李禛低沈的聲音,帶著濕漉漉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你想到哪裏去了?”祝輕侯抱住李禛的腰身,不經意間看見他手臂上的斷箭,呼吸驟然一屏,陡然放輕動作,小心翼翼地環著李禛,轉頭高聲道:“傳太醫來!”

這場宮變終於落下帷幕。

傷痕累累的禁軍熱淚盈眶,和同樣傷痕累累的羽林軍互相擁抱,禁軍統領老淚縱橫:“幸好你們來得及時!以後我們再也不說你們是飯桶了!”

但凡再遲一步,他們真的撐不住了。

正擁抱著,卻見身後冒起火光,一隊隊黑壓壓的人馬策馬而來。

“微臣率羽林軍前來救駕!”

宮廷禁軍:“……”

你們是羽林軍,他們是誰?

養心殿外一片狼藉,祝輕侯只能先帶李禛進殿療傷,連帶著禁軍統領和真正的羽林軍一起前來覲見陛下。

剛踏進養心殿,眾人便被眼前的場景嚇了一跳,晉順帝歪頭倒在皇位下,七竅流血,睜著眼睛,儼然已經死了。

韋皇後靜靜地立在空蕩蕩的皇位身側,像是在等著誰來,看清是他們,韋皇後臉上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波瀾。

她問祝輕侯:“小玉,你表哥呢?”

祝輕侯不答反問:“韋娘娘,你殺了陛下?”

一旦親口承認弒君的罪名,只剩死路一條,韋皇後神色覆雜,低聲承認:“是。”

祝輕侯問身後的禁軍統領,“李玦呢?”

禁軍統領一時啞然,他們原本聽祝輕侯的命令,準備生擒李玦,誰知李玦拼了命要闖進養心殿,他們自然不能讓他闖進來……

韋皇後頓時明白了什麽,癱坐在皇位邊上,眼神空洞。

為了能讓李玦登上皇位,她費盡心思殺了崔妃,借親侄子之手毒瞎了李禛……

到頭來,登上皇位的還是崔妃的兒子。

面對害死他母妃的兇手,李禛沒有多看韋皇後一眼,輕輕瞥了皇位下的晉順帝一眼,平靜道:“陛下駕崩了。”

此話一出,滿殿的重臣面面相覷,紛紛跪在李禛腳下,哀聲道:“陛下駕崩了——”

“锽——”

當夜,沈重的鐘謦聲傳遍了鄴京。

尚在睡夢中的百姓朦朧驚醒,望著鄴京逐漸大白的天色,面面相顧,滿是張皇,不知這場宮變中勝利的究竟是誰。

養心殿。

祝輕侯坐在塌上,憂心忡忡地望著李禛,李禛手臂上斷箭已經抽了出來,露出了底下深可見骨的血洞,上藥後用紗布包裹。

太醫說再遲一些,恐怕這只手臂都廢了。

祝輕侯又氣又急,要不是顧忌著李禛的傷口,他恨不得捶李禛兩拳,好讓他長長記性,不要再不顧自身安危。

晉順帝臨死前立李禛為太子的聖旨已經昭告天下,李禛順理成章地繼承了晉順帝的皇位,再過幾日便要登基了。

李禛頂著滿身的傷勢沒停下哪怕一刻,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下旨給祝家翻了案,滿朝的官員隨之震動,聽清聖旨上的內容後才松了一口氣,李禛只是給祝家翻了案,沒有追究他們的過錯。

——是祝輕侯執意讓李禛不追究的。

李禛如今有傷在身,再加上從雍州帶來的部曲人數不多,若是還未登基就和滿朝官員抗衡,危險重重,只能徐徐圖之。

李禛向來對他無有不從,這次也不例外,他所做的第二件事便是昭告世人,三朝互事和高粱雜論祝輕侯居功甚偉。

世人嘩然,想到即將繼位的陛下和祝輕侯從前的關系,又不得不信服。

若非祝輕侯真的做了這些事,陛下又怎會不計前嫌對他這般好?逞論為他正名?

祝輕侯對外界的議論毫不在意,最關心的便是李禛的傷勢,看著李禛傷口的目光沈凝不已。

李禛何曾見過他這般安靜的模樣,連忙拉了個人替自己分擔小玉的怒火。

祝琉君打扮得花枝招展,試圖掩蓋昨夜的風塵仆仆,老實巴結道:“小玉。”

昨夜宮變的時候她也來了,帶著雍州的部曲來的,剛進城便和堵得水洩不通的羽林軍撞上了,為了勸動羽林軍進宮,轉道跑到了東宮救人。

剛到東宮,便看見那裏已經躥起了沖天火光,眾多東宮的守衛和家眷趁亂朝外跑。

一打聽才知道,原來是有人在裏面放火,逼得東宮不得不大開殿門。

她順手把放火的東宮側妃也救出來了。

祝輕侯沒好氣地望著她,一個兩個,都不讓他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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